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苒看著他，越看越覺得，這兒子不是她的。
    她兒子不是這樣，不會用這種眼神看他，更不會用這種冰冷的語氣跟她說話。以前跟她說話的語氣頂多就是疏離，現在完全是是冰冷，從地獄泛出來的冰冷，用母愛都暖不熱的冰冷。雖然她給他的母愛不多，可他下落不明的時候，她還是很擔心的。
    “做完這些之后，我心里痛快無比。他們給我打電話，我一個電話都沒有接。你說，我這樣是不是做得很棒。‘拍拍’地煽打了他們的臉，他們還不敢對我怎么著。”
    “……”
    “他們還以為我是小時候，還以為我手無縛雞之力。我要手無縛雞之力，顧氏集團又要怎么起來？想拿以前的老辦法對付我，怎么行得通？你說，是吧！”
    “……”
    “和顧延才交接的時候，你猜顧延才怎么說？他說可以給我加薪，可以給我分配股份，只要我不走，我想要多少股份他們都答應。如果老頭子不答應，他就去幫我要。哈哈哈哈哈哈哈……痛快不？痛快不？就問你痛快不？可是，我不答應……哈哈哈哈哈哈，我就是不答應，我氣死他，氣死他們。哈哈哈哈哈哈……”
    顧瀾清笑得張狂，整個臥室都是他的笑聲。
    齊苒卻呼吸加重，臉色憋紅，胸脯劇烈起伏：這還是她的兒子嗎？這哪里是想氣死他們啊，這分明就是想氣死她啊！她要什么，她喜歡什么，他能不知道？薪水聘用制的時候他沒有告訴她，現在白給他送股份他還不要……呼呼呼……大口喘氣，心臟疼，兩眼發黑，也想厲聲問問他：顧家的股份他都不要，那他到底想要什么？
    大口大口喘氣，臥室除了顧瀾清的笑聲，就是粗重的喘氣聲！
    顧瀾清卻故作不懂，又往后靠了靠繼續笑道：“你也覺得他們很過份，是不是？你也覺得我替你出了一口惡氣，是不是？放心！我已經長大，凡是他們欠下的，我都要他們一點點還回來。他們能得意的無非就是一個顧氏集團，可老頭子不懂得教育，兒子沒有培養好，孫子也被他養成了廢物，如果不是他親自上陣，顧氏集團不出三年肯定要宣布倒閉。到那個時候，他們還能得意什么？我離開顧氏集團，還能找份幾十萬年薪的工作，還能讓老婆養活，他們呢？他們行？他們老婆行？”
    齊苒一口老血憋在胸口，噴不出來咽不下去：他這是要氣死她嗎？放著顧氏集團不要，卻選擇年薪幾十萬，還想靠林沐瑤養他……林沐瑤那樣的身體還能養活他？
    “想拆散我和瑤瑤，想離間我們母子，我讓他們愿望撲空。”
    “……”
    “人心就是這樣不知足，我養著他們好吃好喝好玩，他們還想迫害我。他們以為我愛錢？以為我離不開顧氏集團？錯！我愛的，我離不開的，只有林沐瑤。”
    “……”
    “怎么？痛快嗎？是不是有了一種復仇的爽快？憋了幾十年的惡氣，終于爆發出來。可惜你生病了，不然我們好好慶祝慶祝，把瑤瑤接回來，把這些全部告訴她。”番薯
    “咳咳咳咳……”齊苒一直憋著氣，又被他的話嚇得嗆到口水，她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兩眼冒星，有出氣沒進氣。她難受的倒在床上，張醫生為她忙前忙后，他卻連椅子都沒有挪一下，坐在那里擺弄手機。
    他為什么要管？
    她沒有說出實情，沒有受夠懲罰，沒有得到林沐瑤的原諒之前，他不會管她。擺弄手機打開微信，給林沐瑤發信息：“老婆中午吃什么？”
    幾乎是秒回：“魏華禹送飯，說是三菜一湯，不知道菜是什么，但湯肯定是魚湯。你去勸勸魏華禹，讓他正常點。那么多湯可以喝，為什么非要天天喝一樣的湯？”
    魚湯補腦，還可以增加記憶力，魏華禹覺得她腦子不行，要多喝魚湯補一補。谷子龍離開之后魏華禹就接管了廚房，一日三餐都給她們做魚湯。沈詩眉看見湯就想吐，一口都不肯喝。魏華禹就堵著門，不喝不準出去上班。沈詩眉有谷子龍的命令，要二十四小時跟著林沐瑤，這樣一來魏華禹送什么沈詩眉就要跟著吃什么。
    “沈詩眉？”
    “瑤瑤在開會，手機在我這里。”
    “我說語氣不對。”
    “你快去勸勸魏華禹，要么換湯，要么別逼我喝。”
    齊苒的氣息終于喘平，由張醫生扶著重新靠坐床頭，她看著他，依舊感覺他變了。他坐在椅子上，沒有過來幫忙也沒有過來看她，和以前的感覺完全不一樣。見他還在玩手機，她終是忍不住的說道：“瀾清，你變了，你知道嗎？”
    顧瀾清揚起眉毛瞟了她一眼：“哪變了？”說完又低頭玩手機，給魏華禹發微信：“沈詩眉在抗議，她不想喝魚湯，你給她們換點別的湯。”
    魏華禹正在開車，不方便打字，直接放的語音：“顧瀾清，你別跟我說什么湯，你那邊是什么情況？我爸跟我打電話，說你從顧氏集團離職了。這事兒瑤瑤還不知道，我一會兒要不要告訴她？”
    A市的新聞只在A市傳得快，F市離A市有點遠，暫時還傳不過去。魏華禹是聽魏董說的，林沐瑤想要知道只能自己上官網，她要不上官網就不可能知道。從剛才沈詩眉的反應來看，她們還不知道這件事。
    “不用告訴她，等我過去我自己跟她說。”微信剛剛發出去，又聽齊苒有氣無力地說：“媽媽病了，你不管。媽媽剛才要昏過去了，你還是不管，一直拿著手機擺弄著。瀾清，你是不是對他們有意見，對媽媽也有意見啊？”
    顧瀾清嗤一聲冷笑，抬起頭看著她，語氣陰陽怪調：“我對你意見？你為什么這樣說？他們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你也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
    齊苒感覺剛散的惡氣又重新涌上心口：“我，我，我是你媽媽……我，我，我只會為你好……不管我做什么，我的出發點都是為你著想……瀾清，辭職這件事情，你是替我們出了一口惡氣，可我還是覺得你太過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