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有點壓抑。
    想盡量假裝平安無事，可他們都是聰明人，誰又能瞞得了誰。
    將要離開的時候，達米又單獨找顧瀾清：“我們再聊會兒，有點事情我想問問你。”
    顧瀾清去了他的辦公室，空間不是很大，書柜占了很大地方，里面排著花花綠綠的全英文的醫書。他們坐在旁邊的沙發上，達米又客氣的問他：“想喝點什么？”
    “不喝了！瑤瑤還在外面等我，我聊完就得趕緊走。”沒有心思喝，喝也不是重點。他此時的腦子還縈繞著那句話：要么瘋，要么死。
    不敢想！
    無論是哪種結果，他都承擔不起！
    達米不多客氣，坐到他對面，開始聊話題：“剛才他們都在那里，我就沒有問太多，必竟有些關鍵的隱私，林或許不愿意他們知道。她要愿意分享各種，就不會自閉自己。”
    “她未必是不愿意分享。”相比達米，顧瀾清還是了解她的性格：“她這個人比一般女人能扛事。有些事情她不想我們擔心，就會自己偷偷扛著，自己偷偷去解決。問她有事嗎？她都會說沒事。其實呢，她心里壓著的都是事。”
    “你問她，她也不會說？”
    “不會。”
    “你能感覺到她心里有事？”
    “她隱藏的很好，我能感覺到卻不能完全肯定。”
    “三年前，你們沒有分開的時候，她也會這樣藏著心事？”
    顧瀾清的思緒一下倒回三年前或者倒回更久之前，他想了又想，想了很久很久才慢慢搖頭：“那時候我和她的年紀都小，都是大學的學生，沒有太多的社會接觸，生活就相對要單純一點。如此，就沒有什么心事好藏，每天都是笑嘻嘻的，像個小瘋子一樣。”后來齊苒出現，讀博糾紛，她就慢慢有了情緒，會一個人發呆，會悄悄的唉聲嘆氣。
    “那時候，你母親就在私底下，給了她很大的壓力？”達米問。
    顧瀾清揉揉額間，把齊苒強行塞進腦海。
    齊苒和林沐瑤不一樣。
    以前的林沐瑤是真的單純，她開心了就笑，不開心就會嘟起嘴巴，眼睛斜睨著他，暗示他去哄她。那時候的她想要什么就會追求什么，還從來都不會吝嗇自己的贊美之詞，總能把他夸到天上，讓他找不到北。
    齊苒不一樣，不會夸他，只會教導他。面對他的時候，她是一臉嚴肅和冷漠。面對別人的時候，她臉上才會有笑，很得體的笑，露幾顆牙齒都是很標準。他們都覺得她很好，他卻覺得她很假，笑不由心。
    她們沒有偶遇的時候，林沐瑤還是沒心沒肺的林沐瑤。偶遇之后，林沐瑤才慢慢有了情緒變化：“顧瀾清，你媽媽好漂亮啊！看起來很高貴的樣子……顧瀾清，你真的是個窮小子嗎？你媽媽看著不像普通人，倒像個富太太……顧瀾清，我發現你身上貴氣十足……”美妙
    她的觀念慢慢發生了變化。
    她開始有了自卑感，覺得他們之間存在差距。
    讀博的事情鬧出來之后，她的情緒明顯增大。有一次，他不小心聽到了她和沈詩眉打電話：“他要讀博，讀完之后就是博士生。我一個本科生對研究生還湊著，博士怕是我配不上他。他以后接觸的人也會多，那時候他還會要我嗎？”
    這種擔心很多女人都會有，而他當時除了心疼，就是嗤之以鼻。博士很了不起嗎？他根本就不想讀什么博士，讀得像個書呆子似的，一身的書生氣。相比書生氣，他更喜歡她的朝氣和靈氣。
    “我見過他媽媽，他媽媽長得很漂亮，看著特別有錢。無論是打扮，還是服裝首飾，都是我媽媽用不起的。”
    “老一輩子人都講究門戶，我怕我和他門不當戶不對。”
    “婆媳問題本來就是難題，她要不喜歡我，顧瀾清夾在中間也難辦。顧瀾清雖說沒怎么跟她一起生活，可到底是他媽媽，難免要聽她的話。”
    “眉眉，我有點擔心，可我是真的很愛他。”
    聽到這里，研究腦神經學和心理學的達米，很靈敏的撲捉到了信息：“齊苒到底是你母親。顧，她這句話你會怎么理解？”
    顧瀾清的智商也很高，經他這么一點，他就有如醍醐灌頂：“她覺得，不是她覺得，是她認為。她認為，無論發生什么事，無論對錯的事情，我都會偏袒我母親。”
    達米點點頭，他也是這樣想的，嘴邊露出笑：“如果沒有錯，這或許就是她病情惡化的導火索。她可以相信你對她的愛，也能接受齊苒迫害她的事實。可是她也相信母子情血融于水，相信反哺之義跪乳之恩。妻與母，明顯母親的份量會更重一些。如果你和她母親發生沖突，她也會首選母親。她恨齊苒迫害她。如果你能和她統一戰線，她會恨得堅定。如果你有一點不對勁，她就會立即讓步。相比她自己，你比她更重要。懂嗎？”
    顧瀾清懂：她愛他，可以為他付出一切。為了和他所謂的博士身份相匹配，她就差沒把自己累死在工作上。他們都覺得她是為了錢為了房為了車，他卻知道她心里在克服自卑。他以前勸過她，也故意不做任何家務，想讓她累得筋疲力盡放棄所謂的自卑。可是她沒有，越來越生猛，把里里外外的事情都做得特別好。
    她很要強。
    自尊心也強。
    所以她內心無比通透，什么都能看懂。不想為難他，她就為難自己。
    達米的聲音繼續傳來：“她能理解你偏袒齊苒，又接受不了你偏袒。她希望你能給她一個說法，又害怕你從中受到委屈。她心里是矛盾的，想你活得好，也想給自己一點公平。可是她的公平和你的好又是相互沖突的。如此一來，她就被折磨著，病情因此惡化。”
    顧瀾清懂了，他知道要怎么做了。
    達米說完這個事情，又問了另外一件事情：“從病理學來說，有些病屬于基因遺傳。我想再問一下，林的父親或者母親，他們有過精神方面的疾病？”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她的父母，有沒有誰和她一樣有過類似的病癥？類似：神經錯亂，幻聽幻覺，精神分裂，抑郁暴躁，還有，失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