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甘啊，甘啊，出了點事啊。”
    不知道為什么，老陳在打通這個電話的時候心情很是波瀾不驚，真真是沒有一點起伏，恍惚中好似曾經經歷過一遍。
    有時候，人會有一種眼前事情是夢中夢到過的感覺，他現在就是這種狀態。
    “嗯，你說。我還在趙老師這邊。”甘敬的聲音很清醒，隨后補了一句，“你幫我催一下醫療器械廠那邊，之前給狗子訂做的那種呼吸器剩的不多了。”
    盡管知道狗子是他的心頭寶，可是如此狀態下依舊輕松還是讓老陳在心里嘆了一口氣。
    “你唱京劇去了我知道，可今天出現的熱搜，改革是什么情況？”老陳很納悶，不就是一場正常的京劇表演么，怎么這也能熱搜。
    “不知道啊，可能是粉絲在臺下錄視頻了吧。”甘敬有些奇怪，昨晚和兩位電影配樂大師聊京劇、聊電影，他沒關注這個，覺得可能是反響還不錯。
    “熱搜和一些媒體說你口口聲聲要改革京劇，自視是京劇的大師，對現在的京劇前輩不滿，大概就是這樣。”老陳的聲音有些無奈。
    口口聲聲是個貶義詞，自視的感情色彩也不是太好，京劇前輩嘛，不認識幾個……不過如果剔除有偏向的詞匯，這樣說似乎也沒錯。
    于是，甘敬大大方方的承認道：“是啊。”
    “這些媒體啊就知道亂寫，自從微博……什么？是啊？”老陳的慣性判斷出了問題，“怎么個是啊？”
    “我說了要改革啊，自視大師嘛，也有那么一點，既然是要改革，那肯定是對現有體系不滿嘛，這個邏輯關系對不對？”甘敬問道。
    “對，你說的都對。”
    “嗯，招呼招呼媒體，引導下方向唄，我是試試看，能成就成，不能成，那就不能成。”甘敬心態很好，沒有太勉強，反正京劇是這個狀況了，實在不行他總是能護住譚家這邊一個京劇社的。
    吃喝不愁，唱戲不愁，后路如此，有什么好怕的。
    一通電話聊下來，老陳得去擺平一下媒體。
    時至今日，以微博為突出代表的自媒體時代算是展露出了輪廓，這種全民自媒體的盛況是激活了大眾創作熱情，但與此同時，媒體內容的質量也有了顯著的下滑。
    UC震驚部，正是其中的佼佼者，而微信方面的發力漸有后來居上的勢頭，像“驚，阿甘在街頭竟然這樣”、“快來看，國際影帝阿甘的十條箴言”……這些東西實在是讓老陳看過之后有些哭笑不得。
    阿甘是第一批進駐微博的演員，作為他的經紀人，老陳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已經是在公司內部組建了新媒體部門。
    可即便這樣，老陳對于自媒體時代這個現象仍然有些憂慮，新聞的嚴肅性是在下降，新聞的真實性也有些堪憂，任由這樣持續下去，大眾所能接受到了新聞會是什么樣？
    同時，這些東西也是一把雙刃劍，就像是現在，一夜過后，自媒體遍地開花，一檔子阿甘妄言京劇改革的事情已經是到處都是。
    老陳一方面在聯系媒體，另外一方面甚至考慮是不是要動用法律武器維護下自己一方的正當權利，這樣能起到一些警示的作用。
    最終，他還是沒有下這個決定，只是想盡快平息這個事情。
    ……
    趙季平是大師，譚盾也是大師。
    僅從履歷上來看，曾經榮獲德國巴赫獎、格萊美作曲大獎以及憑借《臥虎藏龍》獲得奧斯卡最佳原創音樂獎的譚盾或許還更適合為《愛我所愛》配樂。
    不過，正如當初拿到的名單上所標注的一樣，譚盾的脾氣有些古怪。
    一晚上的聊天，甘敬對于譚盾的感覺就是，有些神經質的敏感、有些頑固性的堅持，這種鮮明的性格讓人有些拿不住。
    甘敬晚上的閑聊中沒有顯露什么聲色，只是在思量好萊塢另外兩位巨頭公司對標時似乎可以用譚盾的那些獎項來權威一下。
    過了一晚，白天稍事休息，甘敬按照計劃繼續第二天的京劇演出。
    因為檔期原因，他本來打算為期一周的演出只能縮減為三天，隨后休整兩天就是要前往洛杉磯會見二十世紀福克斯和派拉蒙的人，如果可以的話，三方會簽訂一個意向書，之后的準備工作都會陸陸續續的進行。
    這一天晚上，京劇社依舊是高朋滿座，不過這一次，甘敬是把《霸王別姬》作為最后的壓軸曲目來表演。
    京劇風韻，文化精粹，一夜近乎完美的表演在最后的演出上遇到了問題。
    當甘敬換裝上妝的時候，譚山面色嚴肅的走進了后臺，身后還跟著了兩個陌生的男人。
    “小師弟，最后一場咱暫時就先不唱了。”譚山沖著愕然的甘敬使了個眼色，介紹道，“這兩位是市里文化局的領導，找咱們來了解了解情況。”
    甘敬瞇眼打量了一下，有些遺憾的把如意冠取下，他今天是想完成昨天沒唱完的那段《霸王別姬》的。
    “領導好，請問我們這邊是出了什么岔子么？”甘敬也不卸妝，請這兩人坐下，爭取了一下，“外面很多觀眾都買了票，等著我最后一個曲呢。”
    “甘先生，你好。你們這邊京劇社的手續有些問題，在程序清楚之前呢，暫時就別營業了。”三十多歲的襯衫男人掃了一眼后臺的人。
    甘敬皺眉：“什么手續？這邊的售票唱戲是歸文化廳管么？營業的事情不是屬于工商局的么？”
    旁邊另外一位男人立即拿出了證件：“我是工商局的劉海寧。我們這邊也是按照規定在辦事，大家就配合一下吧。”
    甘敬看了看大師兄，見他對自己點頭，而這兩個工作人員也沒有惡語相向，實是無處發難——當面向政府工作人員發難也不是什么好的選擇。
    “那成，我這邊就不唱了。你們這工作總得有個證明什么的吧？”
    譚山苦笑了一聲：“在我這呢，傳統文化工作意見指導書。”
    這還是有備而來啊，甘敬瞥了一眼不動聲色的兩個政府工作人員，心里察覺到了不一樣的味道，白天自己上熱搜、上新聞，晚上這就有所謂傳統文化意見指導，反應未免有些太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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