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成才疑惑的目光下,楊氏笑得有些激動,“得罪黎玥書的是沈家,你只是個沒長大的孩子,而我已經不是沈家的媳婦兒。”</br> 沈成才眼底流光閃過,面上卻是一臉疑惑,“娘之前不是也經常找那個毒婦的麻煩嗎?”</br> “這不一樣。”楊氏臉上的笑止也止不住,“之前那是因為你奶奶,現在我不是沈家人了,只要登門道個歉,什么事兒都沒有。”</br> 沈成才一臉驚喜,“我怎么沒想到!娘,難怪黎玥書那個毒婦這么厲害,以前一樣被你壓得死死的!”</br> “要我說,只要娘出馬,黎玥書肯定會迫于以前娘的威嚴,乖乖聽話,去找黎香茹說情,讓我重新回到學院的!”</br> 沈成才的話可以說是夸到了楊氏的心坎上,讓她后背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br> 這一趟的目的已經達到,沈成才自然沒心思繼續待下去。</br> 天兒這么冷,他在這兒蹲了這么久,腿都麻了。</br> “娘,我得趕緊回去了,要是爹和奶奶知道我來找你,肯定會生氣的。”</br> 楊氏嫁進沈家這么多年,自然也知道那母子倆的脾氣,當即點點頭,“你趕緊回去,娘明日就去找黎玥書!”</br> 沈成才沒有耽擱,喜滋滋的離開了。</br> 他剛走沒多久,楊家三口人正好從鎮上買了東西回來,雙方也沒遇上。</br> 因此,當楊家人回到家,就看到楊氏像往常一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但她臉上完全沒有平日的苦大仇深,嘴角的笑都快咧到耳朵上了。</br> 楊家舅母一驚,好奇的走上前,“妹子,你這是在樂啥呢?”</br> 楊氏抬頭,看著他們的目光都友善不少,“哥,嫂子,你們回來了。我家成才剛才來看我,還給我買了糕點呢!整整二十文,選的可是鋪子里最好的糕點。”</br> 說著,她得意的指了指身旁包裹得鼓鼓囊囊的油紙包。</br> 一聽說有糕點,楊家兒子眼睛就亮了,直愣愣的看著那個油紙包。</br> 楊氏自然注意到他的眼神,直接把糕點抱在懷里,“我看哥哥嫂子今天去鎮上買了不少好東西,想必也看不上我這個,我就不拿出來礙你們的眼了。”</br> 說完,她直接抱著油紙包進屋,將糕點全都鎖了起來,這才出來繼續洗衣服。</br> 楊家三人變了變臉色,有些不高興。</br> 但楊家舅舅先反應過來,急忙轉移話題,“妹子,你猜我們今天去鎮上,碰到誰了?”</br> 楊氏頭也沒抬,問了一句:“誰呀?”</br> “就是咱們村的王跛子!”楊家舅母搶先開口,“你都不知道他一個人買了多少好東西!他是咱們附近幾個村手藝最好的屠夫,手上不知存了多少銀子,我親眼看到他買了好多精細的吃食呢!”</br> 若是之前,楊氏聽到這些話還會感興趣,但現在她滿心都是沈成才剛才跟自己說的那些話,自然就沒什么興趣,只是淡淡的“哦”了一聲。</br> 見此,楊家兩口子不禁疑惑,不明白她這是什么意思。</br> 楊家舅母想了想,將手上的一匹布遞過去,“人家王跛子聽說你被沈家趕出來太急,連衣服都沒帶幾件,還特意送了匹布給你,瞧瞧人家多大方啊!”</br> “這布可值三十幾文,他眼睛都沒眨一下就遞過來了,還特意叮囑讓你做自己喜歡的樣式,不夠的話他再給你送。”</br> 楊氏總算抬起頭,一臉詫異,“給我的?”</br> 但下一刻,她瞬間警惕起來,“好端端的,他干嘛送布給我?”</br> 楊家舅舅笑得一臉親切,“妹子,你這么聰明,難道還看不出人家什么意思?”</br> “那王跛子雖然瘸了條腿,但能走能跳,手上又有錢,人家不嫌棄你一把年紀被休過,愿意娶你,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br> 在他們這種鄉下,屠夫可是個很賺錢的職業,就算是三四十歲鰥夫,也有可能娶到剛及笄的小姑娘。</br> 以楊氏的情況,是根本配不上屠夫的。</br> 但一聽說是王跛子,楊氏的臉色瞬間變了,“哥,你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嘛!咱們村誰不知道王跛子打女人!他之前那兩個婆娘都是被他打死的!”</br> 楊家舅舅的臉色也不太好,“要不是因為這些流言,人家又怎么會看上你!”</br> “你……”</br> “你說什么話呢!”楊家舅母連忙開口,“咱們是一家人,妹子要不要嫁人得她自己說了算!”</br> 她笑容親切的看著楊氏,“妹子放心,我和你哥并沒有答應王跛子,就是跟他說要問問你的意見,這匹布又不是聘禮,咱不要白不要!”</br> 最后這句話,算是一下戳中楊氏的心思。</br> 她以后是要做狀元娘的,就算要嫁也得嫁個當官的,一個屠夫怎么配得上她!</br> 不過,趁機撈點好處倒是不錯。</br> 楊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面前的布匹,眼睛亮了亮。</br> 這質地,確實比她以前穿的那些好多了!</br> 沉浸在欣喜得意中的楊氏并沒有注意到,自家哥哥嫂子對視時,那詭異算計的眼神。</br> ……</br> 新得了一匹布,又得了一大包糕點,楊氏樂得一整天都沒合過嘴。</br> 她把布好好的收了起來,又打開沈成才送來的糕點,一個人躲在屋子里吃。</br> 糕點已經涼了,但吃起來又軟又甜,還帶著一丁點兒酸酸的感覺。</br> 不愧是成才買來孝敬她的,真好吃!</br> 楊氏心里美滋滋的,結果一不小心就吃多了。</br> 回過神來時,糕點只剩一半。</br> 想了想,她決定將剩下的糕點留著,明天給黎玥書帶去。</br> 自己帶著禮物登門,她總不能把自己拒之門外吧!</br> 楊氏想得很美好,但次日天沒亮,她就捂住肚子爬起來,沖進茅房。</br> 直到楊家的人起床,她已經不知道跑了幾趟,臉都白了,自然也沒精力再跑一趟隔壁村。</br> ……</br> 黎玥書對這些一概不知,到了縣令家定好的過年的日子,就帶著沈煨坐上了馬車。</br> 雖然是串門拜訪,但家里人多,她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帶上。</br> 她跟沈煨是夫妻,有他們兩人就夠了。</br> 沈煨從始至終都很乖巧,眼中還帶著一絲笑意。</br> 他平日雖然一直跟著黎玥書,但身邊總會圍著其他人。</br> 這算是他們倆第一次單獨出門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