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盤膝坐在床榻上的譚縱緩緩睜開雙眼,晃了晃混脹的腦袋,旋即起身走了下來。
他走到客棧的窗前,推開窗戶。
同樣是深夜,南方的深夜卻是星空璀璨,光彩照人,這座偏僻的小鎮,皆被一片靜謐之氣籠罩。
他攥緊雙拳,舒展了下咔嚓作響的雙臂,然后左手負于身后,只伸出右手,攤開掌心。
片刻過后,準備完畢的譚縱,開始暗自運轉法力。
隨著幾聲低語,周圍的空氣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霎時間,一股類似臭氧的氣味兒迅速在房間彌漫開來。
與此同時,他攤開的掌心,一連串宛如電火花般的小閃電,不斷的爆裂開來。
見此情景,譚縱不為所動,反倒是神色凝重而專注的,準備將這無數小閃電即將凝聚于一起。
然而就當這噼啪作響的小閃電即將互相宛如亂麻般糾結到一起時,卻又陡然一聲爆響,功敗垂成,化作閃耀的白光,潰散在空氣里。
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譚縱也被眼前這一幕嚇了一跳。
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便驟然感覺到掌心傳來陣陣麻酥酥的炙熱刺痛,讓他倒抽冷氣地猛甩右手,以此來化解這宛如電擊般的痛疼。
待疼痛逐漸散去,譚縱暗自心驚的看到,自己的掌心竟被電出一片焦黑的痕跡。
“已經招雷成功了,之所以失敗,應該是哪個步驟出現了失誤。”
他強忍著空氣里彌漫的這股有點嗆鼻子的臭氧層氣味,轉身坐到了椅子上,取出一支玉簡,貼在額頭,繼續查看起內里信息。
此玉簡正是雷元子送給他的那支,正如對方所說,玉簡之內容雖已殘缺,但的確保留了幾門完整的召雷術法。
而且,譚縱還根據內里缺失的內容意外得知。
這門完整的招雷法訣,若追溯到源頭的話,很有可能是從太上三十六部尊經內的《太上神霄誅魔真經》中流傳下來的。
由此可見,此雷法的不凡之處。
所謂萬法之首,招引雷霆,雷法為萬法之首,亦是道法之尊,被譽為修真界攻擊最強、對付域外天魔最為有效的數術。
隨著《太上神霄誅魔真經》的幾經易手,也逐漸被修真界的前輩高人們從中參悟出諸多流派的雷法,每個派別均有各自的法門與傳承,而曾經輝煌的石鐘山福地就是其中之一。
所謂法則,變化之玄微,石鐘山福地曾經掌握的招雷之法,既不是符箓引雷,亦不是法器驅雷。
而是由修習者的精氣神與外部的天地、陰陽五行相通,通過修煉雷霆法訣,就可憑空從天地間召喚雷霆。
起初,譚縱以為的雷法是修道者召喚雷霆,掌心出現雷電,指哪打哪。
事實上,這不過是雷法的基礎運用。
玉簡中講述的雷法,與他想象中的差距很大,甚至可以說是顛覆了他的認知。
此法主要是以自身溝通天地元氣總結出的法術,用自身的小氣候,去溝通天地大氣候。
因為法訣中講述,人體是一個小宇宙,跟外在的大宇宙同形、同構、同律,皆為道所生,為炁所化,因此也就具有相同相感的可能性。
而雷法威力的強弱,則是以修道者自身的修煉造詣所決定。
故施展雷法,需先服雷氣,而先天一炁則是一切的來源,也是雷法的主法,服雷氣是為了點化凡胎之氣,將雷力引入自己的身體中。
也就是說,雷氣是雷法的關鍵,沒有雷氣之后的一切,都是空談。
這也就意味著,譚縱除非經歷幾次雷劈之后,通過運轉雷霆法訣,將體內法力轉化為雷氣,方能施展此法。
然而以上條件,譚縱皆不具備,卻花費了五六個時辰,就在剛剛的試驗中,差點將雷霆召喚于掌心之上。
之所以如此,其主要原因還是他的天罡道法:九息服氣。
此法無愧于天罡三十六法中,唯一一門煉氣吐納之法。
雖然如今的譚縱,連‘九息服氣’第一層的‘修丹補房’都未曾突破,更不要說呼吸吐納先天一炁,但此‘服氣’不但可服任何天地之氣,亦能轉化所有之氣。
所以,譚縱在使用玉簡上的術法時,無需先服雷氣,就可通過‘九息服氣’的一服一轉,招引雷霆。
不然,他也不可能這么快就初步掌握了基礎的雷法。
而他之所以在剛才釋放失敗,其主要原因還是第一次釋放,宛如摸石頭過河般,太過生疏所致。
等他花費時間多練習幾次,就可熟練掌握。
通過此法,讓譚縱猜測到,倘若等自己將‘九息服氣’修煉至能夠自主產生先天一炁。
那么,通過先天一炁召喚而出的雷霆,其威力絕對超乎他的想象。
畢竟先天一炁乃生化萬物之根本,是一切的來源,自然也包括點化凡胎之氣的雷霆之氣。
讓他略感遺憾的是,玉簡中只記載了三個完整的雷術,他們分別是與雷元子斗法時,從葫蘆里釋放的雷珠、光束般的閃電、以及產生烏云的范圍型法術:召雷術。
至于石鐘山最強大的誅魔神雷,玉簡內除了一個名字外,什么信息都沒有。
好在這三個雷術對譚縱而言,也足夠他花費數年時間去融會貫通,等他嫻熟的掌握雷霆之術后,一旦獲得天罡道法中的‘掌控五雷’,就可快速上手。
這也是他為什么在反復思索后,會接下雷元子贈予自己雷術之緣由,主要就是為他以后學習‘掌控五雷’打下良好的基礎。
這才是一套完整的五雷法訣,即便是與三十六部太上尊經里的《太上神霄真經》相比,其威力恐怕也遠超出許多。
畢竟通過玉簡的知識,就讓譚縱大概得知,《太上神霄雷法》頂多屬于‘掌控五雷’內的神雷,也就是主殺伐的五行神雷。
至于另外的天雷、地雷、水雷和社雷,顯然是它所不具備的。
當然,雖無法與其相較,但若是以后有機會,譚縱仍不放棄學習此世界流傳的神霄雷法的機會。
他不再多想,將玉簡內的雷法釋放之術重溫兩遍后,打算再嘗試性的釋放幾次時,門外傳來了熟悉的敲門聲。
直到此刻,譚縱方才想起,白天自己解決掉面館之事后,就急不可待的來到客棧,研究雷法,至于后續的麻煩,自然是交待小塘幫助自己處理。
而他囑托小塘幫助自己辦的另一件事,對方似乎并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他。
想到這里,譚縱打開房門,看到小塘俏生生地站在門外,一襲淡紫色的紗裙隨風輕舞,肩頭秀發隨風飄飄,幾絲發梢掠過他臉頰,隱隱約約聞到了清甜的梔子花香。
他讓開位置,將小塘迎了進來,詢問道:“事情都辦的怎么樣?”
“自然是都已辦妥。”小塘回答完,又氣哼哼的說,“少爺真會偷懶,把爛攤子全都丟給我來處理,自己一個人躲在房間里。”
譚縱笑了笑,知道對方只是隨口抱怨兩句。
畢竟他殺死了洪義,雖對整個石鐘鎮而言,可謂是大快人心,但后續的處理問題,卻比較麻煩,而他又不負責任的將其一股腦拋給了小塘。
“辛苦你了,那另外一件事呢?”
他寵溺的揉了揉小塘的腦袋,仔細瞧下發現,這丫頭真是越來越漂亮了,跟個千金小姐一樣,含嗔帶怒的女孩兒模樣平白多了幾分嬌俏,讓他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看來少爺還未忘記那位楚妍姑娘,都這么晚了還在記掛著她。”小塘用酸溜溜的語氣說,“黃昏前,她就走了,向北方而去,應該是回西涼州了,竟然連個招呼都沒打。”
“回來時,我見少爺修煉過于入迷,就沒敢打攪到你。”她又補充道,“沒想到少爺這么晚,才結束修煉。”
“你倒是有心了。”譚縱微微點頭,旋即神色認真的道:“至于記掛,我怎么可能呢?沒別的意思,只是想確認一下對方是否是我的父親為我預定的聯姻對象,現在看來,應該就是此女子了。”
在他將自己關在客棧前,交待的第二件事,就是讓小塘暗自觀察下那位叫做楚妍的女子的一舉一動,以此證實心中疑問。
從對方反常的舉動,以及與他談話的內容就可看出,十有八九就是此人。
“既然已經確定了,那少爺又是怎么想的呢?”小塘看向譚縱,好奇的詢問,“她臨走前都不給你打個招呼,顯然是對你沒什么興趣的樣子。”
“那自是最好的。”
他不在意的笑了笑,說出內心真實想法,“畢竟這般孤傲清高之人,還是不要也罷,等我回到延京城,會想辦法讓父親將取消聯姻。”
現在的他,只不過是在此世界剛剛立足,并未想過要為自己尋另一半的打算。
就算是實力允許之后,需要去找,也要找到同自己一樣的修道者,充當自己的道侶。
況且,誰知道以后會發生什么事情。
待域外魔主降臨龍墻之時,自己尚且自身難保,更何況是顧忌他人。
所以,他從來就沒有為自己的終身大事考慮過。
“原來少爺是這么想的啊。”小塘吐槽起來,“我早就看出來,像楚妍這般清高的女人,內心肯定以為少爺配不上自己,嫁給少爺會委屈了她。殊不知,她才配不上少爺,還自我感覺良好。”
譚縱被小塘的話逗樂了,深知網絡小說套路的他,不由笑著打趣道:“這話你只給我講講就可,千萬不要亂說出去,少爺我可不想憑空給自己增添麻煩。”
他與小塘閑聊片刻后,便以需要休息為由,將其打發了出去。
等小塘離去后,譚縱又開始了雷法的訓練。
第二天,他剛從短暫的休息中蘇醒,打開房門,就發現小塘帶著遠道而來的蟬溪和云燁,不知何時已在門外等候。
“這……”譚縱望了望這兩位風塵仆仆的家臣,一股不妙的預感彌漫在自己心頭,他有點驚訝的詢問,“蟬溪姐,這是怎么回事?”
“沒想到三年未見,還真如小塘所言,少爺已變得令我不得不刮目相看,若讓老爺看到,想必也會十分驚訝吧。”
蟬溪向譚縱露出溫柔如水的笑意,說道:“還能怎么回事,當然是奉老爺之命,以最快的速度接你返回延京城。”
“以最快的速度……”譚縱怔了怔,試圖從話語中聽出其他深意,他沉吟著對蟬溪說,“其實我也想立刻返回延京,只是還有一些事情尚未辦完,所以打算在外逗留數月,你看可以嗎?”
返回延京城就意味著他的自由被限制在了城內,連出城都很艱難,所以他想借此機會在外修行數月。
若是能夠遇到某處洞天福地,還可以拜訪一番,尋得一些機緣或向他們學習一些知識和修道心得。
說完,他立刻給一旁的小塘使了個眼色。
他了解蟬溪的性格,知道像她這般心軟之人,在軟磨硬泡之下,絕對會同意自己的請求。
“沒錯。”小塘連忙拉著蟬溪的手,嬌聲道,“蟬溪姐,少爺修行初成,還有好多事情未做呢,昨天晚上放個雷術,都差點把自己炸傷了,想要找高人指點一番,你完全可以和老爺說,我們中途出了點意外,才導致延誤了行程。”
蟬溪愛憐地撫了撫小塘的秀發,卻又神色堅定地搖了搖頭,望向譚縱,笑道:“老爺已猜到少爺有可能說出這般話語,像我這般心軟之人,定會應允下來,所以,這也是讓云燁隨我一同前來的原因。”
“好吧,我們立刻啟程回延京。”深知云燁固執性格的譚縱,無奈聳了聳肩,知道自己胳膊拗不過大腿,只能順從。
不過,他還有其他辦法。
要知道,此地距離延京頗為遙遠,他并不認為在趕路的過程中,會沒有任何意外發生,只要他借此機會,將其小題大做,就可起到自己預想的效果,為自己爭取到在外行走歷練的時間。
等他點頭應下后,譚縱驚訝的發現,蟬溪姐先是頗有深意的朝自己微微一笑,隨后竟取出幾張神行符箓,準備以此來返回延京城。
這一下,譚縱算是徹底沒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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