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br> 煉器室中,突然一聲巨響。</br> 整個石室,四分五裂!</br> 密密麻麻的劍影在廢墟中出現,隨即聚攏在一起,瞬間合并成了一柄巨大的寶劍,插在了地上。</br> 劍身嗡鳴,震耳欲聾!</br> 龍兒幽幽的聲音再次響起:“公子,你又把人家的嫁妝給打沒了……”</br> 洛青舟驅使飛劍,心潮澎湃:“月姐姐,這劍陣好厲害!這飛劍也好厲害!”</br> 隨即又拍著馬屁道:“當然,最厲害的是月姐姐!”</br> 月白身影依舊面無波瀾,語氣淡淡地道:“劍分九影,九劍合一,可用劍氣結網,也可以使用你體內的雷靈之電……”</br> 洛青舟一聽,驚訝道:“還能用雷靈之電?”</br> 月白身影神情冰冷,繼續講解了起來。</br> “龍兒,還有哪里可以修煉?快帶我去!”</br> “轟!”</br> 不多時,另一座石室,也四分五裂,變成了廢墟。</br> 倒塌的墻壁下,幾道閃電,滋滋作響。</br> “嗚,公子,你又……”</br> “再找一個不會塌陷的地方吧,我還想向月姐姐請教一下黑色雷電該怎么使用。”</br> 龍兒只得又帶著他來到了一座更加寬闊的石室,仿佛練武場一般,里面應有盡有,道:“公子,這是龍兒修煉的地方,這里應該不會再毀壞了。”</br> 片刻后。</br> “轟!”</br> 一聲巨響,整座石室,突然化為了烏有。</br> 同時,一道黑色漩渦閃爍著雷電,出現在了廢墟之中……</br> 龍兒:“……”</br> 此時,江面之上,已是黑夜。</br> 江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在黑夜的樹林中,灌叢間,以及江畔的房屋間游走。</br> 地上的積雪,還沒有半點要融化的跡象。</br> 秦家的房屋中,亮著微弱的燈火。</br> 幾只燈籠掛在屋檐下,在寒風的吹拂下,搖搖晃晃,呼呼作響。</br> 秦川晉級大武師的消息,并沒有在府中引起什么關注。</br> 一家人的晚飯,吃的格外沉默。</br> 眾人因為明日的事情,心中難受,都沒有什么胃口。</br> 宋如月陪著他們吃完晚飯后,就一個人紅著眼睛回到了房間,又繼續抹著眼淚,哭了起來。</br> 秦二小姐帶著秋兒小蝶,過去勸慰。</br> 宋如月抱著她哭的稀里嘩啦,悲痛不已。</br> 而在大廳中,秦文政則一個人坐在那里,出奇的沉默。</br> 秦川則回到了后院,繼續練拳。</br> 只有靈蟬月宮,依舊平靜如初。</br> 夏嬋在后花園里練劍,百靈在房間地搗藥,至于秦大小姐,不知道去了哪里,可能在房間里發呆吧。</br> 洛青舟回來時,已是亥時。</br> 不過府中依舊亮著燈籠,并沒有人睡下。</br> 當他回到自家小院時,只有珠兒正一個人站在院子里,練著飛刀,其他人都不在。</br> 珠兒見他回來,連忙收了飛刀,低下頭,怯怯地道:“姑……姑爺,小姐去夫人那里去了,要奴婢去喊她回來嗎?”</br> 洛青舟淡淡地道:“不用。”</br> 珠兒嘴唇動了動,正要問他吃飯了沒,洛青舟已經從她身邊走過,進了房間。</br> 珠兒怔了一下,偷偷撅了撅小嘴。</br> 洛青舟進了書房,把日月寶鏡上的靈液收了起來,正要翻一面放下時,目光突然又看向了它,怔了怔,神情漸漸變得有些復雜起來。</br> 沉默許久,他拿出了傳訊寶牒,給龍兒發送了一條消息:【龍兒,月姐姐走了嗎?】</br> 消息很快回復過來:【走了,公子,有什么事情嗎?】</br> 洛青舟看了一眼桌上的日月寶鏡,回復道:【龍兒,我這里有些東西,明早暫時放在你那里。如果三天后我沒有回來,你就把它們交給月姐姐,說是我送給她的禮物】</br> 小龍女:【公子,是什么東西?公子要去哪里?為什么三天后可能不會回來?】</br> 洛青舟沒有再回復,又給朱厭回復了幾條消息。</br> 他看著上面郡主的名字,手指動了動,想要給她發消息,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該說什么。</br> 明天是他與長公主成親的日子,他該對她說什么呢?</br> 這時,傳訊寶牒忽地振動了一下。</br> 令狐師叔發來了消息:【宮里為你制作的喜袍和其他裝飾,今天下午已經送過來了,你今晚要來試試嗎?】</br> 洛青舟:【不用】</br> 竹竹:【還是試試吧,可能有些大了,我可以幫你修改】</br> 洛青舟:【不用了,反正就只穿一次】</br> 竹竹:【還是來一下吧,宗主讓我告訴你一些明日需要遵守的禮儀】</br> 洛青舟:【師叔,明天我不跟你們一起,我還有事,要先走一步。你們先進宮,我會自己過去的】</br> 竹竹:【你有什么事情,比與長公主成親還要重要?】</br> 洛青舟猶豫了一下,沒有再回復,抬起頭,看向了窗外。</br> 他覺得自己應該再去看一看他們,跟他們說說話。</br> 也許今晚過了,就再也……</br> 他收起桌上的日月寶鏡,出了門。</br> 珠兒正握著飛刀,站在小院里發呆,見他出來,連忙又低下了頭,怯怯地道:“姑爺,要……要吃晚飯嗎?奴婢去幫你熱……”</br> 洛青舟停在了她的面前。</br> 珠兒心頭一緊,握緊了手里的飛刀。</br> 洛青舟盯著她緊張的臉蛋兒,安靜地看了一會兒,伸出手,幫她鬢角的幾縷發絲,輕輕攏在了耳后,溫聲道:“珠兒,好好修煉,照顧好二小姐。”</br> 珠兒抬起頭,目光呆呆地看著他。</br> 洛青舟又道:“叫錯了,應該叫你小饅頭,又白又胖又可愛的小饅頭。”</br> 說完,目光溫柔地看了她一眼,快步離去。</br> 珠兒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快走出門口時,方鼓起勇氣道:“姑……姑爺,為什么要叫人家小饅頭呢?而且,人家,人家一點都不胖……”</br> 洛青舟在門口停下了腳步,轉過頭看著她道:“因為小蝶叫小蝴蝶,所以你叫小饅頭。”</br> 珠兒聞言,依舊一臉迷茫:“那秋兒呢?”</br> 洛青舟想了一下,道:“秋兒也叫小蝴蝶,不過是秋天的小蝴蝶。”</br> 珠兒更加迷茫:“那小姐呢?”</br> 洛青舟怔了怔,沉默了一下,道:“我還不知道。”</br> 說完,快步離開。</br> 珠兒呆呆地站在小院里,滿臉迷茫地想了好久,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后只得嘀咕道:“姑爺就愛給人家取難聽的小名,有本事去給大小姐,給夫人取啊,諒他也不敢,哼!”</br> 洛青舟出了門,猶豫了一下,向著隔壁的靈蟬月宮行去。</br> 不管如何,他和小蝶的美好生活,都是從入贅到秦家,成為秦大小姐夫君的那一刻開始的。</br> 雖然秦大小姐一直都對他很冷淡,但始終都沒有把他當作下人或者外人看待過。</br> 所以,他應該去說幾句話。</br> “咚咚咚!”</br> 來到門口,他直接抬手敲門,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矜持。</br> “吱呀……”</br> 木門竟然直接被他給敲開了。</br> 洛青舟微怔,順著門縫向著里面看了一眼,又敲了幾下,見無人回應后,方推開門,走了進去。</br> 庭院里,堆著積雪,安靜無聲。</br> “難道都睡下了?”</br> 他猶豫了一下,向著走廊走去,正在此時,突然聽到旁邊的房間里,傳來了“咚咚咚”的搗藥聲。</br> 小百靈在煉藥?</br> 堂屋的門也沒有插上,只是虛掩著。</br> 洛青舟輕輕推開,走到了百靈的房間門口,發現房門露出了一條縫隙,里面亮著燈光。</br> 房間里,一邊傳來了搗藥聲,一邊傳來了百靈的嘀咕聲道:“我搗搗搗,搗一下,姑爺笑,搗二下,姑爺叫,搗三下,姑爺尿……搗五六七八九十下,姑爺哭著說不要……我繼續搗搗搗,姑爺啊啊啊求饒……”</br> 洛青舟嘴角一抽,推開門走了進去。</br> 百靈嚇了一跳,頓時睜大了眼睛:“姑……姑姑姑姑……姑爺……”</br> 洛青舟走到桌前,看著桌上的花瓣和藥罐里的藥汁,低頭聞了聞,道:“你在煉什么藥?”</br> 百靈立刻把藥罐緊緊抱在了懷里,滿臉緊張地道:“姑爺,這是人家的……”</br> 洛青舟的目光,又看向了旁邊的抽屜。</br> 百靈立刻又用手捂住了抽屜,道:“姑爺,里面什么都沒有,里面沒有迷藥,小百靈可以發誓。”</br> 洛青舟看了她一眼,一把拉開了她,隨即拉開抽屜,見里面堆著滿滿十幾袋藥。</br> 百靈立刻哭喪著臉道:“姑爺,這都是傷風頭疼藥,不是迷藥……”</br> 洛青舟不由分說,直接把里面的藥全部拿了出來,隨即從袖袍里拿出了一只布袋,全部裝了進去。</br> 百靈頓時急了,一把抓住他手里的藥袋,抱在了懷里,嗚嗚道:“姑爺,這是人家的東西……”</br> 洛青舟道:“人家的又不是你的。”</br> 說著,一手撓她癢,一手用力一扯,把布袋扯了回來,隨即掛在了腰上。</br> 百靈立刻又撲向了他的腰。</br> 洛青舟趁機一把抱起了她,在房間里轉了幾圈,然后把她放在了床上,壓在了她的身上。</br> 百靈睜大眼睛,正要掙扎,洛青舟低頭看著她道:“百靈,姑爺想跟你道個歉。”</br> 百靈聞言愣了一下,撅嘴道:“才搶了人家的東西,就要道歉么?哼,人家才不接受呢。”</br> 洛青舟沉默了一下,道:“不是因為這件事。”</br> 百靈道:“那是因為哪件事?”</br> 洛青舟目光復雜地看著她,道:“當初我與大小姐成親,那晚跟我洞房的,我之前一直以為是你,所以就經常占你便宜,欺負你……”</br> 百靈呆了呆,哼道:“姑爺對人家瑟瑟,明明是覬覦人家的花容月貌,垂涎人家的美色,哼,人家才不要聽你狡辯呢。”</br> 洛青舟笑了笑,道:“我只為之前道歉,當我知道是嬋嬋后,我的確又對你瑟瑟了。那個時候,我可能的確是覬覦你的花容月貌和垂涎你的美色吧。”</br> 百靈沉默了一下,看著他英俊的臉龐道:“姑爺,你……你現在突然說這些話,是要干嘛?”</br> 隨即又突然羞澀道:“姑爺,你……你是要對人家表白嗎?可是……可是不行,人家發過誓的,人家一輩子都要做一朵粉粉嫩嫩冰清玉潔的小花朵,才不要被姑爺弄臟呢。”</br> 洛青舟又安靜地盯著她嬌美的臉蛋兒看了一會兒,方松開了她,起身道:“百靈,姑爺沒有別的意思,姑爺只是想跟你道個歉,其實姑爺對你……”</br> 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拍了拍腰間的藥袋道:“謝謝你的藥,如果還有機會,姑爺一定會感謝你的。”</br> 說完,走到門口,揮手道:“早點休息,我去看看嬋嬋。”</br> 房門關上,腳步聲離開。</br> 百靈躺在床上,秀發凌亂,粉裙散開,呆了許久,方幽幽地道:“壞姑爺,欺負了人家,就只是道歉嗎?就不想對人家……”</br> 洛青舟來到了隔壁的房間,正要敲門時,突然聽到后面的花園里傳來了一陣練劍聲。</br> 他心頭一動,轉身去了后花園。</br> 花園中,銀裝素裹,滿地積雪。</br> 一道身穿淡綠衣裙的單薄身影,正在角落里練著劍,只見劍影重重,她在劍影中若隱若現。</br> 即便以洛青舟宗師的目力,有時候也看不到她真正的劍招在那里。</br> 好快的劍!</br> 洛青舟站在大樹下,屏氣凝神看著。</br> 嬋嬋的劍法,似乎比以往又進步了不少,無論是速度還是殺傷力,以及劍招的復雜程度,都與往日不可同日而語。</br> 而且,如今她似乎還有了內力與劍意。</br> 洛青舟又認真地看了許久,滿園劍影“唰”地一聲忽地合攏為一,那道飄忽不定時隱時現的身影,也清晰地出現在了前面的大樹下。</br> 夏嬋握著劍,目光看向了他。</br> 洛青舟表揚道:“嬋嬋,很厲害哦。”</br> “哐!”</br> 夏嬋寶劍歸鞘,向著他走了過來,帶著一股還未來得及散去的冰冷劍氣。</br> 她微微喘息著,清麗的臉頰上帶著兩抹紅暈,停在了他的面前,漆黑而清澈的眸子,安靜地看著他,仿佛在說:可以,帶嬋嬋一起了嗎?</br> 洛青舟的心頭,頓時升起一股憐惜與愧意,不禁伸出手臂,把她輕輕抱在了懷里。</br> 兩人抱在一起,都沒有說話。</br> 黑夜的花園,寂靜無聲,只有少女剛剛辛苦練劍后的輕輕喘息聲,和她的心跳聲。</br> “當然。”</br> 不知過了多久,洛青舟輕聲道:“當然要帶著嬋嬋一起,一起生,一起……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