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br> 秋兒一襲淡黃衣裙，正仰著頭，露著纖白的手腕，在繩下晾曬著剛洗好的衣服。</br> 小蝶在廚房里熱著飯菜。</br> 洛青舟走進(jìn)小院，四下看了一眼，問道：“秋兒，剛剛有人來過嗎？”</br> 秋兒轉(zhuǎn)過頭看著他，愣了一下，道：“沒有啊。”</br> 小蝶聽到聲音，從廚房里出來道：“公子，怎么了？”</br> 洛青舟臉上露出了一抹疑惑，道：“我剛剛回來時，看到有個人在門口鬼鬼祟祟的，看到我后，立刻又跑了。看起來，有些像……”</br> 小蝶道：“像誰？”</br> 秋兒也疑惑地看著他。</br> 洛青舟道：“像珠兒。”</br> 此話一出，兩個丫頭頓時一怔，隨即“噗嗤”一聲笑了起來。</br> 小蝶道：“公子，怎么可能是珠兒姐姐呢。珠兒姐姐現(xiàn)在正陪著二小姐在京都呢，怎么可能出現(xiàn)在這里，你肯定看錯了。”</br> 秋兒也笑道：“姑爺，你是不是想珠兒了？”</br> 洛青舟又皺眉想了一下，正要說話時，門口忽地傳來一道聲音：“姑爺，夫人讓你去一趟。”</br> 洛青舟轉(zhuǎn)頭看去。</br> 一身花裙，梳著丫鬟發(fā)髻，身材尚可，只是鼻子上滿是小雀斑，正是那位岳母大人的貼身丫鬟梅兒。</br> 洛青舟愣了一下。</br> 這丫頭跟剛剛跟那道人影的穿著似乎一樣。</br> 剛剛在想著事情，也沒仔細(xì)看，待仔細(xì)看時，對方已經(jīng)跑了。</br> “梅兒，你剛剛來過嗎？”</br> 他突然問道。</br> 梅兒站在門口道：“來過啊，奴婢剛剛走到門口，發(fā)現(xiàn)東西掉了，又回去找了，然后才過來的。姑爺，快點走吧，夫人還在等著你呢。”</br> 洛青舟聞言，沒再耽擱，走向門口道：“知道夫人找我有什么事嗎？”</br> 梅兒搖了搖頭，道：“姑爺去了就知道了。”</br> 兩人快步離開。</br> 不多時，來到了后面的院落。</br> 梅兒腳步匆匆地帶著他走了進(jìn)去，恭敬道：“夫人，姑爺來了。”</br> 宋如月穿著一身月白碎花裙，正坐在客廳里喝著茶，聞言淡淡地道：“讓他進(jìn)來吧。”</br> 洛青舟進(jìn)了大廳，躬身行禮道：“岳母大人。”</br> 宋如月打量了他幾眼，微微蹙著蛾眉，神色凝重地道：“青舟，今天已經(jīng)八月十一了，再過幾天，就要去考試了，你書讀的怎么樣了？有信心嗎？”</br> “將將……還好，青舟覺得應(yīng)該沒問題。”</br> 洛青舟低頭恭敬道，心頭暗暗捏了一把汗，差點把這位岳母大人的口頭禪給說了出來。</br> 宋如月聞言，點頭道：“沒問題就好。”</br> 說著，起身對門口侍立的丫鬟道：“上菜吧。”</br> “是，夫人！”</br> 丫鬟匆匆而去。</br> 宋如月向著旁邊的用飯的偏廳走去，溫聲道：“青舟，還沒有吃飯吧，在這里吃了飯再走吧。”</br> 洛青舟連忙道：“稟岳母大人，青舟已經(jīng)吃了。”</br> 話語剛落，梅兒立刻在門口道：“夫人，姑爺騙人，奴婢剛剛?cè)サ臅r候，小蝶正在廚房熱菜呢。”</br> 洛青舟：“……”</br> 大廳里，陷入了寂靜。</br> 宋如月臉色一冷，沉聲道：“怎么，你現(xiàn)在有了長公主的寶劍，馬上又要成為舉人老爺了，我留你吃個飯，你都看不上了，對嗎？”</br> 洛青舟頓時滿臉尷尬，連忙低頭道：“岳母大人誤會了，青舟下午時就吃了幾塊牛肉，所以現(xiàn)在還不是太餓。”</br> 宋如月斜睨著他道：“我就問你吃不吃？”</br> 洛青舟哪里還敢說不吃，立刻道：“吃。能陪岳母大人一起用餐，是青舟的榮幸。”</br> “哼！”</br> 宋如月白眼一翻，進(jìn)了偏廳。</br> 這時，早已準(zhǔn)備好的飯菜，都一一端了上來。</br> 洛青舟連忙跟了過去。</br> “坐吧。”</br> 宋如月坐下，淡淡地說了一句。</br> 洛青舟只得在對面坐下。</br> 丫鬟們端著一盤盤精致的菜肴，擺放在了桌子上，全是一些色香味俱全的大菜。</br> 洛青舟聞到誘人的香味，肚子突然“咕咕咕”地叫了起來。</br> 這下就更尷尬了。</br> 宋如月瞥了他一眼，對著門口道：“川兒還沒有來？”</br> 話語剛落，院里突然響起了秦川的聲音：“娘親，來了來了。”</br> 剛說完，人已經(jīng)腳步匆匆地走了進(jìn)來，滿頭大汗道：“剛剛還在修煉，所以來晚了一些。”</br> 隨即過來拍了拍洛青舟的肩膀笑道：“青舟，好久不見，今日陪二哥喝幾杯。”</br> 洛青舟沒料到他會來，連忙起身行禮：“二哥。”</br> 秦川哈哈一笑，拉著他坐下，道：“自家兄弟，客氣什么，坐坐坐。”</br> 梅兒連忙端了一盆清水進(jìn)來，伺候他洗臉洗手。</br> 秦川用毛巾擦了擦臉上和脖子上的汗水，又使勁兒搓洗了幾下，一盆子清水頓時變了顏色。</br> 宋如月連忙道：“再去端一盆來。”</br> 然后滿臉嫌棄地訓(xùn)斥道：“讓你來吃飯，沒說先洗干凈了再來，這滿桌子飯菜，全被給你熏臟了。”</br> 秦川裂開嘴，露出了大白牙，嘿嘿一笑，道：“娘親，自家人，又沒有外人，哪有那么多講究。”</br> 隨即看著旁邊的洛青舟道：“是不是，青舟？”</br> 洛青舟剛要點頭，又看了那位岳母大人一眼，沒有吭聲。</br> 梅兒又去端了一盆清水進(jìn)來。</br> 洗完后，秦川方拿起了筷子，道：“吃吃吃，待會兒我還要回去修煉的。”</br> 洛青舟端起酒壺，幫他斟了一杯酒。</br> 秦川哈哈一笑，沒有跟他客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道：“青舟，你也斟一杯。讀書人，哪有不喝酒的，聽說你們文人酒喝的越多，靈感就越多，對不對？”</br> 宋如月翻了個白眼道：“又胡說。”</br> 洛青舟起身，幫她也斟了一杯。</br> 這酒散發(fā)著一股果香味，聞著很誘人，不過與之前那果香味不同，應(yīng)該是沒問題的。</br> 所以他也給自己斟了一杯。</br> 秦川端起酒杯道：“來，青舟，二哥祝你旗開得勝，一定高中！”</br> 洛青舟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杯，一飲而盡。</br> 這時，梅兒過來端起酒壺，幫他們斟酒。</br> 宋如月見他吃了幾口菜，也端起酒杯道：“青舟，我也敬你一杯，希望你可以考中。到時候，我秦家和我閨女，也跟著你沾光。”</br> 洛青舟雙手舉杯，道：“多謝岳母大人。”</br> 三人喝著酒，吃著菜。</br> 秦川估計是餓了，也不顧什么形象，一直狼吞虎咽。</br> 宋如月只是淡淡地吃了幾口。</br> 洛青舟低頭吃著，心頭暗暗猜測著這位岳母大人今晚喊他吃飯的用意。</br> “青舟，最近沒有人去打擾你吧？”</br> 宋如月突然問道。</br> 洛青舟抬頭答道：“沒有。”</br> 宋如月道：“百靈和夏嬋呢，她們沒有過去嗎？”</br> 洛青舟道：“沒。”</br> 宋如月又問道：“那你最近有沒有去看看蒹葭？”</br> 洛青舟沉默了一下，道：“沒有。”</br> 秦川聞言，抬起頭看著他，一邊啃著雞腿，一邊道：“青舟，雖然讀書要緊，但蒹葭畢竟是你的妻子，你時不時該去看看她，跟她說說話的。”</br> 說著，又嘆了一口氣，道：“那丫頭其實挺可憐的，怪我們原來沒有保護(hù)好她，害她丟了，所以回來后，才是這種性格的。我們不好跟她說話，你是她夫君，應(yīng)該經(jīng)常去陪陪她的。”</br> “你閉嘴！”</br> 宋如月突然瞪了他一眼，道：“吃你的雞腿，你把這些話說了，我說什么？”</br> 秦川：“……”</br> 宋如月又冷著臉道：“還有，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以后不準(zhǔn)再提蒹葭以前被拐的事情！”</br> 秦川弱弱地“哦”了一聲，繼續(xù)啃著雞腿，沒敢再亂說，舉起酒杯道：“青舟，喝酒。”</br> 洛青舟端起酒杯，與他碰了碰，一飲而盡。</br> 旁邊伸來一只玉手，很快又幫兩人把酒杯斟滿。</br> 宋如月摩挲著桌上的酒杯，沉吟了一下，又道：“青舟，上次我跟你岳父大人問你跟蒹葭的事情，你應(yīng)該還記得吧？現(xiàn)在我再問你一次，你喜歡蒹葭嗎？”</br> 秦川豎起了耳朵。</br> 洛青舟頓了頓，抬起頭，看著她。</br> 宋如月與他目光對視，又道：“那我換一個問題，你是喜歡蒹葭，還是喜歡微墨？”</br> 秦川抬起頭，看著兩人。</br> 洛青舟沉默了一下，道：“岳母大人，這件事，可以等我考完以后再說嗎？”</br> 宋如月冷笑一聲，道：“喜歡誰都不敢說嗎？是怕我罵你，還是怕你二哥打你？洛青舟，你身為堂堂男子漢大丈夫，喜歡誰就是喜歡誰？這有什么好猶豫的？還是說，連你自己不知道？又或者說……”</br> 說到此，她瞇了瞇眸子，眸中寒芒一閃：“兩個你都喜歡？”</br> 秦川嘴角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了一下，還是沒有忍住道：“青舟，你盡管說，二哥不會打你的。”</br> “你閉嘴！”</br> 宋如月又瞪了他一眼。</br> 秦川只得閉嘴，端起酒杯，喝完后繼續(xù)低頭吃菜。</br> 旁邊伸出一只纖纖玉手，端著酒壺，又幫他斟上了酒。</br> 秦川吸了吸鼻子，忽地一怔，隨即狐疑地轉(zhuǎn)過頭，看向了身后。</br> “洛青舟，回答！”</br> 宋如月目光嚴(yán)厲地道。</br> 洛青舟頓了下，正要說話時，旁邊的秦川突然在桌下偷偷踢了他一腳，低聲道：“青舟，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br> 說完，繼續(xù)低頭啃著排骨。</br> 洛青舟道：“岳母大人，不是我不愿意回答，只是我現(xiàn)在身份尷尬，這個問題現(xiàn)在還沒法回答。因為一邊是我的妻子，另一邊則是我的妻妹，我沒法直接當(dāng)著你們的面，說喜歡誰，或不喜歡誰。”</br> 頓了頓，他又道：“岳母大人，再給我一些時間吧。這件事我們自己會處理好的，希望岳母大人能夠理解。”</br> 宋如月聞言，沉默下來。</br> 過了片刻，她方冷冷地道：“你已經(jīng)回答了。微墨聽了，應(yīng)該會高興的，但作為她們的母親，我沒法高興起來。”</br> 她看向了他的身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