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紫禁城。</br> 在建極殿和乾清宮之間高居三躔白玉石欄桿之上有道門，叫云臺門，這就是著名的平臺了，這里一直是大明皇帝咨詢大臣政務的場所。</br> 當時的規矩是，群臣肅立，皇帝坐在那里，遇到問題就點官員的名，官員上前跪在那里答話，遇到皇帝允準了，也可以站在那里說。是為平臺召對。</br> 崇禎帝曾經在這里兩次召見袁崇煥，袁崇煥五年可平遼的大話就是在這里放出來的。</br> 禎帝又要在平臺召對大臣了，這次是孫傳庭。</br> 崇禎帝望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孫傳庭，心情是復雜的，一方面他希望孫傳庭能夠力挽狂瀾平定流寇，可另一方面現在大明現在沒錢沒糧，就剩下數萬殘兵，這種情況下讓孫傳庭領兵平亂，他有些難以啟齒。</br> 崇禎帝問道：孫愛卿，賊兵在河南已經聚集了數十萬之眾，陜西、山西局勢也是危在旦夕，不知愛卿可有什么良策能平定流寇？</br> 孫傳庭整理了一下腦子里的思路，經過這兩天的了解，已經知道了現在的局勢，只是他沒想到自己在獄中的三年，外面發生了如此大變化。原本被自己剿滅的流寇重新死灰復燃，占據了數省之地，而大明卻是糜爛之深，已經超出他的想象。</br> 孫傳庭肅容說道：萬歲，流寇雖號稱六十萬，臣以為可戰之兵最多不過十余萬，假如流寇像之前那樣到處流竄，只想在中原擄掠一番，臣未必奈何得了他們，可流寇如果想要困守城池，臣卻有十分把握將其逐一擊破！</br> 崇禎帝道：哦，如何個逐一擊破法，愛卿快說？</br> 孫傳庭道：臣的平亂之策很簡單，分為三步，首先是改變與流寇在野外對攻的策略，現在流寇勢大，朝廷暫時需要做得是轉攻為守。</br> 周延儒道：轉攻為守？那豈不是要放棄關中和河南大片土地，讓流寇的地盤連為一片？</br> 孫傳庭搖頭道：非也、非也，所謂的守式其實是要在流寇占據的關鍵地方插上釘子，將其軍隊分割、地盤分割，使其首尾不得兼顧。</br> 陳新甲道：具體如何做，孫大人不妨說的更清楚一些？</br> 孫傳庭點頭道：讓山西總兵周遇吉領兵進駐寧武關，阻擋流寇從陜西進入山西。再令宣鎮、薊鎮并京營各部沿黃河布防，阻擋河南流寇北渡進入河北。最后便是最關鍵的潼關，李賊放棄此處天險，轉向關中實乃鼠目寸光。只要我軍從黃河南下重新占領潼關，守住了這里便可以遏制了河南和陜西流寇的匯合，無法連為一片。這便是臣的第二步，分割之策。</br> 妙！陳新甲擊節贊道，如此一來，陜西和河南的流寇必定陷入混亂，而我大明可以依靠黃河水路，在山西、潼關、河北防線相互支援、運送糧草和士兵，孫大人，這的確是一招妙棋！</br> 孫傳庭對崇禎道：萬歲，這是臣在目前大明兵力不足的情況下能想到最好的辦法，不過只是這樣還遠遠不夠，想要完全剿滅流寇，還需要趁著這個時間訓練新軍，待時機成熟，出兵一舉剿滅河南和陜西的流竄，最后還要減賦輕徭，安撫民心，這就是臣平賊的第三步。</br> 經孫傳庭一通分析，崇禎帝和群臣聽得連連點頭。</br> 不過崇禎帝的心思很轉到了關鍵的地方，于是他接著問道：孫愛卿，編練新軍也好，安民減賦也罷，都需要大量的錢糧，可如今國庫空虛，這又該如何？</br> 孫傳庭跪倒在地說道：萬歲，臣還是之前的建議，以為當務之急是恢復萬歷新政，只有恢復了萬歷新政國庫才會充盈。只有國庫充盈了，才有足夠地錢糧編練新軍，才可能安撫民怨，剿滅流賊。</br> 自從宋朝開始，中原王朝的讀書人地位逐步升高，他們這些人慢慢就演變成了封建地主階級或者大商人，并形成了龐大利益集團，使百姓國家和百姓積貧積弱。</br> 可以說歷史上任何一個朝代的衰敗，都是由這些利益既得集團的不斷擴大和無窮的貪婪直接造成，他們就像黑洞不斷吞噬這國家和人民的財富，直至將整個國家和民族拉入毀滅。而他們又會再下一個朝代搖身一變，重新登上舞臺，無論歷史如何變化，他們不過就是改了個名字，從皇親國戚變為建地主階級或者大商人，本質卻從未改變過。</br> 所以歷朝歷代的當權者都是會和這群利益集團做斗爭，宋朝的王安石變法到萬歷新政無一不是此類，而這兩次變法也確實起到了富民強國的效果。</br> 特別是萬歷新政，更是為大明積累了大量的財富，可以說要是新政能夠一直推行下去，那大明也不會陷入如今的境地。</br> 而所謂萬歷新政就是指萬歷年間由內閣首輔張居正進行的一次變革，這次變革包含改革吏治、推行考成法、清丈土地、清理藩王貴戚、豪強官吏隱瞞的莊田并推行按畝征銀的稅收一條鞭法。</br> 相比宋朝的利益集團，明朝更加奇葩，除了封建地主階商賈豪強，還有大量的皇親國戚權貴，還有就是東林黨這些人推行厚待讀書的士林諸生的政策。即只要中過秀才的讀書人，不管有沒有中舉，有沒有當官，他們地田產不用向國家繳納田稅地。</br> 到了崇禎年間大明朝的利益集團已經龐大和復雜到無以復加，據統計全國共有二十多萬皇親國戚以及近百萬讀書人。</br> 這兩個龐大的特權階級霸占了全國大量的土地，造成國庫稅銀的大量流失！</br> 特別是萬歷之后。大明朝天災兵禍不斷，以致國庫空虛，入不敷出，迫不得已只能加賦，多出來的稅賦當然只能加到普通百姓頭上。</br> 而奇芭的是由于基層官吏層層加稅，導致擁有土地的百姓幸苦耕種一年的收成還不夠上稅的，吃不飽飯還要倒欠一身債，百姓不堪重負。這些破產的農民，只能把土地賣給不用繳納田稅的特權集團，然后給他們當佃農，給國家種地百姓們只能餓死，給地主種地卻還有一口飯吃。</br> 這就形成了一種惡性循環。特權集團的土地越來越多，普通百姓地土地卻越來越少，破產的人也越多，結果就造成了國庫稅收不斷變少。</br> 如此周而復始，到了崇禎十五年，全國一半以上的土地已經落入兩大特權集團名下，大明王朝地稅源相比建國初期已經縮減了將近四分之三，以如此惡劣的財政狀況，卻要維持龐大的官僚機構運轉，要供養近二十萬皇親國戚，還要對建奴、流寇用兵，大明朝要不破產那可真是見了鬼了。</br> 而解決這一切問題癥結的唯一，只有重新恢復萬歷新政。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