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城外,李巖行帳。</br> 馬守應、賀一龍、賀錦、劉希堯、藺養生五人應邀前來議事。這五人自恃是起義軍中的元老級人物,在他們眼中李巖不過就是個白面書生,李自成居然派來指揮他們五人簡直就是笑話。</br> 所以進了大帳之后,這五人也不行禮,甚至連一句寒暄話也沒有就各自找了個座位坐下了。</br> 李巖并沒有把五大首領的無禮舉動放在心上,反而起身向著眾人一揖,朗聲說道:晚輩李巖見過諸位將軍。</br> 李巖這一出卻顯得馬守應五人小家子氣了,他們確不把李巖放在眼里,可這李巖畢竟是闖王李自成親封的山東義軍主帥,而他們不過是李巖帳下的將軍而已。</br> 他們瞧不上李巖,卻不敢得罪李自成,為了避免給人留下口舌,五人起身回禮道:末將等參見大將軍。</br> 李巖肅手道:幾位將軍請坐。</br> 謝大帥。</br> 馬守應五人抱拳謝過,又依次重新坐下了。</br> 剛一坐下,馬守應沒好氣道:我說李大帥,咱們兄弟火急火燎的跑到這濟南城下,可到現在是連口熱乎飯都還沒吃上,這算個什么道理呢?</br> 就是。賀一龍沒好氣道,現在軍中帶的口糧已經只剩不到十天,十天之后弟兄們就要挨餓,到時候如果沒有糧食,老子可管不得什么規定了,只能帶兵去城中自己籌糧食去了。</br> 不怪這馬守應五人火氣大,他們辛苦跑到山東來就是想著撈點好處,可是到了之后李巖卻下令所有人不得離開軍中大營,更不準在當地燒殺搶掠山東的百姓,這就讓他們很難受了。</br> 看到其他人都在攻城拔寨,在城中吃肉喝湯,他們卻守在濟南城外喝冷風,心中的怨氣也越來越大,能給李巖好臉色才有鬼了。</br> 李巖正色道:幾位將軍,禁止劫掠百姓這是闖王立下的規矩,我等剛到山東立足未穩,切不可失了民心。</br> 這城也不讓進,糧食搶也不讓搶,那怎么辦?我們兄弟就這樣等著挨餓不成?</br> 各位將軍稍安勿躁。李巖淡然道:我已經和白蓮教主達成一致,除了這濟南府留給白蓮教外,山東境內其余的登州、青州、萊州、兗州等州府可交由各位來攻占,籌集軍餉。</br> 當真?五人齊聲問道,等了這么久終于可以開葷了,只要占據一府之地,就可以招兵買馬了。</br> 絕無虛言!李巖沉聲道,不過在這之前,我們還要齊心協力解決掉山東總兵劉澤清的官軍才行。</br> 原本馬守應等人剛才還有些興致勃勃,可一聽到李巖原來是想讓他們出兵去和官兵死磕,立刻便都警覺了起來。</br> 別看他們革左五營有五萬人馬,可就這點家底還是他們這么多年打拼和積攢下來的,現在憑李巖的一句空話就要去和官兵拼命?</br> 他們雖然都是粗人,但并不傻。</br> 馬守應冷然道:李巖,你不會是想讓我們去和官兵拼命,你自己在后方坐享其成吧?</br> 劉希堯也說道:官兵可是有四萬之多,我們就這么殺過去和送死有什么區別?</br> 就是。藺養成也語氣不善地說道,要送死讓你自己的人去,老子可不會為了你李巖的一句空口白話就讓我的兄弟們去送死。</br> 李巖臉色平靜,馬守應五人的反應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只是將早就準備好的大印和佩劍都拿了出來,放在面前的案上。</br> 這顆大印和佩劍都是李自成在郟縣的時候賞賜的,代表的就是山東義軍主將地身份和權力,誰要是不服從將令,有生殺大權。</br> 馬守應五人的臉色馬上就變得很難看,還有人默默將手放到佩劍上。</br> 他們以為李巖要拿對自己動手了。</br> 幾位將軍誤會本帥的意思了。李巖淡然道,本帥承蒙闖王厚愛,委以山東義軍主帥的重任,可現在官軍大軍來襲,義軍面臨生死存亡之際,晚輩責無旁貸。所以晚輩決定率領本部的三千子弟兵去偷襲官兵,就是算是戰死,也算晚輩對闖王知遇之恩的一點報答。</br> 賀錦忍不住懟道:你去便去,又找我們過來商量個鳥?</br> 李巖拿起案上的大印和佩劍,一臉誠懇的說道:晚輩今日把五位首領請來,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希望能從你們中間挑選一位德高望重的人擔當山東義軍主帥的重任,這樣,晚輩就算戰死,對于眾位兄弟也有個交待。</br> 五人聞言臉色大變,他們怎么也沒有想到李巖會是這么個意思!</br> 原來今天李巖并不是要讓他們帶兵去和官軍死拼,而是他自己要帶著本部的三千人馬去和官軍死戰,并且將義軍統帥讓予他們其中一人。</br> 李巖繼續對五人解釋,他作為山東義軍的主帥,如今義軍有難,只能不計生死,拼死一戰。不過誰要是愿意和他一起出戰,無論最后是勝是敗,他李巖是死是活,這主帥之位都愿意讓出給他。</br> 馬守應五人表情復雜,一臉的難以置信,不過他們每個人對于義軍主帥的位置都是垂涎三尺。</br> 而且他們雖然最先是看不起李巖這個小白臉,可是面對李巖如此大義舍生之舉,內心還有有些觸動的。五個都是粗人,都沒什么彎彎腸子壞心眼,此刻血氣和義氣上涌。</br> 李巖兄弟。馬守應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你說的話當真?</br> 賀錦急聲說道:你一個人去,你真不怕死啊?</br> 李巖堅定的說道:義軍有難,晚輩義不容辭,何況君子一言一諾千金。</br> 李巖兄弟。馬守應道,啥也別說了,以前是我們錯看了你,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卻能有這般見識和胸懷。敞亮!這義軍的主帥還是你當,別人我管不著,但我的人馬一定跟你去!</br> 賀一龍也大聲說道:馬大哥說的對,咱革左五營一直都一起行動的,俺老賀也跟著一起去。</br> 剩下的三人也是跟著大喊,紛紛表示要同去。</br> 對于五人要一起去和官軍作戰,李巖便是那是再好不過了。</br> 只是這山東義軍主帥一職,他認為自己資歷太淺,他還是決定退位讓賢,請五人另選選一人。</br> 其實他們都是有野心的,都想當這義軍的主帥,只是他們五個誰也不服誰,與其讓誰占了便宜踩到自己頭上,還不如就讓李巖接著當主帥。</br> 李巖還是推辭著:既然五位頭領暫時都沒有合適的人選,那晚輩倒是有個主意。</br> 五人齊聲問道:什么主意?</br> 李巖道:晚輩提議,這次由五位頭領各自率領本部人馬分別進攻官軍,誰的戰功最大誰就做義軍的主帥,大伙以為如何?</br> 馬守應等人不做聲了,李巖這個辦法不錯,此刻他們心里都開始打起了小算盤。</br> 李巖眼中閃過一絲光,接著道:既然大家伙都沒什么意見,那這事就這么定了,為了號令統一,眼下這義軍主帥還是由晚輩帶領,大軍明天一早就開拔,打官軍一個措手不及如何?</br> 是!</br> 馬守應五人也不再有意見,轟然領命各自離去。</br> 李巖以主帥之位引誘五人上鉤,總算是統一了命令。而這五人心里憋了股勁,一定要搶到頭功,然后名正言順地拿下上山東義軍的主帥之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