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這一片拆遷得等個五六年的，有印象是那會方蟄來松江找工作，結果沒找著何意的，呆了一年前后又回去了。這事情可見方蟄的風格，就愿意自己當老板，把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那陣子這一帶正準備拆遷。
    同樣是拆遷，這個時候拆遷跟那會拆遷的價格可差的多了。
    “區里一個朋友說的，棉紡六廠的買家確定了，工人和設備全都不要，人家就要這塊地。說是現在放開了房地產，本市一家地產公司要在這里蓋公寓樓。還說這里的位子不錯，距離幾家學校都在一站路左右，還有條地鐵線經過，我們這應該是一個出站口。”
    方麗華言之鑿鑿的把方蟄給鎮住了，這么詳細的消息，不該是區里的人能打聽到的。松江市的軌道交通建設確實是全國一流的，這個沒毛病。但是這個路線和計劃，是怎么提前傳出來的？這消息傳的也太快了一點吧？知道消息的人不先捂著，借助信息差賺一筆？
    “六廠那邊有確鑿的消息么？”方蟄還是不太信，這一帶拆遷真沒那么快。
    “好像是要進入破產清算的階段了，說是銀行債務剝離，現在六廠不欠銀行的錢，要納入新的資產管理公司的旗下。今年上半年就停工三個月，早先那些買斷工齡自謀生路的，倒是走的賺到了。現在這些人，據說政府是實在拿不出錢來安置了。”
    聽到這個消息，方蟄想起云涌沒來由的找自己，提到電子產業后又不提什么要緊事了。想必云涌的初衷還是跟棉紡六廠有關，這個廠現在真的就是這塊地有點價值了。老云估計是不好意思了，不能一直使喚方蟄吧。要是每次使喚完了，方蟄還能從過程中賺錢那還好。???.BIQUGE.biz
    “拖到現在還沒安置的，都是一些離退休的工人了吧？但凡年輕一點的，上有老下有小的，早就拿著買斷工齡的錢自謀生路了。”方蟄對棉紡六廠的事情不那么關注了，但就在隔壁，總能聽到一些風聲的。
    “停產半年多了，年輕的都走了，剩下這些老的，好多退休工人醫療費就欠了好幾千沒包銷，每個月發一百塊生活費，就等著賣掉廠子散伙呢。當初還有點樣子，后來換了領導開始作，就惦記著便宜賣掉廠子，私人撈點好處。好多退休工人去市里告狀呢。”
    “這話別人能說，你可真不能說。棉紡六廠的領導班子要賤賣企業資產，也不至于拖到現在。沒有真憑實據的東西，別亂講。”方蟄謹慎的提醒一句。
    方麗華呵呵冷笑道：“你是不關心，我可關心著呢。要不是工人多次集體去市里鬧，早就賣掉了。我聽說那個地產公司有后臺，人家不但要買棉紡六廠，還要買遠大這塊地呢。這不是遠大要搬遷么，區里那位朋友提醒我，趕緊找關系，別被逼著賤賣了。”
    說到這里，方蟄對方麗華的話信了三分了。至少棉紡六廠的事情，大概齊是真的。買下這塊地，不等于立刻就拆遷，可能囤著呢？這不保不住。又或者在期間出點啥事情拖了幾年，這種事情還真的很正常。尤其是最近三五年，這類的事情真的很多。
    “行了，我去打聽一下再說，想讓我賤賣公司，呵呵。”連連冷笑后，方蟄心情變得更為糟糕了。心說是誰那么兇殘，買下棉紡六廠就算了，還惦記著遠大的地皮。
    你還真別說，遠大這個地方是真不錯，馬路對面就是紅星廠，那是將來的地鐵站出口。背后的棉紡六廠是住宅區，這是最佳的商鋪區，這里是老城區，道路擴建還輪不上那種。沒記錯的話，這條街的將來是附近這一塊唯一的步行街。
    遠大現在最大的特點就是廠房嵌入了棉紡六廠，這個就很有價值了。不管誰來蓋小區，你這個地方被人挖了一塊出去算什么？那兩棟車間說到底，當初入手的價格低的可以忽略不計。難怪有人要惦記自己，早干啥去了？
    現在方蟄最擔心的還是政府用地，這個就沒有多少抵抗力了。如果只是地產商，方蟄根本就無所謂，有本事你把遠大給封了，那算你牛。
    奇怪的是，老云居然一個字都沒提拆遷的事情，這是怎么看自己出洋相么？
    打發了方麗華，方蟄一個人在辦公室里發呆的時候，蔣韻敲門進來了。
    “這都到下班時間了還沒走啊。”蔣韻表情輕松，看意思是有結果了？
    “昂，助理請假，我只好自己辛苦一點。”方蟄這就不是啥好話，蔣韻當然聽的出來，雙手合十連連討饒：“怪我，怪我。事情已經辦妥了。我還當他們有多強硬呢，把分紅事情拿出來一說，他們就服軟了。我說了，如果結婚，就得辭職，分紅就泡湯了。”
    方蟄一聽這個也精神了，坐直了身子笑著打趣：“你不能一輩子單著吧？”
    蔣韻聽到這便笑道：“跟我媽的語氣一模一樣，我說了，三十歲是一條線，過了就沒問題了。到時候企業各方面也穩定下來了，我就能結婚了。現在他們也不催我，就讓我先談一個。我勉強答應下來了，回頭接觸一下，看看什么成色。”
    “你這算是深得斗爭的精髓啊，適當的讓步，能換來幾年的時間也不錯。不對，你都二十八了吧？也沒兩年了。”方蟄脫口而出，蔣韻的表情等于臉上寫著三個字“扎心了”。
    “多虧你是老板，不然我能動手打你一頓，不帶這么揭傷疤的。算了，老板最大。”
    方蟄對她這話不屑一顧：“我可沒這個感覺，我覺得你那里啊，還是人民幣最大。”
    “對對對，老板說的都對，不管老板說的對不對，都得堅定的支持老板的決定。”蔣韻這會心情不錯，開起了玩笑來了。方蟄擺擺手：“行了，訂機票去，后天的吧，去一趟特區。”
    “我也去？”蔣韻聽出不同了，以往都是方蟄獨來獨往的。
    “當然，這次去了要征求一下郭玉容的意見，畢竟電子產業這一塊，還是港城和特區那邊底蘊更為深厚。技術的問題不難解決，難的是懂技術又懂管理的團隊成員。現在看來，只能在那邊先找幾個人墊底，然后本地再搞一次招聘吧。”
    方蟄說起這個還是很無奈的，畢竟松江這個地方，在電子產業方面就是不如南方沿海。
    蔣韻聽了卻很認真的對方蟄道：“方總，我有個建議，您最好聽一下。”
    方蟄肅然坐直了身子：“你說！”蔣韻醞釀了一下才開口：“根據我對本地的了解，松江作為早起國內為已完成工業化的城市，電子產業的基礎不是你說的那樣淺薄。”
    方蟄嗯了一聲，身子往后靠一些，點上煙繼續聽她說。這是方蟄的習慣，通過煙霧來掩飾內心的真實情緒，他是不輕易被人說動改變決定的人。
    “本地有國內數得上的半導體研究所就不提了，原來電子廠就好幾家，所有常見家電本地都能生產。你說基礎薄弱，這不對吧？我看不但不薄弱，反而是底蘊深厚。現在很多國企都出現了問題，這些電子企業也是這個情況，我們要招人，還是先考慮從本地解決人手。”
    方蟄聽完后沉默不語，好一陣才開口道：“國企不是沒有人才，只是很多人才被消磨了。松江這邊的電子產業沒做起來，充分說明了問題。別的不說，同樣是國企，別的地方的家電企業，在市場競爭中不但活下來了，還發展壯大了。松江這邊呢？”
    蔣韻被問住了，方蟄這才不緊不慢的繼續：“管理，問題就出在管理上。這方面的人才，就算是有，也會被國企的固有思維束縛，我沒時間培養管理人才，至少電子產業這塊，我會直接找獵頭公司挖人。技術方面好辦，，砸錢和你說的半導體研究所合作就是了。”
    “我知道了，我這就去訂機票。”蔣韻很果斷的轉身就走，方蟄看著她消失，心里也有點慌，剛才還真的差點被她說動了，松江這個地方真是人才匯聚。不過從未來發生的事情看，松江這個地方最成功的就是金融業和服務業，還有一個就是汽車了。
    在松江辦實體企業，怎么說呢。這邊的政府眼界很高，一般的企業人家看不上。
    奇怪的是，新區那邊是不是出現變動了，不然工商聯在會上怎么就點名遠大？
    這個事情又讓方蟄警醒了很多，老云看來不是忘記了，而是覺得沒必要說而已。
    或者說是，讓方蟄接受一下現實毒打？然后他再輕飄飄的解決掉？
    這個可能性還真是很大，不然老云的做法就是無得放矢啊，心情好就叫我去喝酒么？
    一通琢磨后，方蟄覺得最近可能真的會遇見點麻煩事情了，不行，我得打聽一下。
    摸出電話，方蟄撥了號碼，接通后那邊的劉世鐸笑道：“過年到現在，我才算是接到你的電話，大老板了，我現在招惹不起了。”
    “不招惹是吧，那行，你在我那的五百萬，我就不分你利潤了，勉強按照銀行利息給你算。”方蟄對他陰陽怪氣的語調一點都不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