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書落到沈煨手上,馬車里又是一片沉默。</br> 黎玥書其實準備了很多說辭,卻發現自己壓根兒沒怎么用上。</br> 她張了張嘴,但話到嘴邊說出來的,卻只有兩個字:“睡吧。”</br> 語畢,她直接側身躺下,面對著馬車壁。</br> 沈煨看了她很久,捏著休書的手也越來越緊,仿佛下一刻就會直接將休書撕碎。</br> 但最后關頭,他忽然松手,轉而將休書整整齊齊疊好,放進懷里。</br> 他也側身躺下。</br> 但不同的是,他選擇了面對黎玥書。</br> 即便對方從始至終都是背對著自己的。</br> ……</br> 夜色如墨。</br> 因周圍都是大樹,馬車里透著絲絲涼意,偶爾的蟲鳴鳥叫也并不影響入睡。</br> 就在這時,斑駁的月光下,似乎有幾道黑影極速略過,悄悄朝著馬車圍過來。</br> 馬車里,原本雙目緊閉的沈煨忽然睜開眼,眼底閃過凌厲的光。</br> 他動作小心的往黎玥書靠近,以防有什么情況發生,能第一時間護住她。</br> 就在這個時候,一股奇怪的清香順著風,飄進馬車里。</br> 沈煨眼前一晃,立馬扶住一旁的馬車壁穩住身形。</br> 下一刻,黎玥書猛地翻身而起,手上握住了手術刀,滿臉警惕。</br> 看到沈煨醒著,她詫異了一下,隨后連忙從空間拿出兩顆藥,自己吃一顆,另一顆則遞給了沈煨。</br> 后者努力維持清醒,看到遞到面前的藥丸后愣了一會兒,隨后直接張嘴,含住了捏著藥丸的兩只纖纖細指。</br> 滾燙柔軟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兩人都愣住了。</br> 沈煨本能吞咽了一下,藥丸順著咽喉落下。</br> 看著他滾動的喉結,黎玥書也下意識跟著咽了咽口水。</br> 她忽然懷疑,這家伙還有件事瞞著自己。</br> 既然他不是沈煨,這張臉會不會也不是他的?</br> 想到這兒,黎玥書臉色一沉,立馬抽回自己的手,嫌棄的在衣袖子上擦了擦。</br> 就在這時,她忽然感到一種危險襲來的感覺。</br> 黎玥書正要躲開,有人反應卻比她更快。</br> 沈煨摟住她的腰,猛地將人帶起來。</br> “嘭!”</br> 隨著一聲巨響,馬車四分五裂,兩道身影飛躍而出。</br> 出來后,黎玥書的第一反應,卻是心疼。</br> 她的馬車,怎么又壞了!</br> 兩人剛落地,周圍就涌出一大批黑衣人,粗略估計……人不少。</br> 黎玥書推開身邊的人,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又是來找你的?”</br> 她這輩子只殺了兩個人。</br> 一個是害得沈易旻差點兒黑化的富商,一個則是為了救沈煨,槍殺的蒙面人。</br> 但這兩人都是她沒有選擇后的結果,不到萬不得已,她還是不想輕易殺人。</br> 所以這些人的目的如果是沈煨,她一定轉頭就走。</br> 想到這兒,她又往旁邊挪了挪,拉開和沈煨的距離。</br> 看著她的動作,沈煨嘴角抽搐了一下。</br> 他收回自己空蕩蕩的掌心,什么也沒說,只是擋在黎玥書面前,冷眼看著那些黑衣人。</br> 面對這么多人,他手上沒有任何武器,卻仿佛凌駕于眾生之上的王者,睥睨著這些螻蟻。</br> 見此,黑衣人不再猶豫,直接一起提劍沖上來。</br> 面對撲面而來的殺氣,沈煨絲毫不慌,一股勁風平地而起。</br> 一掌揮出,黑衣人手中的劍竟直接脫手飛出去。</br> 黎玥書不可思議的看著這一幕。</br> 剛才沈煨的手根本沒碰到那個黑衣人的劍!</br>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化氣為劍?</br> 沈煨的內力竟有這么深厚?</br> 沈煨的武功確實很高,在手無寸鐵的情況下,面對黑衣人的圍剿依舊游刃有余。</br> 但對方顯然知道他的本事,派出的人一波接一波,明顯是想用人海戰術。</br> 都說雙拳難敵四手,沈煨又一直護著身后的黎玥書,很快就落了下風。</br> 黎玥書本不想參與,但那些黑衣人卻時不時的拿刀朝她砍過來,明顯沒打算放過她。</br> 無奈之下,黎玥書只能動手。</br> 有她插手,沈煨的壓力瞬間小了很多。</br> 黎玥書雖沒內力,但她身手詭異敏捷,面對黑衣人絲毫不落下風。</br> 黑衣人顯然沒料到她這個變故,但也只是亂了一會兒,很快就調整過來。</br>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br> 黎玥書看了看周圍,忽然一聲大喊:“沈煨,屏住呼吸!”</br> 隨著她話音落下,一把白色的粉末直接被她甩出去。</br> 沈煨聽話的捂住口鼻。</br> 下一刻,一只纖細的手忽然抓住他的手腕,耳邊響起一個壓低的聲音:“別愣著了,跑!”</br> 黑衣人也趕緊捂住口鼻,但片刻之后,不由氣惱大喊:“中計了,是面粉!快追!”</br> 黎玥書和沈煨的動作很快,但黑衣人的速度也不慢。</br> 因為天色黑,黎玥書和沈煨沒辦法用上最快的速度,也根本辨別不了方向。</br> 跑著跑著,兩人竟然跑到了河邊。</br> 寬闊的河流擋住去路,身后的黑衣人也追了上來。</br> 沈煨看著身側的人,輕輕嘆了口氣,“抱歉,連累你了。”</br> 黎玥書握緊了手術刀,頭也不回,“真要覺得抱歉,等你恢復攝政王的身份時,記得多給我點好處。”</br> 見她這個時候還想著撇清他們的關系,沈煨心里仿佛被揪了一下。</br> 但此刻沒人在意他心中情緒,黑衣人再次提劍攻了過來。</br> “錚錚錚——”</br> 打斗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但周圍荒無人煙,根本沒人發現。</br> 黎玥書和沈煨身手再好,也逐漸開始有些力不從心。</br> 沒有內力支持,黎玥書的手臂漸漸開始麻木,若非有極強的意志力支撐,恐怕手術刀早就被她扔出去了。</br> 一個不小心,黎玥書身側就露出破綻。一個黑衣人看準時機,毫不猶豫的出手。</br> “阿書!”</br> 沈煨一驚,根本來不及思考,直接飛身而上,將黎玥書抱在懷里。</br> “噗嗤!”</br> 刀入血肉的聲音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仿佛直接砸在黎玥書心上。</br> 沈煨沖過來的慣性太大,加上黎玥書完全反應不過來,兩人的身形一同往后退了好幾步。</br> 最后,他們腳下一空,伴隨著“噗通”一聲,直接掉進河里。</br> 冰涼的河水讓黎玥書瞬間回過神,急忙拉著沈煨就往上鳧水,沈煨則配合著她的力道往上。</br> 兩人沒有任何交流,卻默契的往河的對岸游去。</br> 既然都下來了,他們自然不可能回去跟黑衣人接著打。</br> 兩人都拼盡全力往前游,但就在這時,黎玥書忽然感覺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拽著自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