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蘇哲所謂的老地方，才發現他已經提前來了，雖然還不到四點。
    天氣寒冷的很，如今的我已經不那么愛漂亮，以往冬天總是穿著裙裝，靴子，配著深色呢子，總要把自己打扮的氣質優雅、美貌出眾才肯干休，因為愛美是我改不掉的毛病。
    可是現在忽然感覺自己這樣不好了，總有一種狐貍精的嫌疑，打扮的那么漂亮，好像總在等誰過來追求我一樣。
    我不想再勾起誰的心曲，也不想和誰產生新的機會，新的感情。
    我只要平靜，只要安安靜靜養生，相夫教子，過一種安定的生活。
    所以如今我穿衣服，已經沒有講什么時髦、艷麗、搭配了，就穿尋常一些。一件寬大的棉襖，加牛仔褲和皮鞋。
    我是個家庭主婦，只有和丈夫在一起，才需要穿的漂漂亮亮。
    不過李輝還是責怪我穿的不夠“丑”，說我怎么穿，好像都還可以。
    也不能怪我，買衣服的時候，我都是精挑細選的，沒有很樸素很難看的衣服。
    蘇哲還是那個樣子。
    見到他，我的心還是有點緊張，不知道這緊張是什么緣故，或許是害怕。
    他似乎有幾天沒有刮胡子，看起來有些頹廢，可是年輕的面龐依然十分英俊，蘇哲一向就帶有一種貴公子氣。
    不僅僅是因為家里有錢，更以為父親是校長，蘇海源是一個很有修養、很儒雅的老師。
    這樣的家庭，熏陶給蘇哲的氣質，當然也不會很差。
    可是蘇哲的母親留給了蘇哲永遠的缺憾。
    這是蘇哲的心結，他永遠也走不出十歲么？可是這世界上又有哪個人是能真正一帆風順走下去的呢？
    沒有人可以不帶任何坎坷地度過自己的人生。
    “李輝呢？”他給我的茶杯倒上剛剛燒熱、還冒著白色熱氣的開水。
    “在外面。”
    “我還以為他會跟你一起來。”
    “我沒讓他來。離婚證。”說著我從自己的口袋拿出來，放在桌上，此刻我的表情應該如同枯木一般沒有生氣。
    蘇哲伸手拿了過去，翻開看了看，臉上露出一種驚喜的笑容。
    “曉冉。”
    ……“別這樣叫我。”
    “舒曉冉，我知道你心里只喜歡我一個，不管你承不承認，我都知道。”
    我搖搖頭，不說話，我只覺得自己像個死尸。
    “孩子……你帶孩子去游樂場了嗎？”
    “恩，白天她醒了就帶她出去玩。”
    “晚上睡覺呢？”
    “吃三分之一顆安眠藥。”
    “什么？”
    “沒關系的，只是為了幫助她睡眠。”
    “蘇哲！你……你現在這樣陷害我的女兒，你還敢恨我談什么男歡女愛？”
    “怎么了？三分之一是很科學的劑量好不好？”
    “我不管你什么劑量不劑量，你到底想要怎么樣，才算滿意？我只要我的女兒。”
    “說你愛我。”
    ……他的語氣似乎很尋常，沒有一絲怪異的地方。
    可是這話落入我的耳朵，感覺跟重錘一樣，刺痛了的我神經。
    剛才在車里，為了安慰丈夫，我說了那話，李輝平靜了，他相信我愛他，我愛李輝，是因為從始到終，他都愛著我，知道真相之前愛我的假面，知道真相之后，他又早已和我有了家庭，無法放下。
    李輝是個成熟的男人，成熟的唯一標志是擔當。
    即使我和他的宿仇是這么的深重，我們還是化干戈為玉帛，相互點頭道歉，以后我們只為一個簡單的家庭而努力。
    我的心，決意要忠誠于李輝。
    如今，讓我怎么說出蘇哲想聽的話呢？我不能說，說不出口，也不愿意讓這個幼稚的年輕人得逞。
    可是女兒現在在枝城哪個角落受苦呢？
    我的女兒。
    蘇哲一直雙目炯炯盯著我，“很難嗎？”他問我。
    我咽了一口口水，又喝一口熱茶，眼睛低垂看著這光潔的迎著窗簾的桌面，似乎要準備下地獄似的說：“我愛你。”
    蘇哲聽了這句話，開心地笑了起來，“哈哈哈哈，看看，我知道你心里最喜歡的那個人是我。舒曉冉，你現在已經離婚了，你已經自由了，我們一起去美國吧！你不是喜歡美國嗎？”
    我有氣無力地看著興高采烈的蘇哲。
    “放了我女兒先。”
    “那你答應和我一起去美國？”
    我低下頭沉默了好一陣子，臉上依舊是死灰一般的神情。
    “答應，我喜歡美國，我喜歡浪漫的你，我不喜歡李輝，現在你這樣做，是給了我們重新在一起的機會。”
    說完這句話，我的眼淚從眼眶里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蘇哲伸手過來幫我擦眼淚，我往后一靠，避開了他的手。
    “我自己來就好了，你不要動我，現在我的身體很不好，就算是深呼吸都會肺痛，不能咳嗽，不敢感冒，肺……被寶華打了一個洞。”
    蘇哲眉頭緊皺，起身坐到我身邊，只讓我內心升起一股嫌惡。
    “你別坐在這里，過去，我不想和你坐在一起。”
    “……”蘇哲似乎感覺到了什么，他起身又茫茫坐下。
    “我……”我想解釋一點什么，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說。
    蘇哲坐回去之后，有奇怪的眼神打量著我，問：“舒曉冉，你不愛我了嗎？”
    如果不是女兒在他手里，我很想說，對，我從來沒有愛過你，我從來沒有愛過任何人，我只為自己而活，我是個自私的女人，我沒有真心。
    可是現在女兒在他手里，我不能那樣說。
    “蘇哲，我現在的身體是個殘廢，需要靜養，你這樣鬧，讓我失去女兒，讓我害怕，讓我擔心，讓我生病……你這是愛我的表現嗎？”
    他低頭想了想，“我可以把果果還給你，可是，你陪我一個地方，讓我照顧你，行不行？”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去，可以，你先放了我女兒。”
    “你先跟我去，你的女兒，我自然會找人把她送到你家。”
    “……”我搖搖頭，“蘇哲，你是不是要整死我，才安逸啊？”
    蘇哲：“不啊，我一點也不希望你有事，我希望你健健康康，快快樂樂，但必須是和我在一起，不可以和別的男人在一起。現在你已經自由了，我們可以在一起了。”
    我冷笑了，問：“你不是已經和龔敏結婚了嗎，你……不用離婚嗎？”
    蘇哲：“無所謂，我不怕他們，悄悄告訴你一個消息。”
    我：“什么？”
    蘇哲帶著一種神秘的味道淺淺笑著說：“我已經死了，在他們眼里。”
    我忽然覺得蘇哲是真的成了……精神病患者。我看著他，不知道如何反應，只好問：“什么死了，你怎么死了？”
    渾身都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似乎真的害怕我面前蘇哲不是人，而是鬼。
    蘇哲又笑著說：“我已經在家人面前偽裝死亡了，我一把火燒了我的出租屋，然后給我爸爸、龔敏發了遺書。”
    我的呼吸有點上氣不接下氣，好恐怖的感覺。
    “你為什么要這樣做，你爸爸該多傷心？為什么要假裝死掉呢？”
    蘇哲：“為了你啊，我不要再做蘇哲，我的新身份證名字是李潤城。”
    我有點無法理解他的邏輯了。
    什么叫做為了我？為了我改頭換面，讓自己之前的身份死掉，然后換一個身份生活？
    “你……你就算為了我，也不應該這樣做啊！我……我……蘇哲……”
    “不，從現在起，我是李潤城。”
    “曉冉，即使變成李潤城，我還是愛你，我都沒問題，不會再有龔敏干擾我們了。”
    看著蘇哲鬼怪一樣的喜悅和期待，我承認我此刻已經驚恐到了極點。
    仿佛前腳已經踏上了深不見底的獨木橋，而后面的路，又一一塌陷，沒有退路。
    我該怎么辦，怎么說？我該……如何面對眼前的惡魔？
    我需要老天爺教我，教我如何同一個愛上我的瘋子周旋，我的眼眶紅了，因為此刻的我是真的害怕，真的為難，真的不知道怎么做才好，我只想從他身邊逃離……
    我所了解的那個尚有理智的蘇哲已經死了，現在他，已經完全活在了自己的幻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