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城前往濟南府的官道上,四萬官軍正在快速行軍,長長的隊伍被拉成了一字長蛇。</br> 快點!都給我快點,今天中午之前必須給我趕到濟南城!</br> 山東總兵劉澤清騎在戰馬上,抬頭看了看東方初升的朝陽,心中卻是焦急萬分。</br> 數天前,他得到消息白蓮賊兵攻陷了濟南城,合府官員死的死,逃的逃。</br> 最要命的是,貫通南北兩京的大運河就從濟南城南邊的濟寧城穿城而過,要是濟寧城再被賊兵攻陷,整條京杭運河就會被攔腰截斷,到時候南方的漕糧也無法北運了!</br> 這些該死的白蓮賊,居然趁他帶兵外出的時候,把他老窩給偷了,真是膽大包天。</br> 最可恨的是,這些白蓮賊還打算把通往京師的漕運給截斷了,這要是被人捅到朝廷去,整個北京城還不得炸了鍋了?</br> 就算他劉澤清長了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br> 大人,讓弟兄們歇口氣吧,弟兄們實在是跑不動了。副將黃得功追上來說道。</br> 劉澤清一甩臉道:歇什么歇?都給我跑起來,漕運被斷這是要殺頭的大罪,誰來負責,你來?</br> 這濟寧城要是奪不回來,運河就會被掐斷,南方的漕糧就沒辦法運往北方,這幾年北方連年大旱,京師、九邊的數千萬百姓和將士全指著南方的漕糧活命呢,這漕糧要是運不上去,后果就不堪設想啊!</br> 這...這。黃得功被懟的一臉郁悶,雖然他也知道情況緊急,可是他手下的官兵已經十分疲憊了,如果還照著這樣急行軍,就算趕到濟南城只怕也沒什么戰斗力了。</br> 于是黃得功只好繼續勸導:可是大人,兒郎們這些天剛從山東跑到河南,接著又馬不停蹄的從河南再跑回山東,實在是疲累的緊了,再這樣繼續跑下去,只怕還沒到濟南城下,隊伍都先跑散了。</br> 大明的官兵本就缺乏訓練,平時還好,可一旦真的拉上戰場,光是一個急行軍就把真實情況給暴露出來了。</br> 劉澤清四下看了一下,黃得功倒是說的實話,這一路跑下來,官道上沿途到處都是歪歪倒倒脫隊的官兵。原本四萬大軍現在還跟得上隊伍的,只有不到一半,就這還有好多人都喘著大氣,累的快口吐白沫了。</br> 唯有黃得功手下的五千人馬還算精銳,基本都沒什么掉隊,和其他各部早就放了羊的明軍不同,黃得功這五千人還緊緊保持著隊型。</br> 雖然現在身邊只有不到一半的人,但急火攻心的劉澤清卻已經顧不得這許多了。</br> 根據情報白蓮賊不過就是一群暴民,真正有戰力的也不過就一萬人,而且大多還是些沒有上過戰場的莊稼漢。</br> 因此劉澤清認為只要他的大軍一到,不用動手,這些白蓮賊必定是已經自行潰散了才對。</br> 劉澤清想了想,對身邊親兵傳令道:傳令下去,渡過前方齊河,大軍休息半個時辰,然后給我一口跑到濟南城!</br> 是!</br> 親兵領命而去。</br> 報劉澤清話音方落,忽有快馬疾馳而回,高聲報道,稟報將軍,前方二十里發現大量逃難的流民堵在了齊河渡橋!</br> 有多少人?</br> 探馬應道:整個官道都是,至少有一萬人!</br> 這么多人!劉澤清朗聲道,看來是濟南城里的白蓮賊見我大軍將至,已經軍心渙散開始四散逃竄了。</br> 身邊的將領也紛紛贊同劉澤清的判斷。</br> 唯有黃得功皺眉勸道:大人,白蓮賊奸詐無比,還是小心為好!</br> 哎,你多慮了。劉澤清不以為然,對手下一個參將吩咐道:你帶人去把這群流民給本官驅散了!</br> 是!</br> 參將領著五千人馬向渡口趕去。</br> ......</br> 齊河渡口。</br> 一大群從濟南城里逃出的難民聚在這里,將渡橋堵得嚴嚴實實。</br> 不少人還拖兒帶女,一群難民還跪在地上向官軍討要吃食。</br> 當明軍參將領著部隊趕到近前,看到場面混亂不堪,也是皺起了眉頭:你,還有你,你們帶人將這些流民驅散,給大軍把路給讓出來。</br> 是!</br> 幾個營官答到,然后帶著各自手下進入難民群中,一邊大聲警告,一邊用刀劍開始驅趕起難民。</br> 就在這時,誰也注意到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朝著明軍這邊走來。</br> 這個漢子李巖的族弟李虎,人如其名,長得粗獷驃悍,而且從少林寺學了一身功夫,是員難得的悍將,此刻他正混在難民群中向著明軍參將這邊擠過來。</br> 你過來干嗎?走開!走開!</br> 兩個明兵發現了李虎的異常,走了過來想要把他驅趕開。</br> 軍爺,行行好,賞口飯吃,俺已經三天沒吃飯了!</br> 李虎一邊乞討,一邊繼續靠近,而他的手已經悄悄摸進了懷中的一個破布包。</br> 嘿,你耳聾了,讓你滾開,沒聽見嗎!</br> 見到李虎不聽,明兵大怒就要抽刀:你他媽找......明兵的死字還沒說出口,就見李虎已經搶先一步從破布包中抽出一柄鋼刀。</br> 寒光一閃,兩名明兵還沒做出反應就被砍倒在地。</br> 怎么回事?!</br> 聽見這邊的動靜,明軍參將回頭看了過來,可是他還沒來的及看清怎么回事,就看到一個壯碩的黑影向他撲了過來。</br> 李虎如同猛虎撲食一般把明軍參將從馬背上撲倒在地,接著毫不停留手起刀落,一刀將對方的腦袋砍了下來。</br> 一腔子鮮血噴了李虎滿臉,只見他一手提著明軍參將血淋淋的頭顱,高聲狂吼,形如地獄惡鬼。一時間,把周圍的明兵都給震住了!</br> 兄弟們,殺呀!</br> 隨著李虎的突然暴起干掉了明軍將領,隱藏在難民群中的白蓮教眾在宋青山、馬鐵山等人的帶領下紛紛撲向了周圍的明軍。</br> 一時間,數千明軍被殺了個措手不及,很快就潰不成軍,轉身逃跑,而白蓮教眾在后方一路追殺。</br> ......</br> 總兵劉澤清正在后方二十里外休整。</br> 報</br> 一匹快馬疾馳而回,高聲喝道,將軍,不好了!賊兵喬裝成難民,趁我軍不注意,突然發難殺潰了我軍前鋒,現在正向著這邊追殺過來!</br> 什么!?劉澤清以及周圍將領大驚失色。</br> 唯有副將黃得功還算鎮定,急忙喝問道:賊兵有多少人?</br> 探馬回道:漫山遍野都是,不可計數!</br> 聞聽此言,劉澤清等人臉色巨變,第一反應居然是想要逃。</br> 副將黃得功趕緊攔住眾人道:大人莫慌,白蓮賊兵不過烏合之眾,待末將將之擊潰。</br> 劉澤清此刻也鎮定了下來,急忙道:好,那就拜托黃將軍了。</br> 黃得功也不廢話,打馬向著本部人馬而去。</br> 快!黃得功急向手下的幾個營官喝道,快把大炮架起來,準備結車陣!</br> 黃得功一聲令下,手下人馬迅速開始列陣,準備御敵!</br> 這五千人雖然不是精銳邊軍,可黃得功平時對手下官兵的訓練就極為嚴苛,無論是裝備還是訓練,都遠遠勝過白蓮教那群烏合之眾,更何況這次官軍早有準備。</br> 當黃得功的五千官兵差不多列好陣勢時,遠處也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賊兵。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