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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八章 狡猾似狐
    “命令部隊跟緊點，動作要快點。”史天澤騎在馬上，對傳令兵道：“要輕裝簡從，笨重的東西一律扔掉。”
    他的處置非常正確，他的軍隊離開了營地，跟在巴布爾后面突圍，當(dāng)然是盡可能輕裝，把不能帶走的東西扔掉，免得減慢了行軍速度。可以想象得到，宋軍一旦覺察到他們真的要從西邊突圍的話，大量的宋軍就會接踵而至。
    對于這點，只需要一點軍事常識，不需要太高的才情就能理解，傳令兵也是明白這個道理，大聲道：“遵令。”飛馬跑開。
    “報告，發(fā)現(xiàn)不明軍隊。”一個探子飛馬趕來，報告道：“他們攔住我們的去路。”
    巴布爾在和宋軍苦戰(zhàn)，急需史天澤給予支持，沒想到竟然有軍隊攔路，這對于史天澤來說，問題相當(dāng)嚴(yán)重，忙問道：“多少人？”
    “人數(shù)不多，只有一千多人。”探子知道史天澤必然還有話要問，自動說出來：“他們的裝備差，不象是南朝正規(guī)軍，倒象是暴民。”
    南宋北伐，中原百姓群起響應(yīng)，在李雋的推動下組織了不少義軍，不用想都知道這必然是一支義軍，史天澤手一揮，探子飛馬走開。
    “忽辛，你帶領(lǐng)本隊人馬去收拾那些暴民。”史天澤大聲下令，道：“其余人跟我向西沖。”
    史天澤戎馬一生，作戰(zhàn)經(jīng)驗極其豐富，只要略一思索就會想到在這種情況下該怎么做。這些義軍裝備差，組織不健全，缺乏軍事訓(xùn)練，沒有多少戰(zhàn)斗力，和蒙古軍隊比起來就差得太遠了，再加上他們?nèi)藬?shù)少，根本就不可能阻止蒙古軍隊的撤退。
    盡管義軍有這么多的缺點，但是也有他們的優(yōu)點：熟悉地形，能夠利用地形進行戰(zhàn)斗，讓人防不勝防。熱情高漲，自從宋室南遷之后，中原就沒有朝廷，現(xiàn)在朝廷北伐，一百多年的壓抑終于得到爆發(fā)，其熱情有多高，史天澤不會想不到。再者，在李雋的安排下，南宋派出了不少軍官去幫助他們，雖然無法在短時間內(nèi)提升實力，但是可以起到輔助作用，比如挖坑，利用有利地形阻止遲滯蒙古軍隊，襲擾，讓其無法正常行軍。
    對于這點，史天澤倒不放在心上，只要派出一支軍隊專門去對付義軍就行了。最讓他不安的是，這些義軍是最好的向?qū)В撬麄兘o宋軍當(dāng)向?qū)У脑挘挥孟攵贾辣厝皇抢洳欢【蜁霈F(xiàn)一支宋軍，那樣的話，問題可就大了。
    為了不給在義軍幫助下的宋軍收拾，最好的辦法就是腳上抹油，開溜。
    史天澤是老將名將，一生決疑無數(shù)，除了類似想當(dāng)史太公這樣的事情沒有算準(zhǔn)以外，正確的事情都是算準(zhǔn)了的，這次也不例外，再次證明了他料事如神的本事，命令還沒傳達下去，只聽一陣驚天動地的響聲從北方傳來。
    在戰(zhàn)場上打滾了一輩子的史天澤一聽就知道這聲音是千軍萬馬在行進，還從聲音可以聽出，這支軍隊即將發(fā)起攻擊，不用想就知道這必然是南宋的軍隊，是南宋開始對他下手了。明白這點的史天澤只覺天旋地轉(zhuǎn)，感覺就象天崩。
    史天澤剛明白過來，南方也傳來一陣地動山搖的聲響，緊接著就是一陣“大宋朝萬歲”的吶喊聲。吶喊聲匯聚了無盡的熱情，復(fù)仇的怒火，對勝利的渴望……一支決心光復(fù)故土的常勝之師必備的品質(zhì)都在這吶喊聲中。
    不用想都知道，南宋實行的是南北對進之策，兩支尖刀部隊從南北兩個方向開始進攻。換句話說，這兩支軍隊的任務(wù)是要把史天澤他們分割開來，以便各個擊破，聚而殲之，也就是說這是決戰(zhàn)行動，史天澤的末日已經(jīng)來臨。
    史天澤這位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將當(dāng)然明白其中的危險，大聲吼道：“快，跟緊了，向西沖！一刻也不要停留！”
    這兩支宋軍如此大的聲勢，早就驚動了蒙古軍隊，就是他不說，蒙古士卒也是明白要倒霉了，發(fā)一聲喊，撒開兩條腿就向西邊跑，恨不得爹娘多生兩條腿。
    北方的宋軍清晰地出現(xiàn)在視線里，清一色的黑色盔甲，手舉如雪的寶刀，在日光下發(fā)出奪人目睛的光芒，正是久享盛譽的玄甲騎兵。象玄甲騎兵這樣的精銳部隊，要是此時不派上用場，還能在什么時間投入？就算李雋不同意他們投入，趙僉這個沒有仗打就閑得慌的家伙無論如何也要向李雋討點仗打打呢。
    這支從臨安保衛(wèi)戰(zhàn)開始創(chuàng)建的鐵軍，最開始只有幾千人，后來擴大到上萬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擴大到四萬人。這四萬人都是從全軍中挑選的精銳，特別是在杜大用的主持下，南宋開始大規(guī)模訓(xùn)練裝備騎兵，杜大用是個優(yōu)秀的戰(zhàn)略家，他很是清楚把玄甲騎兵這樣的精銳規(guī)模擴大的好處，是以為了擴大玄甲騎兵他是不遺余力。
    玄甲騎兵是一支久享盛名的精銳騎兵，自從創(chuàng)建以來就沒有打過敗仗，死在他們手里的蒙古軍隊不知道有多少。大都一戰(zhàn)，忽必烈差點成了他們的戰(zhàn)利品，其聲威更是遠播，讓蒙古人一提起就頭疼，不少蒙古士卒忍不住驚呼道：“玄甲騎兵！”
    趙僉把寶刀高舉在頭上，大吼一聲：“殺光韃子！”一拍馬背，率先沖了出去。
    “殺光韃子！”玄甲騎兵們發(fā)一聲吼，高舉著寶刀，從后沖了出去。要是從空中望去的話，玄甲騎兵以趙僉為中心，呈倒三角形，無情地楔入了史天澤的軍隊。
    就在玄甲騎兵發(fā)出死亡吶喊的同時，南邊也傳來一聲響遏浮云的吶喊“殺光韃子！”這是歐軍行統(tǒng)率下的騎兵開始了死亡沖鋒。他們的戰(zhàn)斗隊伍和玄甲騎兵差相仿佛，也是呈倒三角形，對著史天澤的軍陣楔入。
    要是從空中望去的話，只見玄甲騎兵和歐軍行的騎兵好象海潮一樣向蒙古軍隊淹過去。翻卷的旗幟，涌動的人流，這是真正意義上的海潮，只不過這海潮的色彩是紅色的。
    當(dāng)這兩支軍隊匯合時，史天澤的軍隊已經(jīng)地給分割成兩個部分，兩部分就象大海中的孤島，隨時會給海潮吞沒。
    身穿金盔金甲的李雋騎在白馬上，駐馬高崗，很是滿意趙歐兩人的行動，道“趙僉，歐軍行，他們的動作很猛，比我預(yù)期的還要快。”
    “這都是皇上的功勞，要不是皇上打造了這兩支優(yōu)秀的軍隊，他們就是再厲害十倍也不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完成任務(wù)。”趙良淳很是感慨地道：“要是在以前，不要說象這樣大規(guī)模地運用騎兵根本不可能，韃子不來騷擾，已經(jīng)是燒了高香。為了換得韃子退兵，多少金帛子女輸送到北方？”虎目中精光四射，道：“現(xiàn)在不同了，我們依然要向鞍子輸出東西，不再是金帛子女，而是鐵和血！”
    他這話是大實話，想想李雋初來這個世界，南宋是個什么樣子，亡國之期就在眼前，而現(xiàn)在，百萬大軍縱橫在中原大地，為光復(fù)而戰(zhàn)。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李雋的功勞。
    李雋是個謙遜的人，不敢領(lǐng)受他的盛贊，道：“趙將軍過獎了，這都是將士們的功勞，是將士們真刀真槍打出來的。你們要知道，我就是再厲害，就算是有三頭六臂，要是沒有你們這些舍生忘死的將士，那也是沒有用。”
    一個優(yōu)秀的戰(zhàn)略構(gòu)想，必須還要有優(yōu)秀的執(zhí)行人才能發(fā)揮作用。有了好的構(gòu)想，卻因為沒有能夠把構(gòu)想化為現(xiàn)實的人才，導(dǎo)致的失敗，這樣的事情在歷史上可不少見。著名的“史利芬計劃”就是其中的一個。
    中國歷史上的例子莫過于王安石變法，平心而論，王安石的變法本意是好的，其中好多法令也是不錯，最終結(jié)果卻是他的變法以失敗而告終，原因是多方面的，我想他沒有找到一大批能夠?qū)崿F(xiàn)新法的人才是其中非常重的原因。
    這一點，我們可以舉一個例子來說，王安石變法，在軍事上取得的成就有多大呢？說起來真的是讓人好笑，對西夏用兵，取得了勝利，其勝利有多大呢？一個小勝利而已。他還非常高興，宋神宗也很高興。
    李雋說的是大實話，以實事求是而聞名的廖勝功卻不同意了，他道：“皇上，趙將軍說得對。要不是皇上，必然不會有今日之壯舉。好計劃要有好的人才，才能實現(xiàn)，對于這點臣沒有異議。不過，要不是皇上舉賢任能，提拔了一大批良將賢臣，那也是沒用。別的，臣不敢說，臣是有親身感受。臣初見皇上時，臣正在籌劃臨安保衛(wèi)戰(zhàn)的方略，高將軍以為臣妄言，大加訓(xùn)斥，要不是皇上明察秋毫，擢臣于危難之際，臣早已戰(zhàn)死溝壑。”想到前塵往事，忍不住虎目含淚，道：“皇上圣明！”
    廖勝功和趙良淳他們對于南宋的變化是有親身體會的，南宋由衰轉(zhuǎn)盛，最終提兵北伐，光復(fù)故土，對于他們這些熱血志士來說，當(dāng)此之情，哪能不感慨萬端。
    在任用人才方面，和李雋指揮打仗比起來，一點也遜色，正是在他的努力下，一大批能臣良將給發(fā)現(xiàn)，給委以重任，趙良淳對廖勝功的話深表贊同，正要再往下說，李雋揮手打斷，道：“你們不要盡說好聽的。趙將軍，你去告訴朱將軍，趙僉和歐軍行打得很熱鬧，他也該湊湊熱鬧，把禮炮送給史天澤。”
    趙良淳應(yīng)一聲，策馬而去。不一會兒功夫，萬炮齊鳴，震得地動山搖，蒙古陣地很快就為烈焰吞噬。
    拜巴爾還沒有喘過一口氣，一騎飛馳而來，拜巴爾定睛一瞧，來人只有一個，身穿宋軍裝束，心想可能李雋有事要傳達給他，才派此人前來，忙道：“請他過來。”
    他的推測為事實證明是正確的，來人叫柴紹良，是李雋派來的。柴紹良一抱拳，道：“末將柴紹良見過尊敬的蘇丹陛下。”
    “柴將軍請免禮。”拜巴爾忙回禮，問道：“柴將軍，請問你是大皇帝派來的嗎？”
    柴紹良回答道：“是的，尊敬的蘇丹陛下。皇上有口信帶給你。”
    “請問大皇帝陛下有什么話？”拜巴爾隱隱覺得不太尋常，脫口問道。
    柴紹良口述李雋的口信：“尊敬的蘇丹陛下：你們身處異國他鄉(xiāng)，陷于危難之中，朕實悲憫之！旭烈兀東來，為除你們，其用心險惡，對你們是志在必得，如有情況不對，請?zhí)K丹陛下馬上撤退，為將來復(fù)國留下種子。蘇丹陛下請放心，朕會派軍隊來收拾局面。”
    李雋的口信非常有禮，充滿了關(guān)心與愛護，絕對是朋友之間的關(guān)愛，但是拜巴爾聽在耳里，卻是驚在心頭，他當(dāng)然明白他的用意已經(jīng)為李雋洞曉。特別是“為將來復(fù)國留下種子”一語最是讓拜巴爾差點跳腳，這句話已經(jīng)把他撤退下來的動機說得再明白不過了，由不得他不心驚膽跳。
    好在拜巴爾老謀深算，不動聲色，問道：“請問柴將軍，你來這里多少時間了？”
    柴紹良的回答更妙，卻讓拜巴爾更是吃驚，他說的是：“尊敬的蘇丹陛下，我一直在這里等你。”
    這話說白了就是：我們的皇上早就算到你會中途撤下來，才要我在這里等你，給你傳話。就是豬頭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拜巴爾明白李雋是派柴紹良在這里等他，用話來敲打他，李雋的真意是要么你好好打一仗，要么你就到一邊去。
    拜巴爾還沒有說話，只聽柴紹良接著道：“蘇丹陛下，皇上還說了，請?zhí)K丹陛下離開火炮的射程，以免誤傷！”
    聽了這話，拜巴爾只覺渾身發(fā)冷，因為他看見了不計其數(shù)的炮口正對著他們，只要一聲令下，他和他的馬木留克軍隊就會粉身碎骨，忙道：“多謝大皇帝陛下。請將軍轉(zhuǎn)告大皇帝陛下，拜巴爾決不有辱馬木留克的聲譽。”
    “蘇丹陛下，告辭！”一抱拳，拍馬而去。
    望著柴紹良的背影，拜巴爾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過了一陣才道：“往后撤，把旭烈兀誘過來，再收拾他。”他也不笨，知道只要得到南宋火炮的支援，對付旭烈兀就好辦多了。
    “可汗，快下令吧。”眾將齊聲催促。
    包圍圈里面打得火熱，只要旭烈兀他們出手，打得好的話，包圍圈里的軍隊會給全部救出來，打得差也會救出不少軍隊。其中的好處，眾將自然是明白，才要旭烈兀下令。
    可是，旭烈兀卻做出了讓他們意想不到的決定，道：“撤，馬上撤。”
    他們的任務(wù)是趕來解圍，功成之際卻要撤退，任誰也想不通其中的道理，眾將一個個驚訝得連問個為什么都不知道，眼睛直勾勾地望著旭烈，完全忘記了如此看旭烈兀很不禮貌，弄不好要獲罪。
    旭烈兀環(huán)視了眾將一眼，問道：“里面打得怎么樣了？”
    這還用問嘛，自然是打得不可開交，激戰(zhàn)方酣。羅思哥脫口道：“打得很激烈。末將以為，南朝的軍隊已經(jīng)巴布爾他們拖住了，只要我們一上，必將扭轉(zhuǎn)形勢。”
    他這話說到眾將心里去了，齊皆附和。
    “你們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旭烈兀不為所惑，道：“你聽聽這炮聲，他告訴我，這是南朝開始圍殲包圍圈里的軍隊了。即使我們打進去，救出來的也不過是殘兵敗將，反而把我們拖累拖疲了。”
    眾將一臉的迷惑，旭烈兀給他們解釋道：“要不是最后的圍殲戰(zhàn)，南朝不會動用這么多的火炮。還有，你們聽，遠處的炮聲比近處的更多，你們想過這是為什么？”
    忽禿忽想了一下，道：“南朝在圍殲中間的軍隊。”
    “沒錯。”旭烈兀肯定了他的判斷，道：“按常理，這種圍殲戰(zhàn)是先打外圍，再打中軍。南朝為什么是先打中軍，放著外圍不打呢？”
    對于這個問題，眾將就想不通道理了，無人能答。
    “雕蟲小技，豈能瞞過我的眼睛。”旭烈兀冷笑一聲，道：“這里我們不就管了，與其救一殘軍，不如全一軍！”
    “皇上萬歲！”勝利后的宋軍對著在廖勝功他們簇擁下策馬而來的李雋歡呼。
    李雋不住向?qū)⑹總儞]手致意，道：“將士們辛苦了！”
    “還我河山！”將士們齊聲吶喊。
    趙良淳一下沖過來，在李雋耳邊低語一陣。李雋一邊揮手向?qū)⑹總冎戮矗贿呡p聲道：“廖將軍，旭烈兀太狡猾了，他居然不上當(dāng)，溜走了。”
    李雋留下外圍不打，那是用來作餌，誘使旭烈兀上當(dāng)用的，沒想到他竟然全然不顧巴布爾他們，撤走了。為了收拾旭烈兀，李雋部署了不少火炮，只要他一進攻，必將遭到毀滅性的打擊。沒想到他見機是如此之快，居然不上當(dāng)。李雋用計，很少有失算的，這次卻是少數(shù)中的一個。造成這種情況，除了旭烈的才情絕高以外，還有他的狠辣，要是換個人，必然會救巴布爾，他卻放棄了，足見他的冷酷。
    “這韃子，真夠狠辣。”廖勝功一語道破旭烈兀的心腸。
    李雋對廖勝功，道：“廖將軍，這里就交給你了。”扭頭對血染征衣的趙僉和歐軍行，道：“趙將軍，歐將軍，我知道你們很辛苦，急需休息。可是旭烈兀不讓你們休息，你們馬上集合隊伍，我們?nèi)プ窊粜窳邑＃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