黎玥書正要轉頭朝力道出現的方向看過去,身側的沈煨突然伸手,將她用力往外一推,渾厚的內力推著她直接飛出去。</br> 控制不身形的黎玥書在水里嗆了兩下,正想開口罵人,突然發現原本拉著自己的力道竟然消失了。</br> 而推了她一把的沈煨,則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反方向轉去。</br> 借著月亮反射在水面的光,黎玥書這才看到,在他們剛才的位置旁邊,一個中間露出了兩個拳頭大小黑洞的漩渦,正瘋狂的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包括沈煨。</br> 黎玥書一驚,“沈煨!”</br> 她根本來不及多想,直接撲了過去。</br> 巨大的吸力再次出現,不斷的把她的身體往漩渦中心拉。</br> 看著她沒有絲毫遲疑就游過來的動作,沈煨滿臉驚訝,差點兒忘了自己此刻的處境。</br> 但他瞬間回過神,伸長手臂一把將黎玥書拉到身邊,將她緊緊抱在懷里。</br> “傻瓜!”</br> 寵溺壓抑的聲音幾乎快被周圍的水流聲吞噬,但黎玥書還是聽見了,不由嘴角一抽。</br> 她就是腦子被水嗆傻了,才會明明躲開了危險,還不要命的沖過來!</br> 黎玥書剛想說什么,但漩渦已經拖著兩人,將他們吸入中間的黑洞里。</br> 一切發生得太快,黎玥書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身體就失重一般向下墜去。</br> 但沈煨卻將她抱得很緊,還用一只手護著她的后腦勺,連她的呼吸都仿佛被他護在懷里。</br> 呼嘯的水流拍打在身上,像是鋒利的刀子劃過,連衣服都被撕碎了。</br> 沈煨只感覺仿佛有一雙手正在撕扯著他后背的傷,周身好似有著千萬把劍劃過他的皮膚。</br> 他手臂收得更緊了,盡量讓黎玥書更多的被自己包裹住。他甚至運起內力,替她抵御水流的力道。</br> 黎玥書整張臉被埋在沈煨胸前,除了偶爾有水流的擠壓,她仿佛根本不是置身在足以致命的漩渦中。</br> 但沈煨保護得再好,他也終究是個肉體凡胎。</br> 就在黎玥書被轉得想吐的時候,她左側頭顱突然撞到了一塊凸起的石頭上。</br> 下一刻,黑暗席卷而來。</br> 暈倒前,黎玥書心里就一個想法:不會真被沈煨烏鴉嘴,她會直接撞傻吧?</br> ……</br> 伴隨著腦袋被撞的這一聲巨響,原本在睡夢中的人,仿佛忽然有了感應。</br> “娘!”</br> 沈知遇突然一聲大叫,雙手在空中瘋狂的抓著什么,兩只腳也在不停的蹬著。</br> 旁邊的莫母瞬間被驚醒,趕緊翻身查看。</br> 沈知遇雙眼緊閉,還在大喊:“娘!快救我娘!”</br> 莫母趕緊搖晃著沈知遇的肩膀,“快醒醒,你只是做噩夢了,別哭別哭……”</br> 沈知遇鬧出的動靜不小,其他房間的人也聽見了。</br> “嘭!”</br> 沈聽怡第一個推開門跑進來,就見自家四弟臉色蒼白、深陷夢魘的模樣。</br> 她趕緊跑過去把蠟燭點上,跑到床邊查看情況。</br> 只見沈知遇雙眼緊閉,雙手似乎在抓什么東西,臉上滿是慌亂。</br> 沈聽怡叫了幾聲,但沈知遇依舊沒反應。</br> 她心一橫,伸手狠狠掐住沈知遇的人中。</br> 沒一會兒,吃痛的沈知遇突然睜開眼,終于從夢里醒來。</br> 看到沈聽怡,他眼中的淚水瞬間流下來,“三姐,我夢到……夢到娘她……她掉進河里了,阿遇想去救她……阿遇好害怕,嗚嗚嗚……”</br> 沈知遇明顯真的被嚇傻了,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但眾人卻聽明白他的意思。</br> 沈聽怡趕緊抱住他,學著黎玥書安慰人時的樣子,輕輕拍著沈知遇的后背。</br> “四弟別怕,那都是夢,而且夢都是相反的,娘現在肯定好好的!”</br> 沈知遇緊緊抓著她的衣袖,小臉依舊蒼白,“三姐,我想娘了?!?lt;/br> 奶萌的聲音滿是脆弱和傷心,沈聽怡聽著,連鼻子都酸了。</br> 四弟這么一說,她竟然也想娘了。</br> 沈聽怡趕緊移開視線,藏著自己紅彤彤的眼眶,“四弟要乖,娘是去救人了,是在行善積德。難道四弟忘了我們說過的,我們要支持娘做自己的事,不能給娘拖后腿!”</br> 沈知遇委屈的撇撇嘴,眼眶泛起了更多的水霧。</br> 他當然記得,可他就是想娘了,他害怕……</br> 沈聽怡平日照顧沈知遇的時間最多,自然知道他心里的委屈,當即決定后半夜留下來陪著他。</br>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四弟的影響,沈聽怡后半夜幾乎沒睡,心里總感到有些不安。</br> 以至于她次日起床時,眼底帶著濃濃的黑眼圈。</br> 看著她困倦的樣子,莫母有些心疼,“要不你今日就別去藥館了?!?lt;/br> 沈聽怡想也沒想就拒絕了。</br> 她確實很困,但她積累了不少問題想去請教陳大夫,她也答應了娘,等她回來一定會通過新的考核。</br> 見她這么執拗,莫母也只能退步,“那你回去補個覺,下午再去也行。若夫人看到你這樣子,肯定會心疼的。”</br> 聽到最后這句話,沈聽怡本想再堅持的話到了嘴邊,最終還是妥協了。</br> 于是乎,沈聽怡吃過午飯后,才坐著劉老漢牛車,去了恒德藥館。</br> 劉家現在也算小有資產,早就買得起馬車了,但劉老漢對家里那頭老牛有感情,便一直留著。</br> 但他換了個車板,讓孩子們坐他的牛車時,能有更舒適的體驗。</br> 正因如此,沈聽怡在去藥館的路上,還在牛車上補了個午覺。</br> 下了牛車,沈聽怡十分有禮貌的朝劉老漢揮手,“謝謝劉爺爺?!?lt;/br> 隨著她的動作,鏈戒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音,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br> 只見耀眼的陽光下,一個長得像瓷娃娃似的小姑娘站在那兒,臉上洋溢著開心純潔的笑容,那樣子任誰看了都心生歡喜。</br> 因為沈聽怡經常在藥館出現,還能幫著看一些簡單的頭疼腦熱,不少人都認識她。</br> 見她來了,大家紛紛主動打招呼,沈聽怡也會很乖巧的回應。</br> 而在街角不遠處,正有人在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的身影。</br> 若黎玥書在此,必定能一眼認出,這就是之前綁架自己的老者。</br> 此時的老者換了一身樸素簡單的衣服,但邊邊角角都被他理得很整齊,腰間也依舊掛著一個葫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