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九十二
早上,丁競元送蘇墨到鴻運廣場坐班車。離站臺還有一段的時候,蘇墨就下車了,但是好死不死地還是被臨時起意到這邊面館里吃早點的江宇看見了,在江宇看來,這真是應了那句老話: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江宇當時把臉都貼到窗玻璃上了,又因為外頭還飄著小雨,也沒能看清那輛歐陸車里坐的到底是什么人,但是肯定是個男人無疑了。在蘇墨下車關門的時候,他從蘇墨和車門之間的縫隙里看到了那男人的一雙大長腿和一只從黑色羊毛大衣的袖子里伸出來的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那只手舍不得似地捏住了蘇墨的兩根指尖。江宇有強烈的直覺,車子里坐的極有可能就是那個丁競元:只從座駕上就能看出身份,這種銀灰色歐陸沒有幾百萬是根本拜不下來的。而一個座駕都要幾百萬的人,本身是什么身價就可想而知了。
江宇看著窗外,眉頭一直都是皺著的。蘇墨下車的時候,并沒有立即就關上門,明顯是被車里的男人喊住了,又轉身說了兩句什么。前頭大概是紅燈,蘇墨下了車撐了傘就靠著人行道慢慢往前面的站臺走了,而那輛歐陸在車陣里不緊不慢地一點一點往前挪,對著蘇墨這邊的車窗始終沒有關上,顯然車里的人一直在看蘇墨。
這和江宇昨天的猜想完全不一樣啊,這個“丁競元”明顯是很喜歡蘇墨啊。江宇心里不是個滋味了,昨天那點隱秘的優(yōu)越感已經(jīng)蕩然無存了。
蘇墨雖然后面還是有點不舒服的,但是已經(jīng)請了一天的假了,所以開完例行的早會以后并沒有偷懶,車間和倉庫都跑了一遍,查看自己負責的產(chǎn)品的生產(chǎn)進度。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屋子里沒有人。蘇墨倒了杯熱水,剛坐下來就發(fā)現(xiàn)桌上的文件夾里不知什么時候夾了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上面什么都沒有寫,封口也沒有封好。蘇墨把信封拿在手里,把里面的東西隨手往外一倒,丁競元那張年輕帥氣的臉便馬上出現(xiàn)在眼前了。
蘇墨低著頭把七八張照片一張一張都仔細看了。然后就把照片重新放進了信封里。開了電腦看文件,馬上就要進行供應商資格審查了,銷售科要配合質量部檢驗部和設備科準備一切事宜。
右手按在鼠標上,點開文檔,然而直到中飯的鈴聲響了,蘇墨的視線仍停在鼠標箭頭上,一行字也沒有看下去。
去食堂的路上被門衛(wèi)的鐘師傅老遠地就給叫住了。鐘師傅告訴他昨天他不在有人給送了一個快遞一樣的包裹過來,本來是讓江宇給帶過去的,誰知道后來冒出來一個人沖進銷售科又把東西要走了。
“我也不知道是你什么人,問清了是你的東西直接就給拿走了。動作快得不得了,直接從咱們這門上翻進來翻出去的,根本追不上。”鐘師傅還挺擔心的。
“沒大事,謝謝你鐘師傅。”蘇墨勉強笑一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蘇墨沒有去食堂,直接回了辦公室。一個人坐在位置上發(fā)呆。看來他猜的沒錯,照片江宇是已經(jīng)看過了。這種牛皮紙信封根本就是他們廠里的東西,每隔一段時間他們銷售科的人都會到后勤部那邊去領一點,有時候請人吃飯或者打發(fā)人的時候給人塞紅包用來裝現(xiàn)金裝購物卡用的。
蘇墨是知道江宇這個人的,小心眼子比較多。看了這種照片估計也已經(jīng)想明白了自己是個同。從今天一早上沒見著人也能看出端倪了。知道江宇愛關注汽配這個圈子,但是蘇墨還是抱了一點僥幸的心里,想他看過也不見得就能知道那人是丁競元。但是吃完飯,從江宇一進門蘇墨就能感覺出來了,江宇知道。江宇虛虛地看了他一眼立馬把目光轉開了,又是那種做了壞事不怎么理直氣壯跟他對視的眼神。
既然已經(jīng)被知道了,那么索性就不遮遮掩掩了。
“這個是你放在我文件夾里的?”蘇墨抬頭問對面的人,聲音不大,因為那邊辦公桌上負責漣水電機的航師傅吃完飯也已經(jīng)回來了。
“嗯。”江宇點頭,剛才他看見蘇墨和鐘師傅在一塊站著說話了,鐘老頭肯定是把事情都說過一遍了。雖然他心里面有點心虛,但是面上卻是一副冷淡的帶著點不屑的表情。他和蘇墨本身就只是表面上和諧,這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你看過了?”
“不是我故意要看,是他送來的時候就沒包裝好。”江宇倒是講了半句實話,“我要是知道里面是什么,倒找我錢我都不愛看。后來那人也不問青紅皂白上來就搶,落了幾張我就給你原封不動地裝信封里了。”江宇說完無聲地切了一句,然后又不情愿似地咕噥了一句:“你放心好了,我不會亂說的。”
蘇墨聽了這句便不說話了,臉色難看。本來還想問一下那人長什么樣的,終于沒有再出聲。下午,蘇墨整個耗在了車間里,沒再回辦公室。在車間二樓的窗口一站就是一小時。
線上的領班姑娘經(jīng)過的時候笑著問蘇科長看什么呢這么入神,窗就這么開著站在風口上不嫌冷啊。蘇墨轉頭一笑,說看雨。年輕姑娘當場就吃吃直笑,說外頭雨早停了。蘇墨這才一副恍然的樣子,跟著認真笑起來,面上那一顆梨渦早就已經(jīng)凍成了紅色。
九十三
班車到了鴻運廣場,蘇墨還沒下車坐在位置上就看見了丁競元,穿著黑色的大衣站在站臺上正地、往班車上面看。晚上風挺大的,他雙手插袋,大衣的領子這會是整個豎起來的。看見蘇墨下了車,丁競元立即迎了上去。在燈光斑駁的站臺上大膽地握緊了蘇墨的手,把人往一邊帶。
丁競元的手好涼,看來是站了好大一會了。蘇墨看到丁競元本來是一肚子的火氣的此時卻心里一軟,微不可察地回握了一下,想暖暖他。
“怎么不接我電話?”丁競元不高興是不高興,但是話沒有說成那種不講理的霸道。
“下午太忙了。”蘇墨隨便找了一個借口。
太忙絕對是借口,在丁競元的觀念里始終認為不接電話的原因只有兩種:想不想和重要不重要。又不是國家領導人,就忙到連半分鐘都騰不開?
丁競元胳膊伸過去想摟著蘇墨的腰,立即被一把推開了,“外面呢,你注意點。”蘇墨不高興地瞪他。蘇墨這一瞪,眼神終于和丁競元的對上了。蘇墨在不高興,在借著瞪人真正地表達內心里的火氣。
“怎么生氣了?”早上分開的時候還好好的。
“沒有。”丁競元不問還好,一問,蘇墨肚子里的火反而熾起來。深吸了一口氣,蘇墨轉身就往站臺那兒去了。
丁競元皺眉跟上去,掏出手機給司機打電話。附近沒有辦法停車,他讓司機把車停在了鴻運大廈樓底的停車場里等著的。他自己等不及想早點見到蘇墨,就在站臺這邊等著。吹了半天冷風,結果,就是這么個結果。
兩個人目不斜視地并肩站在站臺上,丁競元故意貼得緊,下面用手去捉蘇墨的指尖。鴻運廣場這一站不管早中晚等車的人都非常多,公車一來,站臺上就是一片混亂,加上燈光昏暗,丁競元才不怕會不會被人看見。捉住了蘇墨的手就握緊了,任他怎么掙就是不放開。
“為了等你,我手都凍成冰了,你不該給我捂捂?”
蘇墨看著前面冷著臉不說話。
及至拖著人上了車,蘇墨還沒坐穩(wěn),丁競元已經(jīng)整個壓過來把人按住了上來就親。前面有人,蘇墨急得亂掙,但是嘴里不敢出一點聲,白白被丁競元掐著脖子按在座椅上從里到外吻了個底朝天。
“到底氣什么?”丁競元氣喘吁吁地伏在蘇墨耳邊問,霸道的本色又露了出來。
蘇墨轉動一對黑眼珠子從眼角翻他白眼,手上摸到自己的包,從里面翻出那個牛皮紙信封,用力拍到了丁競元臉上。
九十四
司機被丁競元派去酒店買晚飯了。蘇墨累了一天了,后面已經(jīng)很不舒服了,此時便身體朝里歪在了床上,只留一個沉默的背影給丁競元。被江宇知道了自己異于常人的性取向的煩惱,知道原來丁競元曾和那么多人亂過的心驚失望,蘇墨此時心情非常失落。
丁競元沒想到那些照片竟然還會有漏網(wǎng)之魚被蘇墨看到。雖然蘇墨生氣了可以解釋成吃醋這本來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但是這些照片的內容卻是他不愿意讓蘇墨看見的。他想看蘇墨為了他吃醋不錯,但是絕不是用這些東西去刺激,這些足以說明他曾經(jīng)是多么風流,說明他曾經(jīng)玩過無數(shù)小零的鐵證。
丁競元爬上床,從后面攬住蘇墨,把臉探到蘇墨面前,蘇墨氣得眼圈好像都紅了。丁競元湊上去吻他的眼睛,誠懇道:“都是過去的事了。認識你以后我再沒有這樣亂過。”
蘇墨看著墻壁,任他抱著,聲音疏離:“包裹是怎么回事?有人翻門進廠里把我的包裹拿走了。”
“照片是我母親寄給你的……我的人又把包裹拿回來了。”丁競元說地有些遲疑,果然蘇墨立即一愣,這下連聲音都是冷冷的了:“拿走的包裹呢?拿來我看。”蘇墨手上的信封里只有□□張照片,可想而知,真正的包裹里肯定更多。一想到那些漂亮的時尚的男孩子,蘇墨心里就忍不住一陣陣酸澀冒上來。原來丁競元并不是非他不可的,也并不是只為他一個人瘋狂。想到丁競元曾在床上和那么多人瘋過,蘇墨就覺得心口整個堵實了。剛對丁競元生出的那么一點信任也在吹了一下午的冷風里重新?lián)u晃起來。
丁競元哪里會笨到再把照片送到他眼皮子底下,然而任丁競元怎么哄,軟硬兼施,蘇墨就是躺著不動。
“都很帥。我才知道你眼光是真不錯。”蘇墨聲音很平靜,聽起來好像累極了。丁競元急得扳過蘇墨的肩膀,把人摟在懷里親,“蘇墨,我跟他們都只是逢場作戲。你在我眼里才是……”
“和這么多人逢場作戲呢。”也不怕精盡人亡。蘇墨也不看人,直接插話,這句話就說得有些怨了。
丁競元著急到簡直想大笑,心里又急又美,蘇墨這明顯就是醋得海了,他把人抱緊了,“過去都是我錯。我愛你,只愛你。你不信么?難道非要我跪下來你才信么?”
“嗯,不信。你跪吧。”蘇墨冷淡地輕飄飄地吐出這么一句,讓丁競元立即就搬了石頭砸腳了。
男兒膝下有黃金。丁競元這天晚上為了哄自己的寶貝回心轉意心甘情愿地跪在了床跟前,抱住蘇墨的小腿,對自己過去的淫業(yè)罪行進行了徹底的深刻的懺悔。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