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夜色中,那雙眼睛深不見底,仿佛要把人直接吸進去一樣。</br> 黎玥書的心沒由來的跳了跳,長長的睫毛像蝴蝶扇動著翅膀一樣。</br> 沈煨心尖似有羽毛輕輕劃過,眼底有瞬間的茫然。</br> 他從不喜與人接近,即便是皇兄,他也沒辦法做到太過親近。</br> 在家里時,他雖與黎玥書同床共枕,但家里床大,中間還有兩個孩子,他又總是靠著最里面睡,所以一直沒什么感覺。</br> 但客棧的床不大,這點兒距離他甚至能看清黎玥書輕顫的睫毛。</br> “你睡不著嗎?”黎玥書壓低的聲音瞬間將他拉回神。</br> 沈煨收斂心神,可憐兮兮的的撇著嘴,“嗯……床好硬。”</br> 黎玥書也覺得床很硬。</br> 她上輩子雖然總是住實驗室,但生活質量卻一點兒不差。</br> 這個世界沒有床墊,她就花大價錢找人定做了厚被褥,所以家里的床都很軟。</br> 客棧里的床,自然不能跟家里比。</br> 黎玥書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乖,明晚咱們換個好點兒的房間,或者讓小二多準備一床被褥。”</br> 好在她這次出門準備了很多銀子,也不怕路上不夠花。</br> 到時候給城主府的公子看完病,診費肯定也不少。</br> 沈煨一臉不高興,卻還是乖巧的點點頭,然后閉上了眼睛。</br> 黎玥書也沒多想,給他拉了拉被子,慢慢進入夢鄉。</br> ……</br> 沈煨是個淺眠的人,他十歲上戰場,不管門外有多少守衛,他都不敢睡得太沉。</br> 所以當腰間忽然多了一個重量,他立馬睜開眼睛,絲毫不見剛醒的惺忪。</br> 他微微垂眸,就見黎玥書的手跨過中間的沈聽怡,搭在他腰上。</br> 沈煨愣了愣,抬眸看著面前的睡顏,心口有些發燙。</br> 他情不自禁的抬起手來,但在即將碰到那張臉時,卻忽然頓住。</br> 他這是在干什么!</br> 沈煨有些懊惱,本想把黎玥書的手挪開,但看著她的睡顏,猶豫半天,終究還是沒動。</br> 因為腰上多了只手,沈煨只能把手搭在熟睡的沈聽怡身上,隨后閉上了眼。</br> ……</br> 在十幾年的戰場生涯中,沈煨睡過草地、躺過叢林、臥過碎石,所以這個硬床對他而言并不難受。</br> 很快,他就睡了過去。</br> 迷迷糊糊中,他的手上似乎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br> 沈煨微微皺眉,隨后睜開了眼。</br> 霎時間,他猛地瞪大眼睛,一股熱浪直沖面門,驚得他差點直接跳起來。</br> 他他他……他的手竟然在……</br> 沈煨猛的抬起手臂,僵硬的手掌仿佛石化了一般。</br> 黎玥書毫無所察,胸脯隨著呼吸有序起伏,不知夢到什么,還輕輕砸了咂嘴。</br> 沈煨只感覺腦子嗡嗡作響,臉頰仿佛能燙熟一個雞蛋。</br> 他趕緊閉上眼,急沖沖的轉過身去。</br> 因動靜有些大,黎玥書迷迷糊糊的半睜開眼,但轉瞬就睡了過去。</br> 雖然只是一下,但沈煨卻緊張得連呼吸都僵住了。</br> 感受到身后綿長沉穩的呼吸,沈煨暗暗松了口氣,卻壓根兒沒想過向來不近女色、千軍萬馬前也不改色的自己,為何會這么心虛慌亂。</br> 沈煨只覺得自己剛才碰過……的手掌像是燙得要熟了一樣,腦子里一片漿糊。</br> 不知過了多久,他似乎又睡了過去。</br> 睡夢中,他看到黎玥書望著自己,本就出色的五官像是被鍍了一層光,說不出的誘人。</br> 她緩緩朝自己走過來,媚眼如絲,白皙精致的鎖骨下仿佛蒙了一層薄霧,輕輕一吹就會消散。</br> 她拉起他的手,眼中帶著濃濃的愛意和溫柔……</br> 沈煨渾身一激靈,猛地從夢中驚醒。</br> 看著陌生又熟悉的賬幔,他緩了好一陣,才慢慢回過神來。</br> 原來是夢……</br> 這一瞬間,沈煨內心深處升起一絲失望,只是他自己并沒有察覺。</br> 沈煨正打算再睡一覺,剛閉上眼,忽然感覺到什么,垂眸一看。</br> 只見他的小腹下方的位置,濕了一片。</br> 沈煨:“……”</br> 他臉頰有些燙,不敢去看身側的人,躡手躡腳的從床上下來。</br> ……</br> 這一晚,黎玥書睡得很香。</br> 大概是昨天玩兒得太累,黎玥書一夜無夢,早上神清氣爽的。</br> 她讓店小二準備了早飯端上來,想往常一樣照顧沈聽怡和沈煨吃飯。</br> 但她剛給沈煨夾了一筷子,就見后者埋著頭快速扒飯。</br> 黎玥書微愣,總覺得他有些奇怪,但并沒有深想。</br> 吃過飯,黎玥書讓馬夫去準備,自己則回了房間收拾行李。</br> “咦?”黎玥書把衣服全部收好,疑惑的翻著床榻。</br> 沈聽怡抬頭望著她,“娘,你在找什么?”</br> 黎玥書手上動作不停,“我記得明明給你爹收了三套里衣,怎么只有兩套了?”</br> 一旁的沈煨心瞬間提起來。</br> 看著母女倆滿屋子翻找,他連忙跑過去,“阿書,我身上穿了一套,剛好三套哦!”</br> 黎玥書失笑,又去看了看昨晚洗漱的隔間,“除了身上穿的,我還每個人收了三套走,全放在一起的,我和阿怡的都在,就你少了一套。”</br> 沈煨面上一片茫然,“可我記得阿書只收了兩套呀,還有一套在院子里晾著,是我和劉嬸一起晾的呢!”</br> 黎玥書頓住,茫然的轉過頭,“只收了兩套嗎?”</br> 沈煨非常肯定的點頭,“對呀,不信你問阿怡。”</br> 忽然被點到名的沈聽怡一臉茫然,“行李是娘收拾的,我只拿了藥箱。哦,對了,還有四弟給的一包糕點。”</br> 黎玥書:“……”</br> 屋子里都找遍了,確實沒有,難道她真的少收了一套?</br> 可她走之前明明清點過的。</br> 黎玥書抓了抓后腦勺,“算了,路上不夠再買新的,咱們準備啟程吧!”</br> 沈煨懸著的心總算放下,立馬笑瞇瞇的跑過去,“我幫阿書拿包袱!”</br> 一家三口出來時,馬夫已經在門口等著了。</br> 黎玥書從客棧打包一些干糧,就坐上馬車離開了。</br> 與此同時,客棧后院的掌柜在角落發現一堆灰燼,以及幾塊沒燒干凈的布,頓時氣得大吼:“是誰這么缺德,竟然在這里燒東西!”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