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星是被護士活生生按人中醒的。
    護士嚇壞了，“你……睡著睡著就有些窒息，嚇死我了，您好點沒有？”
    韓星怔怔的望著天花板。
    她記得夢里的司承摸了摸她的臉，然后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他高大的身影一直停留在病房的門口，他最后一句話是說：“辛苦你照顧司翰了。”
    他把一切都托付給了自己，包括鮮活的生命。
    該死的人是她，耽誤了他的整個人生。
    “扶我一下。”韓星坐了起來。
    護士不知道她要去哪，只能跟著她的輪椅一起走。
    樓上病房。
    韓星推開門滑進去，來到了陸聽聞的身邊。
    他還在昏睡，嘴巴上戴著氧氣罩，臉色蒼白。
    方諾這時候找了過來，語速很快的說：“當時苗苗帶的那幾個人是之前跟著溫宇的人，司總報復他們的時候，留了一命，沒想到埋下了禍根。”
    可人都死了，糾結為什么好像意義不大。
    “他要是沒遇到過該多好。”韓星把腦袋埋在病床的被子中。
    方諾蹲在她身邊，“他沒有遇見你，他也不會是司承，你也不會是韓星，正因為你們遇見了才能走到今天，可能……都是命運？”
    無論你多強大，命中注定的，你一樣都躲不掉。
    “別遺憾，英雄也好，梟雄也好，都會有這一天，也許司總下輩子過的會非常幸福，他只是先走一步而已，只要你沒有忘記他，他就還在，你也應該好好的，不要辜負了他。”
    韓星一直在這里坐著，到了晚上的時候陸聽聞醒了。
    他很是虛弱的樣子，但在看見韓星的第一眼，他還是問：“司承呢？”
    韓星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她沒想到陸聽聞醒過來第一句話會問司承。
    “他……”韓星低下頭，多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但陸聽聞不傻，他看了韓星很久，然后將目光挪到窗外。
    窗外黯淡無光，夜空中連顆星星都沒有。
    “我拉了他，但我沒拉住……那個女人抱著他跳下去了。”陸聽聞說不清心里的情緒。
    他有無盡的感激，也有一絲……
    遺憾。
    雖然心知他喜歡韓星，但司承從來沒有打擾過，他的那份情，哪怕落在他眼里，都是正直且清白的。
    -
    陸聽聞出院的時候，推著韓星去了一趟墓地。
    他親自買了一束花，一包煙，放在了司承的墓碑前。
    “謝謝。”
    他謝謝司承。
    如果不是他，今時今日就不是這樣了。
    陸聽聞蹲下去把香煙拆開，放了一支在墓碑上，自己點了一支，“他沒有兒女。”
    韓星看向他。
    “讓囡囡認司承做干爸吧。”陸聽聞說。
    韓星愣了愣，她有些意外，但并不會拒絕：“好啊。”
    “即便不能養老送終，等我們都不在了的那天，也能有個人過來給他掃掃墓，帶點他喜歡的東西過來。”陸聽聞用手擦了擦男人墓碑上的灰塵。
    韓星看著周圍的山林，“能不能……在這邊住下？”
    她提了一句，但并沒有得到陸聽聞的回應，韓星也就沒有再提。
    可她一直情緒低落，因為腳筋割破，她現在行走都有點困難，還需要養，就只能整天坐在家里。
    “叮咚。”
    張阿姨去開門。
    “請問是韓小姐的家嗎？”
    “是的。”
    “太太。”張阿姨抱著一個大箱子進來。
    輪椅上的女人穿著水藍色的改良版旗袍，回了下頭。
    “這是有人送您的。”張阿姨把箱子放下，“我給您拆開？”
    “好。”
    箱子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動。
    等箱子打開，一只小貓兒小心翼翼的從籠子里抬起頭。
    還有一封信。
    韓星拿出來拆開。
    【我哥之前養了一只貓，它生了小貓崽，就活下來一只，送小的給你，大的我留著，就當我哥還在陪著你吧。】——司翰。
    司翰擔心韓星一時半會走不出來。
    他太清楚韓星跟他哥之間的感情了，從小到大的情分，關系又好，又是因為她，他哥才走的，換做誰一時半會都緩不過來。
    后來，韓星就整天抱著那只小貓。
    她沒有給它取名。
    “老婆。”
    當晚，陸聽聞回來的時候直奔著她來，他知道那只貓從哪來的，反而幫忙精心的養著。
    “這個你看。”
    “什么？”
    韓星打開一看，“你買地了？”
    “你不是要生活在司承那邊嗎？我剛聯絡好，現在就動工。”
    墓地附近都是樹林，需要動工建造。
    陸聽聞特意選了一個能看見遠處的地方，屬于半坡，風景宜人。
    大約一個月后，陸聽聞帶著她過來了。
    韓星看著那漂亮的二層閣樓，“這都快完工了吧？”
    “是，下周基本就能住進去了。”陸聽聞拉著她慢慢的往前走，“走不了，我背你？”
    “可以的。”
    腳筋留下的后遺癥有點大，讓韓星現在走路走多了都會覺得有點痛。
    她到了二樓往外看，入目的全是青翠的綠林，很遠的地方有霧，白蒙蒙的，而左側一直走到頭就是墓地。
    陸聽聞把院子里都種了花草，這里的土地很適合種東西，還有一塊小小的菜園子，小貓兒過來的時候在里面蹦蹦跳跳個不停。
    等韓意眠過來時，他們一家三口帶著一只貓朝著墓地去。
    “媽媽，我干爸在哪里啊？”韓意眠仰頭問。
    陸聽聞提前跟女兒說過了。
    “干爸在那邊，一會兒就看到了。”陸聽聞指了指前面。
    他們一路過來，墓地的守門大爺好像都認識了這兩個漂亮的男女，直接讓他們進去。
    走走停停好一會兒，韓意眠看著墓碑上的男人，“好帥的叔叔。”
    “叫干爸。”陸聽聞蹲下來。
    韓意眠乖乖的對著墓碑叫人：“干爸好，我是韓意眠。”
    風吹過，將綠林吹的沙沙作響，像是司承在跟小姑娘打招呼。
    “干爸好帥氣，但他為什么在這里？是過世了嗎？”
    童言無忌。
    韓星喘口氣，“是的，干爸不在了。”
    “死了。”韓意眠喃喃，“媽媽，死了就是再也不會回來了嗎？”
    韓星抿了抿唇，看著照片中的人，心里的活力終于隨著時光消失殆盡。
    后來啊，鄉愁是一座小小的墳墓。
    我在外面，他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