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盤里只有一段很長很長的視頻。
韓星猶豫了很久，“我能看嗎？”
司翰抬了抬頭，“你放吧。”
他也想看看屬于大哥的遺物。
但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那優盤里的視頻并不是司承自己，而是……
當畫面一出現，韓星的心仿佛被人硬生生捏住了一樣，連帶著呼吸都快沒了。
是那家精神病醫院，畫面最初是他們三個在玩，視頻還有點模糊，但并不影響認得出誰是誰。
那時候小韓星在跟小司翰蹲在地上玩石頭，年長他們的司承站在一邊，拿著一本書看著他們玩。
玩臟了手，司承就拿出紙巾，最先遞給小韓星，然后再給自己親弟弟。
不過他們三個都在精神病醫院的日子很少很少，好像就幾天。
但小韓星留在那里的時候，司承總會回去看她。
從她幾歲開始，一直到長大離開醫院。
從離開醫院再到進入維也納舞團。
后面的畫面是十幾歲的韓星每一次參加比賽，或者是表演的畫面。
每一場，司承都坐在下面看她。
他陪了她一生，一次沒落下，即便有時候人過不來，他也會托人錄制，然后裁剪進去視頻。
而畫面中，有每一年的6月20號。
——司承：今天韓星就十八歲了，她拿了獎，高高興興的站在臺上，我只覺得驕傲。星星，生日快樂。
——司承：今天是她二十歲的生日，很忙很累，自己生日都忘了，她又一次拿了獎，還用獎金送了我一盒領帶，我沒戴，一直放在家里。星星，生日快樂。
——司承：二十二歲的生日了，不過今天我沒看到她。她回國了，好像遇到了一個她喜歡的男人，突然不太想祝她生日快樂。
——司承：今天是韓星二十四歲的生日，她心事重重，我猜到她是為什么了，但我不能干涉，那是她的自由。不過無論她怎樣選擇，我都會護著她往前走。
——司承：一眨眼就到了二十六歲的生日，她整個人都頹廢了，她因為那個男人生病了，我眼看著她一步步靠近死亡，我卻無能為力。我才發現，原來再強大也抵抗不過命運的安排。星星，還是希望你快樂。
——司承：二十八歲了，是個大姑娘了，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但那孩子我沒看過幾眼，我不太敢，太像小時候的韓星了。不用我祝福，她應該也很快樂。
——司承：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特別想她，但不能打電話，她有了家庭，我就應該離的遠遠的。可我最近身體不舒服，也沒敢告訴她。
那一串串打進了屏幕中的文字都被標注了日期。
從她年少到臨近中年，司承都在記錄著。
一旁的司翰忽然笑了，“我哥只言片語都沒有提起我呢。”
然而當畫面一轉，視頻的盡頭，是一份遺囑，清晰明了的映入眼底。
遺囑的內容特別短，堪稱一目了然。
名下固定資產給了韓星，而所有的流動資金給了司翰。
這時候秘書去而復返，他看到視頻的時候一愣，聲音帶著哭腔，“當時司總立遺囑的時候跟我說……”
“司總跟我說，小公子不會打理，所以讓韓小姐您打理，司總知道，您不會虧待小公子。”
司承那樣放心韓星。
一如當年韓星托付司承一樣，只把韓彤托付給了司承。
韓星緊緊的攥著手指，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到最后她說：“我不要那些，都留給司翰，需要我幫忙的你就跟我說。”
-
后事還要繼續料理。
司翰再不懂也要硬著頭皮接手哥哥留下的一切。
大約兩天后，韓星獨自坐在病房里，剛剛換完藥的她還不能走路。
陸聽聞就住在樓上的病房，那一刀傷到了他，昨天昏迷醒了，但又睡著了。
“韓小姐。”
司承的秘書這時候抱著一個大箱子進來了，韓星的心咯噔的一下，她現在但凡看到有關于司承的東西，都無法承受。
“這是，司總生前沒有送出來的，您每年的生日禮物，我無法處置，所以只能物歸原主。”
物歸原主。
這些東西，原本就是司承要送給她的。
韓星看著那個大箱子，手都不敢碰。
“那天那幾個人怎么處理了？”韓星嗓子變了聲音，啞的不成樣子。
秘書說：“小公子……要讓他們都死。”
韓星閉了閉眼睛，“應該的。”
“司翰還好嗎？”
秘書嘆口氣，“看著還行，但有時候突然間就哭的像個孩子。”
小公子被司總保護的太好了，從小到大無憂無慮，冷不防挑起大梁會慌。
可也許是哥哥的離開刺激到了司翰，他逼著自己冷靜，一遍遍自言自語：“我不能讓別人瞧不起我哥，不能讓別人說我哥養了個廢物弟弟。”
所以司翰也不求助韓星，他就自己一個人跟著秘書學習，哪怕一邊學一邊哭，他也不后退半步。
“這是什么？”韓星突然從大箱子里摸到了一個相框。
當相框拿出來，照片上，是她跟司承的合照。
那時候他們都還年輕，她也沒哭過，他也沒苦笑過。
下了幾天的雨終于停了，雨后的陽光照在了照片上，仿佛把這短短的幾十年，都縮成了一束光，定格在了這里。
韓星將照片抱在懷里，放在心口上。
司承，對不起。
-
韓星睡著了。
她做夢了。
夢里，司承好像還像從前每次一樣坐在她的病床邊，然后用一副怒其不爭的口氣擠兌她。
韓星心都活泛了，激動的坐起來，可她卻一句話說不出。
司承坐在椅子上看著她，一直看著，看到眼睛紅了。
她想問問他怎么了，可任由她如何焦急，她都說不出話。
“韓星。”
她只能點頭回應。
司承聲音微微帶著抖，可他臉上盡是笑容。
他起了身，到她面前彎下腰，抬手摸著她的臉頰，眼里都是不舍和心疼。
“下輩子……”
“下輩子你給我個機會，行嗎？”
“這輩子司總沒那個福氣了，可是我好想你，我想回到那家精神病醫院，哪怕跟你關在里面一輩子，渾渾噩噩的過一生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