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玥書陪著縣令夫婦邊吃邊聊時，縣令去沈老三家拜年的消息，也以最快的速度傳開。</br> 過年時大家都閑暇在家，加上除夕夜黎玥書放煙花那么大的動靜，所有人都關注著他們家，自然將消息傳得更快。</br> 沈成才走在路上，就聽到村里人把事情講了一遍又一遍。</br> 縣令竟然帶著禮物去黎玥書家串門，他們關系這么好了嗎？</br> 縣令可是朝廷官員，他對黎玥書這么看重，那是不是對黎玥書的要求也會很容易就答應？</br> 沈成才眼睛一亮。</br> 這應該就是李府那個老爺說的時機了吧？</br> 他顧不上多想，急忙轉身往鎮上跑去。</br> 自從他替人抄書賺錢后，每次拿回來的錢都會偷偷藏一部分。</br> 爹和奶奶靠不住，他就只有靠自己！</br> 沈成才跑到鎮上，直奔一家糕點鋪。</br> 當得知自己看上的糕點竟然要十八文時，他想也沒想就換了最便宜的那種。</br> 掌柜的忍不住提醒道：“這是我們店三天前做的糕點，今晚便要扔的，你確定要嗎？”</br> “就要這個。”沈成才堅定的點頭，“我娘說她就是饞了，今天肯定能吃完。”</br> 見一個孩子說得這么肯定，掌柜的也沒懷疑，就給他把剩下的全包上了，只收了八文錢，但還是把沈成才心疼得夠嗆。</br> 從糕點鋪出來，他也歇了想再買點什么的心思，直接去隔壁村找楊氏了。</br> 自從被沈旺休掉后，楊氏就回了娘家。</br> 雖然家里人收留了她，但對于她這個下堂婦，整個村子里的人都在嘲諷。</br> 沈成才到楊家時，楊氏正大冷天兒蹲在院子里洗衣服。</br> 她的雙手凍得通紅，整個人也瘦了一圈，絲毫不見當初在沈家的樣子。</br> “娘！”</br> 沈成才一聲叫喚，讓楊氏愣了半天，還以為是自己出現幻覺了。</br> 當初她被趕出沈家，那個沒良心的臭小子親自跑來關的門，他又怎么會來找自己。</br> 楊氏正要自嘲，一個身影忽然跑到她面前，一把抓起她凍得快沒感覺的手。</br> “娘，他們怎么能這樣對你，竟然連舅母的衣服都要你洗！”沈成才一臉憤怒，黝黑的臉色顯得更沉了。</br> “成才？”楊氏這才發現不是幻覺，“你怎么來了？”</br> 沈成才望著她，眼眶有些紅，“娘，我是專門來看你的。”</br> 說著，他拿起剛才買的糕點，“這是我給人抄書掙錢，專門給你買的，花了我整整二十文呢！奶奶每次都要拿走我的錢，這是我好不容易才攢下來的。”</br> 說到這兒，沈成才的眼淚直接流了出來，“爹和奶奶不準我來找你，說你敗壞門風……娘，我真的好想你，以前過年你都會給我煮湯圓，陪我守歲的。”</br> 不知是哪個字戳中楊氏的心，原本她還有些怨沈成才的心思瞬間就散了。</br> “成才，娘的好兒子，娘就知道娘這些年沒白疼你！”</br> 楊氏緊緊拉著沈成才的手，淚水大顆大顆的往下掉。</br> 沈成才直接撲到她懷里，淚水浸在她的衣襟上。</br> “娘，你跟我回去吧！嗚嗚嗚……爹和奶奶在家什么都不做，家里就靠我一個人撐著，我才八歲啊！”沈成才放聲大哭，“家里的東西全都賣完了，可他們什么都不給我。我每天去給人家抄書掙錢，可奶奶把錢全部拿走，連買筆墨的錢都不給我。娘，我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br> 聽著他的哭喊，楊氏只覺得心都碎了。</br> 到底是自己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兒子，就算再怎么怨他之前的絕情，這個時候也只剩心疼了。</br> 可聽說他想讓自己回去，楊氏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br> 她推開沈成才，目光有些閃爍，“成才，你爹已經把娘休了，娘不能回去了。”</br> 沈旺的事兒鬧那么大，他們村也有不少人知道，背地里總是對她指指點點。</br> 要是她這個時候回去，那還不得被人戳斷脊梁骨！</br> 沈成才可憐巴巴的看著她，“可是……娘，我只想跟你呆在一起，我唯一能依賴信任的人只有你了。”</br> 楊氏一陣心疼，神情有些為難，“成才，娘也想跟你呆在一起，但你舅舅愿意收留娘，是因為娘包攬了家里所有家務，他……他是不可能再收留你的。”</br> 沈成才目光變了變，悲戚的表情變得憤怒，“你怎么就這么沒用！難道你的志向就只是留在這兒被舅舅他們當下人使喚！”</br> 到底只是個孩子，就算從小被教育出再多心眼子，也不能很好的隱藏自己的情緒。</br> 楊氏被他忽然轉變的態度嚇了一跳，好半天沒反應過來。</br> 發過火的沈成才忽然想起自己今日來的目的，立馬又軟下態度，“娘，我是心疼你。要不是爹腦子發昏對黎香茹動心思，你未來就是妥妥的狀元娘，又怎會在這兒受舅舅一家的磋磨！”</br> “娘，今日縣令還去了三叔家走親戚，我親眼看到他帶了好多禮物，一大箱一大箱的往里抬！黎玥書那個毒婦之前被抓地牢都沒事兒，就是因為她姐姐背后的貴人。”</br> “如果不是爹連累我，現在黎玥書享受的一切，就是娘你未來的生活！要是我能重回學院，以后考上狀元，我才不會管爹和奶奶的死活，我就孝敬娘一個人！”</br> 楊氏心跳了跳，“那個毒婦的日子真過得這么好？”</br> “當然了！”沈成才趁熱打鐵，“她不僅開了家藥館，還建了家酒樓，聽里正說，她還準備開新藥館呢！”</br> 楊氏震驚的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br> “我怎么可能騙你！”沈成才一臉悲傷的嘆了口氣，“要不是奶奶蠢，得罪黎玥書，就算黎香茹把我從學院趕出來，我也能去求黎玥書說情。”</br> “說不定我還能參加今年的童生試，然后考秀才、舉人，一直考上狀元。娘，到時候我帶你去重州，給你珠寶首飾、買大宅子，找十幾個丫鬟仆人服侍你！可惜，現在都沒機會了……”</br> 楊氏眼睛越來越亮，似乎看到自己穿金戴銀走在繁華的街上，身后跟著十幾個丫鬟仆人的模樣。</br> “傻兒子，誰說你沒機會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