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車上，每個人的情緒都很不穩定。
    魏華禹叫得最厲害：“到底是怎么回事？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那個醫生親口對她說，說她不能再生育。如果能生育，她不會落下這個病。誤診？誤判？這么簡單的事情還能誤診誤判？瑤瑤，你還記不記得那個醫生？我去找她，找到她，我弄死她。”
    林沐瑤不記得那個醫生。
    當時那樣的情況，她整個人都是木的，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辦。她的人生好像一下就走到了盡頭，整個世界都塌了。她無心關注身邊的人和事，連主治醫生是誰都沒留意。
    “張莉莉！”顧瀾清和谷子龍異口同聲：“張莉莉肯定有參與這件事情，不然她怎么能肯定林沐瑤能創造奇跡？”
    沈詩眉替他們做補充，她握著林沐瑤顫抖不停的手，細聲問道：“瑤瑤別怕，總的來說這件事情是個好事情，值得感恩的好事。但當年的說法是什么原因，我們找到張莉莉問問就清楚。你不是有她的電話嗎？她不是在F市嗎？現在時間還早，你約她出來喝下午茶。”
    “對，約她，讓她說清楚當年的事情。”魏華禹沒法冷靜，一副要干架的樣子，在車上又是脫衣服又是擼袖子。
    沈詩眉讓他冷靜點，他也冷靜不下來。
    谷子龍打開車門，把他推下車：“風里站站你就冷靜了。這件事情光沖動沒有用，得找到當年的原因，然后讓律師追責走法律程序。”
    外面好冷。
    雖然太陽高照，溫度也不暖和。魏華禹只穿了一件襯衣，不到一分鐘他就透心涼，又乖乖的爬進汽車，情緒老實了一點。
    顧瀾清同樣沒有平靜，可是沈詩眉說得對，這到底是個好消息。現在，第一弄清原因，第二追究責任。他叫醒神情發怔的林沐瑤：“瑤瑤，你看著我。別慌，看著我。”
    林沐瑤緩緩抬起眼睛，緩緩讓眼睛聚焦。
    她看著顧瀾清，最愛她的男人也是她最愛的男人。他陪著她走過了輕狂的歲月，也陪她受過同樣深的傷害。現在光明一點點到來，前景一點點變得明艷，不好嗎？
    為什么還要情緒消沉？
    烏云已經散去，光明就在眼前。林沐瑤，活著就是希望，不瘋就是希望。現在她還活著也沒有瘋，剩下的都是希望，滿滿的希望。
    “我知道要怎么做。我給她打電話，你們都別出聲。”林沐瑤是個聰明人，能想明白事情，就是情緒一時穩不住，手機拿出來又掉下。顧瀾清撿起來給她，她還是拿不穩又掉下。反復掉了三四次，她的手才有了力氣。
    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她才撥出張莉莉的電話。響了兩聲，張莉莉的聲音就透著話筒傳過來，語氣特別特別的和善和溫柔：“林沐瑤，怎么了？又有什么情況嗎？”
    “張，張，張……”牙齒打抖，咬了咬牙根才找到說話的力氣：“張醫生，你現在有空嗎？我想約你喝個下午茶，聊點事情，行嗎？”
    “現在嗎？”
    “嗯！現在有空嗎？”
    “現在怕是不行。我這會兒正陪我老公在商場買衣服，走不開。”
    “那幾點方便？”
    “非要今天嗎？”
    “嗯！有點著急，電話里面說不清楚，想當面跟你聊聊。”
    “我能問一下是哪方面的問題嗎？”
    林沐瑤能想到她會這樣問，早就把答案準備好了：“精神方面和婦科方面。好像出了問題，流血特別多。精神也越來越不好，要么睡不著，要么睡不醒。”
    “這樣啊！那要上醫院檢查才行。我要年后才回醫院上班。”停了停，她又說接著往下說：“要不這樣吧！你去醫院等我，我陪你做檢查。雖說沒上班，醫生我還是熟悉的。”
    他們覺得張莉莉不是壞人。
    聽她這么說話，就不可能是個壞人，還是一個挺有責任心的人。
    林沐瑤嗯了一聲：“那你先陪先生買衣服。我去醫院等你。不著急這一時半會兒，你們先把衣服買完，難得他有時間出來逛商場。”
    張莉莉嗯了一聲，還是沒有陪他繼續逛。她讓自己買，然后打了一個車趕到醫院。
    她趕到的時候，林沐瑤已經在醫院門口等了一會兒。他們都在車上等，只有顧瀾清陪著她。張莉莉沒有見過顧瀾清，正想問是不是她先生的時候，顧瀾清先開口說話：“張醫生，對不起，大過年的把你騙過來，還請你多多包涵。”
    張莉莉懵在那里：騙？為什么要用騙？看向林沐瑤。林沐瑤一臉的心事重重，說話的語氣也是有氣無力：“張醫生，不瞞你說，我剛去了其它的醫院做檢查。醫生說，我沒有生育問題，更不存在生育難題。張醫生，我想問一下，三年前你是不是見過我？我流產的時候，你是不是我的主治醫生？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讓我不能再育？又為什么要幫我再孕？”
    張莉莉石化現場，整個人呆若木雞，久久回不過神。
    顧瀾清請她上車，去了一家豪華的咖啡廳，要了一間獨立的包廂。六個人圍住一桌，因為魏華禹的情緒最激動，谷子龍把他按在身邊，不讓他有機會接近張莉莉。
    沈詩眉把面前的甜點推了推：“張醫生先吃點甜點。”
    谷子龍配合了一句：“張醫生不要害怕，我們對你沒有惡意，我們只是想了解一下當年發生的事情。剛才打電話的時候，我們聽了張醫生說的話，從語言和語氣來分析，張醫生都不是壞人，我們……”
    “我就是壞人，沒有醫德的壞人。我沒有你說的那么好，也沒有你們想的那么好。我和她們一樣都是壞人，背負著良心的譴責。”張莉莉沒法逃避，只能面對現實。這個現實她想過要面對，但不是現在面對。她想等林沐瑤生完孩子之后再跟他們說真相，那時候有了孩子，他們能少跟她計較一些，她也算待罪立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