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那個沈夫人的醫術比傳說中的神醫還厲害,要死的人都能治好。”</br> “我聽說那個沈夫人其實是神仙下凡,不然怎么可能給活人換肺,讓斷骨重塑。”</br> “哪有這么神奇的事兒!咱們也是大夫,都知道五臟六腑離了人,是根本保存不了的,更別說是人還能活下來了,定是以訛傳訛!”</br> “若是謠言,那為何還清楚的傳出童木縣恒德藥館這個地址?聽說那個沈夫人還開了一個什么酒樓,開業當日白送一千兩出去呢!”</br> ……</br> 柜臺前,一個男子剛好聽到大夫們的對話。</br> 他一身灰白色長袍,淡然儒雅的氣質宛如生在世家的貴公子。</br> 但比起那一身氣質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蒙在雙眼上的白紗。</br> 凡是見過他的人,無不感慨惋惜。</br> 好好一位公子,可惜是個瞎子。</br> 男子聽著大夫們的交談,不由呢喃出聲:“活人換肺?斷骨重塑?”</br> 身旁的小藥童從掌柜手中接過賣藥材的銀子,隨后看向男子,“公子,這次賣了一兩三十九文,咱們接下來去哪兒?”</br> 男子嘴角輕揚,聲音清冷:“去童木縣。”</br> 去看看這世間是否真有如此神奇的醫術。</br> ……</br> 不管外面如何傳言,黎玥書在童木縣里活得很自在。</br> 縣試的事兒結束,黎玥書將藥館和酒樓安排好,便打算啟程去洪寧城了。</br> 說好這個月去,現在已經拖得夠晚了。</br> 因為路途遙遠,黎玥書本打算一個人去的,但劉嬸不放心她一個女子出遠門,非要她把沈煨帶上。</br> 雖說沈老三是個傻的,但這孩子平日對玥書的維護他們都看在眼里。</br> 真要是有什么事,他那一身力氣也能幫上忙。</br> 見劉嬸一副“你不同意我就跟你一起去”的架勢,黎玥書便沒再多說,但她把沈聽怡也帶上了。</br> 雖說阿怡平日都在恒德藥館幫忙,自己和陳大夫看診時,她都在旁邊學習。</br> 但童木縣終究只是一個小縣城,阿怡想要學本事,自然得開拓眼界。</br> 自黎玥書來到這個世界,沈知遇就沒離開她超過一天。</br> 一聽說她要出遠門很久才回來,沈知遇當即紅了眼眶,小手緊緊拉著黎玥書的衣角。</br> 看著他這樣子,黎玥書心都化了,彎腰將他抱起來,“阿遇也想跟娘一起去嗎?”</br> 她其實并不放心帶上這個小家伙。</br> 這一路有點遠,阿遇雖然身體好,但終究是個剛滿四歲的孩子,肯定受不住路途顛簸。</br> 黎玥書都已經想好要怎么勸小家伙了,誰知沈知遇卻搖搖頭,“娘是去救人的,阿遇乖乖在家等娘回來,娘一定要早點回來。”</br> 黎玥書完全沒料到他會這么說。</br> 這懂事的樣子,讓她心里更不舍了,“阿遇乖,在家好好聽莫姨的話,娘答應你,一定早點回來。”</br> 她親了親阿遇的額頭,隨后直接轉身上了馬車,生怕自己回了頭就心軟。</br> 沈知遇眼巴巴的看著馬車一點點消失在眼前,最后直接撲到劉嬸懷里放聲大哭起來。</br> 劉嬸一陣心疼,連忙柔聲安慰著。</br> 終于,沈知遇情緒穩定下來,他卻轉頭看向一旁的沈易旻,“大哥,娘會回來的吧?”</br> 大哥說了,娘喜歡聽話的孩子。娘是要去救人,如果自己跟著去會讓娘分心,給娘帶去麻煩的。</br> 可他舍不得娘走。即便娘說過永遠不會拋棄他們,他還是怕。</br> 他雖然年紀小,卻記得以前的娘不喜歡他們,還想扔下他們跑掉的事。</br> 沈易旻看著那已經消失的馬車,重重點頭,“嗯,一定會回來的。”</br> 他相信她不是從前那個把他們當累贅,動輒打罵的女人了。</br> ……</br> 馬車搖搖晃晃的走在路上。</br> 沈煨看著身邊眼眶微紅的黎玥書,不知為何,心里像是被揪了一下。</br> 他一直覺得這女人堅強果敢、手段凌厲,可有時候,她偏偏又很心軟感性。</br> 她究竟有多少面?</br> 沈聽怡縮在黎玥書懷里,敏銳的感覺到她的情緒有些低沉。</br> 心細聰明的她大概猜到娘難過的原因,心思一動,主動打破沉默,“娘,你會趕馬車,咱們為何還要花錢雇人?”</br> 這一家三口都坐在馬車里,外面趕車的是黎玥書專門到鎮上雇的馬夫。</br> 黎玥書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那個……路途遙遠,娘是想多陪陪你們,一起看看沿途風景。”</br> 她煞有其事的點點頭,“咱們難得有機會出遠門,應該好好抓住這個機會。”</br> 沈聽怡不疑有他,小臉還有些期待。</br> 她已經快四年沒有在外面好好玩兒了,這可是個機會!</br> 黎玥書暗暗松了口氣,這個動作剛好落在一旁沈煨的眼里。</br> 他忍不住嘴角微勾,笑意幾乎快從眼底溢出來。</br> 他現在都記得這女人去買地圖,打開后那茫然蒙圈的表情。</br> 她分明是不認路,又看不懂地圖,才轉頭去雇了個馬夫。</br> 其實這還真不怪黎玥書。</br> 那地圖上全是各種抽象的圖標,她能看懂有條河已經很厲害了。</br> 就這樣,一家三口并沒有急著趕路,而是讓馬夫自己空</br> 控制速度,保證每天晚上都能住客棧就行。</br> 這是黎玥書來到這個世界近一年后,第一次離開童木縣,看到更多的新鮮事物。</br> 沒有工業化污染的地方,空氣就是清新,街邊各種特色小玩意兒,可比現代古街里的紀念品有意思多了!</br> 黎玥書就像是第一次進城的鄉下丫頭,對什么都充滿興趣,和沈聽怡直接玩兒瘋了。</br> 沈煨一直跟著兩人,比起之前總是黏著黎玥書的樣子,倒是安靜不少。</br> 他有些疑惑,為何黎玥書的表現,就像是從未見過這些場景一樣?</br> 黎玥書一心都在玩兒上,并沒有注意他的反常。</br> ……</br> 母女倆玩兒得很開心,唯一讓黎玥書不習慣的,就是晚上睡覺。</br> 自從沈聽怡改口后,這孩子就很黏黎玥書,晚上睡覺也非要擠在一起。</br> 所以在家時,黎玥書都是摟著阿怡和阿遇兩個孩子睡的,沈煨就睡最里面的位置。</br> 但現在阿遇不在,她和沈煨之間只隔了一個阿怡,加上客棧的床也不夠大,她幾乎能感受到沈煨噴在自己臉上的溫熱呼吸。</br> 黎玥書有些受不了,直接睜開眼,卻正好撞進一雙好看的、深邃的眼眸。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