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京劇演出，甘敬出于個人興致沒有唱完《霸王別姬》的最后一段，他本想第二天補上，可是不曾想居然連開始都沒開始就結束了。
    他心里稍有郁悶，可是更郁悶的還在后面——根據那個勞什子的工作指導書，譚家京劇社暫時不能營業了。
    甘敬很不解，不明白京劇社到底是觸犯了哪條明文規定，也不明白這樣所謂的傳統文化指導工作又是從何立場出發。
    不過，他知道的是，這后面絕壁不是善意的，不是沒有人在搗鬼。
    “大師兄，咱這手續不是都齊全了么？怎么還能整不能營業？”甘敬不明白就問，“就繼續營業，他是能怎么著？上來堵門？”
    譚山搖搖頭，看了眼自家師弟：“師弟啊，你得接地氣。人家不堵門，今個兒檢查下你的衛生工作，明個兒檢查下你的消防安全，這還能開下去嗎？我們只是唱戲，不用去對抗政府部門。”
    衛生、消防、市容、環保等等一系列環節是可以拿捏的地方，平時八竿子打不著的部門，沒準人家還真有廣泛意義上的管理義務。
    無縫蛋有時候也會有蒼蠅想過來叮一下。
    “嘿，這是什么意思？不讓我唱？”甘敬點出來了這個事情的核心點。
    譚山沉默了一下：“小師弟，第一天有些話不該那么說。即便要那么做，不用說出來，你一說出來，就得有人不樂意，就會有人針對。”
    他看著小師弟挑起的眉頭，繼續說道：“低調做事就好。畢竟，你是國家一級演員，但不是國家一級京劇演員。”
    甘敬心中生出了一些怒氣：“師兄啊，你知道國家一級演員不單純是指電影電視劇，也包括歌劇、戲劇吧。”
    譚山露出一絲微笑，點頭道：“我當然知道，但恐怕有些人會覺得你就是個電影演員。安啦，小師弟現在可是我們譚家最有出息的了，是國家一級京劇演員。”
    甘敬對于大師兄這樣一副安撫小孩子的語氣有點受不了，不過沒有多說什么，只是翻眼以對。
    ……
    #京劇改革討論#
    過了一夜，微博的熱門刷新，譚山本來是打算拜訪一個前輩，可是卻被興沖沖的小師妹告知了微博上的熱鬧情況。
    譚山點開一看，這個話題之下阿甘已經發布了數條動態。
    唔，好吧，剛剛又刷新出來一條。
    “你們覺得把《天龍八部》改成京劇選段怎么樣？眾生皆苦，有情皆孽。你們會愛看嗎？”
    譚山目光一凝，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天龍八部》是……不，壓根不可能記錯，那是金庸的啊，改成京劇？開什么玩笑？
    他再往前面的動態看去，腦子頓時有點暈。
    “京劇真是不得不改了，這樣下去愿意看的人就越來越少了。”
    “按我看啊，現在的京劇真是青黃不接。”
    “我覺得我唱《霸王別姬》的水平和我演戲的差不多。”
    譚山心口有點堵，人家前腳才把京劇社給停了，師弟后腳就大搖大擺的在微博上討論改革，而且這措辭用語可真是很“自信”吶。
    嗯，是在針鋒相對吧。
    譚山放下手機之后給小師弟打了一個電話。
    “這是要作妖啊？”
    “不，這是要發揚風格。”
    “什么風格？”
    “不服就懟的風格。”
    電話掛斷，譚山有些糾結的心情反而一掃而空了，現在譚家已經和小師弟捆綁在了一起，既然情況是到了這地步，那就繼續走下去吧。
    另一邊，甘敬掛掉電話之后心情反而有些凝重，他此刻是在公司會議室。
    “查出來是誰了嗎？”他向老陳問道。
    坐在他對面的不只是陳輝虹，還有百日紅整個新媒體團隊，將會一起應對這次事件——根據現在的情況，新媒體部已經是定義為針對阿甘的事件。
    “水挺渾的，微博上的水軍暫時還沒查出來根源。”新媒體部楊蘭匯報道，“看情況像是有好幾撥，說不準是其他哪位明星看這邊染上事了就順便踩一腳。”
    娛樂圈里從來不是和和善善，楊蘭所說的操作屬于大概率事件。
    甘敬敲了敲桌子，問了一句：“那我現在繼續在微博上這樣發言有沒有什么問題？”
    楊蘭和旁邊同事溝通了一會方才給出建議：“我們認為言辭謙和一些更容易平息，京劇社那邊面臨的壓力也會小一些，他們是掛靠在市里文化局下面的。按照現在這樣事件發展的話，最大的后果可能是政府部門發聲否定，那就有些得不償失了。”
    “而且，單純的言論沒有太大的意義，京劇這個事的受眾本來就小，即便有一些人喝彩也抵不過一群人的跟風詆毀，在目前這個狀況下，大家還是比較容易被帶歪的。”
    甘敬認真思考了一會楊蘭的話，現在憑借自己的影響力是能直接把#京劇改革#這個話題送上熱門的，但是恐怕也就止于此了，繼續下去可能是面對一些京劇前輩的攻訐，陷入一個注定不會有結果的口水戰中。
    這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普羅大眾的口水，個別京劇人的攻訐，政府部門的隱性表態，這些因素摻雜在一起就是一個大大的利空。
    新媒體部門的楊蘭仍舊在匯報組內分析，可甘敬卻有些走神了，他盯著這位新提拔上來的楊蘭，忽然考慮著是不是培養一批旗下的自媒體。
    這一次除了微博熱搜疑似被買之外，自媒體爆發出來的熱度很是不容小覷。
    甘敬抬手示意了一下，提了個問題：“巴黎怎么樣？”
    眼看面前的一眾人沒跟上自己跳躍的思維，甘敬補充了一下：“京城不是不讓演出了么？我帶著京劇社去巴黎歌劇院做一場京劇演出，世界聞名的地兒。”
    老陳接口道：“然后咱們買一波媒體熱稿，微博熱搜應該會自動上，自媒體上接觸一番，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楊蘭蹙眉遲疑了下：“如果這樣的話，有個可慮的問題就在于能欣賞京劇的人固然是少了，但仍然是有的，這必須要求老板水平有個差不多，不然到了巴黎歌劇院演出效果不佳的話，也很打臉的。”
    “那不用擔心。”甘敬目光深深，“我就是大師。”
    楊蘭眨眨眼睛，看了眼老板，又看了眼一旁的老陳，不知該說些什么，嗯，就這個自我堅信的心態，那是已經足夠了。
    不過，不行的話，還是先錄好再假唱吧，不知道買通巴黎那邊需要多少公關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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