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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九章 連環(huán)巧計
    “這道選擇題雖然冷酷血腥，讓人發(fā)指，但是卻選得非常正確，沒有比這更富有理智的選的擇了。”李雋在心里以學(xué)者的口吻如是評價旭烈兀的舉動。
    正如李雋所言，旭烈兀到了東線卻選擇了不去營救巴布爾他們，人們肯定會認(rèn)為他冷酷無情，沒有同情心，甚至?xí)J(rèn)為他是臨陣脫逃。然而，平心而論，旭烈兀的選擇是正確的。當(dāng)時，李雋隱蔽了上千門火炮用來對付他，只要他追拜巴爾不放必然是進(jìn)入火炮的射程。
    對于旭烈兀這樣的終極目標(biāo)，只要能把他干掉，付出些代價也是值。李雋除了埋伏上千門火炮以外，還埋伏了兩支軍隊，只要旭烈兀一進(jìn)入包圍圈，馬上就扎口子，那樣的話，可以想象得到旭烈兀是很難逃得掉。
    要是換個人，在這種情況，往往會給血性沖昏頭腦，一聲令下，沖進(jìn)去，準(zhǔn)備打開一個口子，把里面的蒙古軍隊接出來。然而旭烈兀卻始終保持了足夠的理智，并沒有做出不理智的決定，撤退對于他來說是最好的決定。
    撤退不僅可以使自己不被包圍，擺脫不利境地。對于這點(diǎn)，還有一種辦法可以解決，就是耍點(diǎn)花招，在李雋的預(yù)設(shè)陣地以外發(fā)起進(jìn)攻。當(dāng)然，如此做必然會招來南宋大軍的圍堵，這點(diǎn)顯而易見。
    只要旭烈兀選擇進(jìn)攻，不管他在哪里進(jìn)攻，以哪種方式進(jìn)攻，結(jié)果都是一樣的，那就是他必然要面臨一場血戰(zhàn)，一戰(zhàn)下來他必然要付出高昂的代價，他手邊為數(shù)不多的軍隊必然要給拖累拖疲，更有可能給擊潰、給全殲。因?yàn)閲锏拿晒跑婈犚呀?jīng)是強(qiáng)弩之末，無法給他以有力的支援。
    經(jīng)過一番權(quán)衡后，旭烈兀決定撤退。當(dāng)然，他的撤退不是被動的撤退，而是有目的的撤退。他計劃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南邊去，去把處于包圍中的南線蒙古軍隊救出來，那樣的話，忽必烈的實(shí)力不會受到太大的損失，這就是他說的“救一殘軍，不如全一軍”。
    正在李雋評價旭烈兀的舉動時，趙僉和歐軍行大步而來，道：“皇上，臣已準(zhǔn)備妥當(dāng)，請皇上下令啟程。”
    “好，你們殺敵很勇猛，集結(jié)軍隊也很快捷。”李雋對兩人的行動很是滿意，道：“趙將軍率領(lǐng)玄甲騎兵尾隨旭烈兀前進(jìn)。歐將軍率軍直去南線，與張世杰會合，做下一個大網(wǎng)，等著旭烈兀就是。”
    歐軍行遲疑著問道：“皇上，你的意思是說旭烈兀是去南線？”
    對于這個問題，趙僉也是心存疑慮，看著李雋不說話，臉上帶著幾許迷惑。
    廖勝功點(diǎn)頭，代李雋回答，道：“歐將軍說得對，旭烈兀這韃子此番必去南線。你們就照皇上的話去做，包準(zhǔn)不會錯。”
    李雋給他們解釋道：“旭烈兀并非不想拯救巴布爾，而是他認(rèn)為不值得救。因?yàn)樗敲创蟮拇鷥r，救出來的不過是一支給我們打得七零八落的殘軍，很不劃算。他認(rèn)為南線的蒙古軍隊還沒有受到打擊，他若是去南邊把南線的蒙古軍隊救出來的話，就劃算多了。這個旭烈兀，不僅是一個非常優(yōu)秀的統(tǒng)帥，還是一個精明的奸商。”
    一番話說得歐軍行和趙趙僉恍然大悟，齊道：“皇上高明。”
    李雋叮囑道：“趙將軍就大張旗鼓去追，而歐將軍要輕軍疾行，隱蔽前進(jìn)。”李雋如此安排必然有他的道理，兩人沒有異議，喜滋滋地跑走了。不一會兒，兩支大軍就出發(fā)了。
    李雋飛身上馬，道：“這里就交給廖將軍和趙將軍了。走。”一拍馬背，在段干木一干人的簇?fù)硐嘛w馬而去。
    送走李雋，趙良淳道：“廖將軍，我們先把這點(diǎn)剩飯吃掉再去找肥肉。”
    “趙將軍，你還真會說笑。”廖勝功笑言，道：“如此甚好。該是收拾巴布爾的時候了，要不是皇上要留他作餌，他早就給我們吃掉了。”
    “見過蘇丹陛下。”廖勝功和趙良淳向拜巴爾行禮。
    拜巴爾忙回禮，道：“兩位將軍請免禮。”
    廖勝功笑道：“蘇丹陛下，你部下的英勇行為讓我很是欽佩，旭烈兀已經(jīng)給你們打退了，我向蘇丹和陛下的英雄部下深表敬意。”
    這話說得非常真誠，任誰聽了都會覺得廖勝功真的是在向他表示祝賀，拜巴爾自己做過什么事，他自己不會不清楚，他非常清楚廖勝功前來造訪他，必然是另有要事，謙道：“廖將軍過獎了。說過慚愧，我們并沒有擊退旭烈兀，是他自己撤走的，不敢居功。”
    廖勝功笑容不變，道：“蘇丹陛下太謙了。要不是陛下英勇，旭烈兀也不會付出如此高昂的代價。”這倒是一句實(shí)話，拜巴爾雖然存有私心，但是他打得還是英勇，殺傷了不少旭烈兀的部下。
    可是，這話聽在拜巴爾耳里，卻很不是滋味。他之所以感到難受，是因?yàn)檫@些軍隊是他的種子，每損失一個就少一分力量，道：“請問兩將軍，可有我效力之處？”
    趙良淳笑道：“陛下言重了，效力不敢。我們是想請?zhí)K丹陛下參與一場盛會。現(xiàn)在，東線的韃子軍隊所剩無幾了，只余巴布爾的殘部，我們馬上就要發(fā)起總攻。要是陛下共襄盛事的話，那是天大之喜。”
    東線的蒙古軍隊已經(jīng)給消滅得七七八八了，總攻的阻力不大，根本就沒有必要邀請拜巴爾參與其事。一般來說，這是采摘勝利果實(shí)的良機(jī)，自己都不夠，斷無分給他人的道理。而廖勝功他們卻把這種天大的好事分了一部分給自己，拜巴爾心里一陣溫暖，很是感激地道：“多謝兩位將軍，如有吩咐，拜巴爾一定照辦。”
    “陛下言重了，吩咐不敢。”廖勝功笑道：“要是陛下不棄的話，廖某想請陛下?lián)沃鞴ト蝿?wù)，從正中插入巴布爾的陣地。”
    這種痛打落水狗似的主攻不會有什么大的損失，還是大展神威，撈取功勞的良機(jī)，拜巴爾是求之不得，他萬萬沒有想到廖勝功居然把這塊肥肉留給自己，強(qiáng)抑喜悅，道：“將軍請放心，我們一定盡力。”
    “那就好。”廖勝功接著道：“請問陛下，你打算什么時間發(fā)起進(jìn)攻？”
    拜巴爾略一思索，道：“傳達(dá)軍令，集合軍隊要點(diǎn)時間，一個時辰后就可以發(fā)起進(jìn)攻。”
    “那我們就靜候陛下佳音。”廖勝功笑著道。
    至于為什么要把主攻這樣的任務(wù)交給拜巴爾，其實(shí)也是一種技巧。拜巴爾流亡到中土，他畢竟還是友邦，沒有處在對立立場上，李雋雖是想利用他的軍隊，但也不能太過露骨，整個利用過程一定要非常巧妙，要拜巴爾無話可說，不得不執(zhí)行。
    那種動輒威逼利誘的手段和一切皆在不知不覺中完成，根本就沒得比。正是從這點(diǎn)考慮，不能一味地用高壓手段去逼他，也不能一味利誘他，要把這兩種手段巧妙地結(jié)合。把主攻任務(wù)交給他，一則可以讓拜巴爾撈取一些好處，主要是些繳獲，外加南宋的賞賜。當(dāng)然，巴布爾雖是給打得無還手之力，三衛(wèi)禁軍也不是弱者，這骨頭也不是好啃的，拜巴爾不付出足夠的代價是啃不下來的。
    銀子不是問題，問題是南宋的軍人要盡可能少死，能借用拜巴爾的力量就借用他的力量，這就是廖勝功和趙良淳的如意算盤。
    “真沒想到，郭侃這漢奸居然來到南邊了。”高達(dá)恨恨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罵道：“老夫這輩子見過很多厚顏無恥的人，就是沒見過無恥到他這種程度。郭侃，你這狗漢奸，別落在老夫的手里，要不然的話，老夫準(zhǔn)要你好看。”
    郭侃雖是才智超群，但是他自始自終都忠于忽必烈，沒少做不利于南宋的事，性如烈火的高達(dá)自然是視他為眼中釘。他這話說到眾人心里去了，張世杰點(diǎn)頭贊同道：“郭侃這狗漢奸實(shí)在是太無恥了，他這次來了正好，省得我們找他。”
    杜大用指著地圖道：“這次無論如何不能讓郭侃逃掉。我以為，我們這一仗采取先打北線的辦法，也就是先截斷郭侃的退路，然后再發(fā)起總攻，一舉收拾他。”
    “關(guān)門打狗！”高達(dá)脫口而出，道：“郭侃這狗漢奸就成了我們關(guān)在籠子中的一條癩皮狗。這主意好！”
    張世杰也是沒有有異議，道：“杜將軍所言極是有理。截斷韃子的退路，務(wù)必做到全殲，決不能讓一個韃子逃掉。”
    就在這時，親兵隊長快步進(jìn)來，把手里的情報遞給張世杰，張世杰接過看了一遍，驚訝之極地道：“旭烈兀來我們這里了。”
    “來了也好，我們一起收拾了，省得煩人。”高達(dá)一握拳，信心十足地道：“旭烈兀這韃子肯定是在東線沒討到好處，想到我們這里來撿便宜。哼，現(xiàn)在又不是以前，會給你幾個臭韃子嚇得尿褲襠。”頓了頓，豪氣沖天地道：“就是以前，老夫也沒怕過韃子，還怕了你旭烈兀？笑話！”
    杜大用，張世杰大拇指一豎，贊道：“高將軍，好氣魄！”
    張世杰看著地圖，思索了一陣，道：“杜將軍，高將軍，我以為我們應(yīng)該趁旭烈兀趕到之前先把郭侃這狗漢奸給收拾了再說。”
    他的計劃不無道理，可以想象得到，旭烈兀趕來南線，當(dāng)他到達(dá)時不會只有不到三萬軍隊了，必然是帶來不少軍隊，因?yàn)樗能婈犜骄墼蕉啵α恳簿驮絹碓綇?qiáng)大。要是他趕到時，南線的蒙古軍隊還沒有給殲滅掉，那樣的話，旭烈兀和郭侃來個里應(yīng)外合，問題就大了。
    高達(dá)摸摸白胡子，點(diǎn)頭贊同道：“張將軍所言不無道理，我贊同。”
    杜大用卻沒有急著表態(tài)，看著地圖，過了一陣，道：“張將軍，高將軍，杜大用有點(diǎn)淺見，還請兩位斟酌。”
    張世杰和高達(dá)對杜大用的意見歷來是高度重視，他們知道杜大用這人很是謙遜，他如此說必然是胸有成竹，并且還是很高明的主意，齊道：“杜將軍請講。”
    “我以為，我們要是現(xiàn)在就把郭侃收拾的話，會失去餌，旭烈兀就不會到南線來。”杜大用分析道：“旭烈兀之所以到南線來，是因?yàn)闁|線戰(zhàn)事即將結(jié)束，他不想一番努力只救出一些殘兵敗將，才轉(zhuǎn)道來到南線，想救出一支完整的軍隊。”
    張世杰點(diǎn)頭贊同道：“有道理。”
    “怕個俅。”高達(dá)罵道：“等我們先收拾了郭侃這狗漢奸再收拾他就是了。”
    杜大用接著道：“我的意思是我們暫緩動手，給旭烈兀造成一種假象。要他以為我們還無力吃掉郭侃，如此一來，他必然會趕來南線。等他快到時，我們就對郭侃動手，要他撲個空，而又無法逃走。”
    “要是他趕到時，我們還沒有吃掉郭侃這韃子，他們來個里應(yīng)外合，我們就有麻煩。”高達(dá)不無擔(dān)心地說。
    他的話馬上得到張世杰的支持，道：“高將軍的話不無道理。”
    杜大用笑著道：“你們的擔(dān)心不是多余，不過，有辦法對付。我們只需要派出一部分軍隊阻擊遲滯他，到時，他就會撞進(jìn)我們的口袋。”
    “想法不錯，可是只怕到時我們沒有那么多軍隊來對付他。”張世杰也是擔(dān)心。
    杜大用笑道：“這點(diǎn)，張將軍完全不必?fù)?dān)心。到時，我們的軍隊會很多，我們派出去的阻擊部隊就成了正兵，奇兵將會從天而降，任他旭烈兀有通天徹地之能也難逃覆沒的厄運(yùn)。”
    “哎呀，我說杜將軍，你別繞圈子了，直說了吧。”高達(dá)一跺腳，很是焦急地道。
    張世杰指著高達(dá)，笑言道：“高將軍，看把你急的。杜將軍必是智珠在握了。到時，我們的軍隊肯定很多。就是現(xiàn)在，我也敢打賭，尾隨在旭烈兀后面的軍隊也不在少數(shù)。”
    高達(dá)恍然大悟，道：“有皇上運(yùn)籌幃幄，還怕沒兵？”敲著腦門，道：“我真是，居然連比神仙還厲害的皇上都給忘掉了。”
    張世杰看著地圖，問道：“杜將軍，你以為皇上會怎么做？”
    杜大用在地圖上畫了一根線，道：“這是皇上。”再畫一根線，道：“這是廖將軍和趙將軍。”最后指著黃河道：“這是鄭將軍，他必然去這里。”
    “妙妙妙！”張世杰撫掌稱妙。
    高達(dá)卻是異常高興，道：“這招可不得了，非常高明！旭烈兀這韃子想把他的軍隊糾集在一起向我們撲來，可是忽必烈這韃子會讓他如意嗎？”
    拜巴爾從一個蒙古士卒衣服上撕下一塊布片，把大馬士革彎刀擦干凈，還刀入鞘。望著倒在地上的馬木留克軍隊，拜巴爾的眼睛濕潤了。他的軍隊是他復(fù)國的種子，是他東山再起的希望，按照他的推測，象這樣的主攻任務(wù)不會付出太多的代價，才爽快地答應(yīng)了下來。然而，事實(shí)證明，他的判斷是錯誤的，巴布爾統(tǒng)率下的三衛(wèi)禁軍是一塊難啃的骨頭，他付出了高昂的代價才算完成任務(wù)。
    廖勝功帶著一隊侍衛(wèi)，飛馬趕來，遠(yuǎn)遠(yuǎn)跳下馬來，對拜巴爾施禮，道：“廖勝功見過蘇丹陛下。”
    拜巴爾擦拭一下眼睛，道：“廖將軍請免禮。”
    廖勝功深深一躬，非常真誠地道：“蘇丹陛下，請允許我代表將士們向你，還有你英勇的部下表示謝意。謝謝你們！”
    馬木留克軍隊在這場圍殲中打得非常出色，可圈可點(diǎn)，值得欽佩，作為軍人，廖勝功也是不得不佩服，這話絕不是假話，更不是惺惺作態(tài)，而是真心實(shí)意地道謝。
    拜巴爾還禮道：“謝謝你，廖將軍。”
    “陛下，你的軍隊打得非常英勇，他們無愧于馬木留克這個光榮的稱號。”廖勝功很是動情地道：“為了讓你英雄部下的靈魂得到安拉的召見，我們準(zhǔn)備給你的部下舉行穆斯林葬禮，一切都安穆斯林禮儀辦理。請陛下前去主持葬禮。”
    在目前這種情況下，只要南宋能夠發(fā)給賞賜，發(fā)給軍餉，讓他的軍隊能夠維持下去，拜巴爾就滿足了，哪里想得到，廖勝功竟然帶給他這樣一個天大的好消息，饒是拜巴爾老謀深算，喜怒不形于色，也是忍不住激動難已，泣道：“廖將軍，謝謝你！”
    在廖勝功的安排下，在拜巴爾的主持下，一場盛大的穆斯林葬禮在虞城舉行。戰(zhàn)死的馬木留克軍隊的將士們終于有了一個好的歸宿，傳為一代佳話。
    對于廖勝功舉行穆斯林葬禮一事，李雋的評價是“這是收服馬木留克軍心的一個高招，自此以后，馬木留克軍隊對朝廷是感激涕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