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風蕭蕭兮江水寒，壯士一去兮……</br> ??已是凌晨。</br> ??夜晚的江風，格外冷冽。</br> ??掛在走廊上的燈籠，亮著微弱的燈火，在寒風的侵擾下搖搖晃晃，奄奄一息。</br> ??山中的積雪，還未融化。</br> ??然而，夜空中，又有幾朵雪花飄落下來。</br> ??這一晚，秦家人都是徹夜無眠。</br> ??洛青舟去給岳父岳母大人請安后，就與秦二小姐回到了自家小院。</br> ??夫妻兩人在榻上下了幾盤棋后，就洗漱后，上了床。</br> ??兩人抱在一起，在被子里低聲說著話。</br> ??聊起了兩人的初次見面，聊起了當初小姨子與姐夫間的尷尬事，又聊起了在莫城一家人同舟共濟的點點滴滴。</br> ??當然，還聊起了秦大小姐。</br> ??對于明天的事情，兩人都是只字不提。</br> ??今晚的秦二小姐，似乎沒有任何困意，一直聊到四更，依舊神采奕奕。</br> ??“青舟哥哥，你要睡會兒嗎？”</br> ??“不用，我精神好著呢。”</br> ??秦二小姐貼緊了他，臉頰埋在了他的脖子里，柔聲道：“微墨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br> ??“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br> ??洛青舟撫摸著她柔順的秀發，神色溫柔，喃喃地道。</br> ??兩人緊緊抱著，都沒有再說話。</br> ??五更天時。</br> ??洛青舟柔聲開口道：“微墨，你睡會兒，我該起來了。”</br> ??懷里的少女微微顫了一下，抱緊了他，過了片刻，方緩緩松開，輕聲道：“嗯。”</br> ??洛青舟低頭親吻了一她的額頭，沒有再留戀，立刻起了床。</br> ??當他穿好衣服，準備走出房間時，床上的少女坐了起來，雙眸噙著淚光，癡癡地看著他道：“青舟哥哥，微墨等你。”</br> ??頓了頓，又道：“小蝶，秋兒，還有百靈，還有姐姐，都在家里等你。”</br> ??洛青舟腳步停頓了一下，沒有再說話，打開房門，走了出去。</br> ??秋兒不知何時，早已起來，正站在門口等著他，見他出來，立刻過來蹲下，低著頭，溫柔地幫他穿上了鞋子。</br> ??“姑爺，早點回來，奴婢還要跟小蝶，還有珠兒一起伺候您呢。”</br> ??秋兒站起身，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意。</br> ??洛青舟怔了怔，伸手撫摸了一下她那嬌嫩的臉蛋兒，輕聲道：“照顧好二小姐。”</br> ??秋兒點了點頭，道：“奴婢會的。”</br> ??洛青舟沒有再說話，出了門。</br> ??“啪！”</br> ??庭院里，珠兒扔出的飛刀，剛好扎在了墻角的靶心上。</br> ??洛青舟走下走廊，停在了她的旁邊。</br> ??珠兒看了他一眼，立刻緊張地低下了頭，嘴里顫聲道：“姑……姑爺。”</br> ??洛青舟沒有說話，從她手里抽出了三柄飛刀，對著墻角輕輕一扔。</br> ??“啪！”</br> ??三柄飛刀同時飛出，又同時扎中了墻角的靶心，整個刀柄，都沒入了靶心之中！</br> ??“記得讓她教你刀意。”</br> ??洛青舟說完，揉了揉她的腦袋，快步離開。</br> ??珠兒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br> ??“咔！”</br> ??正在此時，墻角的靶子突然四分五裂碎開，掉落在了地上。</br> ??而那三柄飛刀，則扎進了后面的墻壁上，那墻壁上剛好有一道曾經留下的刀印，此時那三柄飛刀的刀尖，竟全部扎入了進去，毫厘不差！</br> ??珠兒站在小院，呆若木雞。</br> ??洛青舟出了門，一眼便看到了不遠處的大樹下，站著一道單薄的身影，正靜無聲息地看著他。</br> ??寒風拂過，衣裙微揚。</br> ??她握著劍，仿佛黑夜里的一具雕塑，站在那里，紋絲不動。</br> ??她應該在這里等了一夜吧。</br> ??“傻丫頭。”</br> ??洛青舟輕聲責罵了一句，別了別頭，道：“走。”</br> ??樹下的少女，立刻跟在了他的后面。</br> ??兩人一前一后，踩著積雪，向著后門走去。</br> ??夜空中又飄起了雪花。</br> ??大年初六，又下雪了。</br> ??與此同時，一道身影正悄無聲息地從院墻翻了出去，很快來到了江邊。</br> ??他正要去解開岸邊的小船時，身后的大樹下，突然傳來一道聲音：“去哪兒？”</br> ??秦川頓時一僵，轉過身看去。</br> ??大樹下，一道挺拔而威嚴的身影，正負手站在那里，似乎已經在這里等待了許久。</br> ??“爹……爹爹……我……”</br> ??秦川結結巴巴，口不能言。</br> ??秦文政目光威嚴地看了他片刻，嘆了一口氣，道：“回去吧，你娘親一夜沒睡，一直在哭泣。你如果真的孝順，就該回去多陪陪她。”</br> ??秦川低著頭，緩緩握緊了拳頭，突然抬起頭道：“爹爹，孩兒想……”</br> ??“想死？”</br> ??秦文政冷冷地看著他道：“你想讓老子老秦家絕后？想讓你母親以后的半輩子，都以淚洗面？”</br> ??秦川紅著眼睛道：“孩兒……”</br> ??“回去吧。”</br> ??秦文政語氣緩和下來，微微低下了頭，緩緩地道：“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能夠救得了你大哥了，很可能，你大哥已經遇害了。”</br> ??說著，他抬起頭，目光慈愛地看著他道：“川兒，你去了，就只會多留下一個人頭而已。你母親，你妹妹，我們秦家的人，都需要你。你天賦不錯，一個人修煉就晉級到大武師的境界了，以后有你在，我們秦家才能繼續延續下去。你母親笨笨的，總是喜歡做傻事，微墨身子病弱，每個月都需要吃藥，蒹葭……也有疾病。家里的人，都需要你保護。你若是出事了，那以后誰來保護他們？不說朝廷的人，就算是幾個山野土匪，她們都對付不了……”</br> ??秦川哭著道：“爹爹，可是大哥……孩兒至少要去，把大哥的尸體帶回來，不然，孩兒一輩子都會良心難安……”</br> ??秦文政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沒事，你回家，守著她們。爹爹去就是了。”</br> ??此話一出，秦川頓時身子一震，抬頭看著他。</br> ??秦文政的目光，看向了前方京都的方向，道：“爹爹在京都認識不少人，也是功勛之后，只是去要個尸體，想要白發人送黑發人而已，應該不會有事的。就算有事，也沒關系，有你在家里，爹爹與大哥，都很放心。”</br> ??秦川“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哭著道：“爹爹！您不要去，讓孩兒去，讓孩兒去……”</br> ??秦文政慈愛地撫摸著他的腦袋，道：“別哭了，起來吧，男子漢大丈夫，不要哭，不要跪，要頂天立地，不要像個娘們似的哭哭泣泣。看看你娘親，整天除了哭，還能做什么？以后秦家就要靠你了，當然，還有青舟。你們兩兄弟要好好保護家里的人，萬一不行，就離開大炎，去別處生活。天大地大，只要家人都在，哪里都可以落地生根，成為家。”</br> ??“爹爹……”</br> ??秦川抱著他的雙腿，滿臉淚水。</br> ??秦文政把他扶了起來，道：“好了，回去吧，好好修煉，不可懈怠。”</br> ??“爹爹……”</br> ??“回去！”</br> ??秦文政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見他還不肯走，直接用腳踢了起來，怒道：“不聽為父的話，你就是不孝！你就是逆子！”</br> ??“嗚，爹爹……”</br> ??“滾！逆子！狗東西！龜兒子！賤王八！給老子滾回去！”</br> ??秦文政勃然大怒，一邊破口大罵，一邊拳打腳踢。</br> ??秦川踉蹌踉蹌，被推了回去，卻是一步三回頭，一邊哭，一邊望。</br> ??“回去！”</br> ??秦文政低吼著，怒道：“家里的人要是出了事，老子做鬼都不會放過你！你以后沒臉去給秦家祖宗祭拜！”</br> ??隨即又語重心長地道：“川兒，死不可怕，爹爹不怕死，就怕秦家斷了香火啊。你的責任比爹爹的大，以后秦家就靠你了，就當爹爹求你，快回去吧。”</br> ??“爹爹……”</br> ??“操尼瑪的茍東西，非要讓老子給你個茍東西跪下是吧！”</br> ??秦文政勃然大怒，突然眼圈一紅，雙膝一彎，“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嘴里再次破口大罵起來。</br> ??秦川一看，又驚又嚇，慌忙逃也似的離開，一邊嚎啕大哭，一邊倉皇地奔進了屋里。</br> ??“狗東西！逆子！非要讓老子下跪！老子日你仙人個……呸呸呸！”</br> ??秦文政慌忙從地上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積雪，目光看向了自家房屋，看了許久，他眼中忽地露出了一抹決絕之色，輕聲道：“如月，老爺要走了，好好照顧家里，咱們……來世再做夫妻……”</br> ??說完，他轉過身，大步走向了江邊。</br> ??正在此時，身后傳來了一道清脆悅耳的聲音：“老爺，你要去哪里呢？”</br> ??秦文政身子一僵，轉過頭看去。</br> ??“啊……”</br> ??還未等他看清身后的人，突然眼前一黑，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br> ??不多時，地上的積雪上留下了一條長長的拖痕。</br> ??秦文政渾身癱軟，被拎著衣領，直接被拖回到了屋里，扔在了前院的走廊上。</br> ??“嗚嗚，爹爹……”</br> ??漆黑的大廳里，秦二哥依舊在悲痛地哭泣著。</br> ??過了片刻。</br> ??他突然哭著道：“不！我不能讓爹爹一個人去！我這樣才是不孝啊！”</br> ??說罷，他突然滿臉淚水地沖出了門，正要沖出庭院時，突然腳步一僵，轉過頭，看向了走廊上正躺在那里呼呼大睡的身影……</br> ??“？？？”</br> ??今天爭取三章</br> ??</br> ??</br> ??(本章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