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瀾清關閉手機屏幕，微微仰起臉直視她，目光冷峻：“我沖動？你說我沖動？三年前他壓榨我的時候，我怕你生氣不敢說。三年后你知道真相不替我打抱不平，反而說我沖動？我哪里沖動？我怎么就沖動？是不是我要一直被他們壓榨，你才會覺得我不沖動？”
    齊苒有點怕他，可再怕，她也是他媽媽。使出全身的力氣，她拔高音量與他辯論：“三年前的事情你當時沒說，現在已經成為過去，我替你打抱不平又能改變什么？但是，現在的優勢在你這邊，顧延才已經低聲下氣要送你股份，你……”
    “當初顧家老頭也是這樣說，給我多少股份，給我多少不動產，可最后呢？最后我要接手的時候，他一改再改，改到最后就成了聘用制。請問，他們的話能信？”
    “三年前，你同意他的條件，無非就是想盡快利用資源找回林沐瑤。現在林沐瑤就在你眼皮底下，你根本就不需要再因為林沐瑤去妥協什么。不用妥協，他還敢改條件？他不改條件，這大半個顧氏集團就是你的。”
    顧瀾清哼的一聲，不答反問：“你心里是真的有我？你心里是真的喜歡瑤瑤？你這么說話，我感覺你心里只有顧氏集團，沒有我也不喜歡瑤瑤。”
    “你……你……”齊苒有一瞬的心虛，又借著生病的無力遮掩了這份心虛：“我怎么就沒有你？我怎么就不喜歡瑤瑤？我這樣勸你，還不是為你們著想？手里握著顧氏集團，你和瑤瑤才會有身份和地位，才不用再看他們的臉色。”
    “顧氏集團只要和他有關系，我就不可能不看他的臉色。”
    “那又怎樣呢？他都已經這個年紀了，又是這樣的身體，他還能活多久？等他一死，顧氏集團就全是你的，你還需要看誰的臉色？”
    顧瀾清臉色鐵青，戾氣在周身盤旋，冷冽的眼睛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現在，就不想看他的臉色。你愿意看，你去。顧氏集團就在那里，只要你有本事拿下來。”
    齊苒被他氣得腦仁突突狂跳，理智全失，揚起手就要煽打他：“你這是什么態度？有你這樣跟媽媽說話的嗎？”
    揚起的手沒有煽到他的臉。
    手腕在半空被一把握住，顧瀾清終于從椅子上起身，目光兇冷的俯視著她：“我剛才說的很清楚，顧氏集團我不稀罕，我有這精力替他們做嫁衣，還不如白手起家做自己的事業。你想要的太多，而我只想養家糊口，一家人和和美美。記住，你愛顧氏集團，你愛人前的風光，你愛大把大把的錢，我不愛，我只愛林沐瑤。誰要敢傷害林沐瑤，我就用盡全力和他拼個你死我活，哪怕傾家蕩產家破人亡我也不怕。”
    齊苒仰著臉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沒有一點熟悉的感覺。
    他是誰？
    他和她什么關系？
    他怎么可以用“你死我活”“傾家蕩產”“家破人亡”這種詞？
    她的家不是他的家？他可以因為林沐瑤，和她一起死？林沐瑤對他來說，比親生母親比相依為命還要重要？139
    齊苒想不明白，也無法理解這是一種什么樣的情感，因為顧賓對她從來沒有這種依戀眷戀和執念。顧賓對她也沒有這份忠誠和袒護，以至于她認為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丘之貉。
    手腕被甩開，她重新跌回床上，無力再爬起來。張醫生跑過去一邊扶她一邊勸道：“顧少爺請冷靜，齊夫人這會兒還病著。”
    “我看她不像病人，打人的力氣還挺大。”顧瀾清冷眉冷眼，最后看了她一眼就轉身離開：該說的他都說了，能反擊的他都暫時反擊了。剩下的那些仇恨來日方長，她一日不低頭認錯，他就一點點反噬給她。總之，齊苒可以要他的命，但絕對不能白白欺負林沐瑤。
    保姆和管家站在臥室門口，他們目睹了全程卻不敢攔他，反而覺得這里不是久留之地。
    顧瀾清連自己生母的感受都不顧及，等日后真相爆出來，他會放過他們？
    “管家過來搭把手，齊夫人昏迷了。”張醫生在里面忽然叫道。管家驀的回神，拔腿往里面跑。保姆跟著回神，沖著顧瀾清漸行漸遠的背影大聲叫道：“少爺，夫人又昏迷了。”
    顧瀾清好似沒有聽見，腳步沒有停的保持原來的速度繼續往前走。保姆不死心，又喊了一遍，他還是沒有停，直接下樓，背影從她眼前徹底消失。
    保姆的心又寒了幾分，辭職離開的念頭又強烈了幾分：齊苒已經老了，她已經沒法像以前那樣掌控顧瀾清的生活和思想，之后的局面顧瀾清才是主導者。
    管家出來接熱水，保姆又拉著管家悄聲說：“我有點害怕，這事兒我尋思著肯定是瞞不住。少爺一心都在林沐瑤的身上，等他們徹底住在一起，林沐瑤遲早會說出那些真相。到時候別說夫人，我們都別想好過。我們提前離開，讓少爺找不到我們。”
    “A市就這么大，我們又在齊家工作了這么多年，我們可以走了，我們的家人怎么辦？少爺不找沒事，如果要找，我們走到天涯海角和呆在齊家，其實是沒有什么區別。”管家剛才也想走，可琢磨來琢磨去，走都解決不了問題：“現在唯一能解決問題的就是：我們繼續聽夫人的話，再一口咬定我們不知情。等日后東窗事發，我們再全部推給夫人，說是夫人逼我們那么做。我們只是下人，沒辦法拒絕主人的命令。我們這樣說，少爺應該能理解。”
    顧瀾清一邊開車一邊掐電話……顧老，顧延才，顧賓……這三人挨個的給他打電話。顧老打不通電話，又給他發短信：“我們找個地方談一談，加薪加股份都不是問題。”
    顧老就是一只修練得道的老狐貍，他能屈能伸，還清楚的知道什么時候該屈什么時候該伸。出事后他放眼望去，顧家除了顧瀾清，剩下的那些不是飯桶就是草包。
    顧賓年輕的時候就缺少魄力，耳根子又軟得不行，放古代就是一個實打實的昏君。面前一旦有人挑唆幾句，他百分百都要上腦。顧延才已經被寵廢，各方面的素質沒見增漲反而來越不如顧賓。至于最小的孫子……算了，那個廢物不提也罷。
    所以尋思來尋思去，顧瀾清都不能走！！！
    顧瀾清要是走了，顧氏集團撐不過三年。顧瀾清要是跟別人合作懟顧氏集團，顧氏集團別說三年一年都會撐不住。現在把顧瀾清叫回來，他無非就是犧牲一點錢和股份。日后再向顧瀾清低頭，顧氏集團將會什么都不剩。
    他擁有的就是顧氏集團，顧氏集團什么都不剩，那他又還剩什么？
    怕顧瀾清覺得的誘惑不夠，他又及時地補了一條短信：“全部算上，你可以占到六成股份，成為顧氏集團的新主人。”這樣的條件總夠誘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