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帝感到眼前一陣發黑。險些一頭栽倒在地,幸好王承恩眼疾手快,搶上前來一把扶住了他。</br> 崇禎帝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急聲說道:快,快召周閣老和陳新甲進宮!</br> 紫禁城,夜色已深。</br> 可是乾清宮的東暖閣卻依舊是燈火通明。</br> 崇禎帝再喝了碗參湯之后這才悠悠的緩過了勁來,這會正陰沉著臉端坐龍椅,用一種很莫名地眼神望著下方。</br> 御座之下,站立的是被緊急宣召進宮的各部及內閣大臣。</br> 就在剛才,洪承疇兵敗身亡,河南淪陷,以及陜西三邊民變的消息已經傳遍朝廷,這些朝中大臣在這一連串巨大的震驚過后,個個呆若木雞,口不能言。</br> 面對崇禎帝的追問如何辦,全都靜若寒蟬,沒有一個人有辦法。</br> 憑心而論,流寇現在不比從前,已然成勢,反觀大明缺兵少糧,就連朝中所剩不多能打仗的洪承疇都含恨而亡,他們這些人又能怎么辦?</br> 現在洪承疇完了,讓誰來統率留在順德的數千邊軍精銳?讓誰來統率被困在山陜的八萬士兵?又靠誰來收拾眼前的這個爛攤子?</br> 放眼滿朝文武,崇禎帝再找不出一個可用之材。</br> 而被他寄予厚望的周延儒、陳新甲等人卻是眼觀鼻鼻觀心,緘口不言。</br> 崇禎帝長長地舒了口氣,把心中的怨恨收了起來,現在正是用人之際,眼前也只能靠這些人。</br> 周閣老,陳愛卿,洪承疇兵敗而亡,山陜各府民怨四起,已然危在旦夕。</br> 周延儒道:臣等已經聽說了。</br> 崇禎帝道:洪承疇出事了,曹變蛟、白廣恩二鎮精兵還有困守在潼關的八萬大軍現在互不統屬、群龍無首,很可能被流寇各個擊破,這幾路精兵一旦潰敗,我大明半壁江山都將危如累卵,不知道兩位愛卿可有應對良策?</br> 陳新甲低著頭,奏道:萬歲,現在滿朝文武只有一人可解眼下局面。</br> 崇禎帝道:誰?</br> 陳新甲道:遼東總督張陽。</br> 你是說張陽?</br> 崇禎帝的眉頭霎時蹙緊了,按說張陽早該在半個月前就該起程來到京師了,可他卻拖到現在遲遲沒有動身,而且根據周延儒從松山回來之后的秘密匯報,這張陽在松山的行事作風已經和割據地方的軍閥無異。</br> 特別是張陽居然將朝廷派出接管遼東的地方官員都給趕了回來,這樣崇禎心生芥蒂,張陽這到底是要干什么?</br> 崇禎帝不能不想,張陽為什么不肯來京師?張陽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br> 其實崇禎帝現在十分的糾結,一方面是后悔給了張陽總督遼東的權力,一方面又不得不用張陽來抵抗北方的建奴。</br> 其實對大明來說,在遼東這塊地方統治早就十分薄弱了,以前是天天吵著要遼餉的祖大壽,現在不過是換成了張陽。相比以前拿錢不干活的祖大壽來說,至少這張陽還是靠譜的多,不但沒向朝廷要錢,還能把韃子干的哇哇叫。</br> 對于這一點崇禎還是很滿意張陽的,只是把這張陽太能干了,留在遼東和韃子死磕還行,要是讓他進入關內,誰能保證不會出什么更大的意外。所以這張陽就是對崇禎來說就是一柄雙刃劍,不到萬不得已不得輕易使用。</br> 可現在陜西三邊的民變愈演愈烈,八百里加急塘報里都說了,如果朝廷再不派遣精兵良將前往鎮壓,陜西的局勢馬上就會徹底失控,而且最要命的是陜西一旦失控,鄰近的甘肅、山西兩省勢必也無法幸免!</br> 如果甘肅、山西、陜西的局勢失控,再加上被李自成所盤踞的河南,流寇大軍就擁有了四個省的地盤,勢力范圍將得到極大的擴張,大明在長江以北的統治將會土崩瓦解。</br> 崇禎帝心中慘然,可嘆泱泱大明已經到了如此地步,而滿朝文武卻為人能為他分憂。</br> 難道除了張陽,就沒有一個人能擔此大任了嗎?</br> 周延儒奏看出了崇禎的心思,奏道:萬歲,其實除了忠勇伯外還有一人可退陜西流寇。</br> 崇禎帝驚道:愛卿快說,還有誰?</br> 周延儒道:原山陜三邊總督,孫傳庭。</br> 孫傳庭!?</br> 好吧,也只能如此沉默片刻后,崇禎帝悠悠嘆了口氣,對王承恩說道,你即刻回司禮監擬旨,讓孫傳庭以兵部侍郎銜領山陜總督,率軍鎮壓山、陜民變。</br> 奴婢遵旨。</br> 王承恩答應一聲,領旨去了。</br> ......</br> 王承恩手捧圣旨進了天字壹號囚室,唱道:圣旨罪臣孫傳庭接旨。</br> 囚室中一名胡子拉碴,蓬頭垢面的老囚犯急忙翻身跪倒在地。</br> 他就是原陜西三邊總督孫傳庭,也是洪承疇在給崇禎的絕筆中推薦的后繼者。</br> 這孫傳庭雖然是進士出身,卻與朝中大多數的大臣有所不同,他能體恤百姓疾苦。在陜西的時候就組織軍民開墾屯田,減賦輕徭,做了不少保境安民的事,也被當地百姓視為難得的好官。</br> 而且這孫傳庭認為天下大亂,根本原因就是大明的皇親國戚以及士林諸生不僅不納稅,還要壓迫百姓造成的,所以孫傳庭是大明朝少有的幾人支持,官紳一體納稅的萬歷新政的大臣。</br> 在陜西期間,孫傳庭就引發過一起強行派餉事件,因為關中貧瘠,百姓不堪重負。孫傳庭為了籌措軍餉就向關中的豪強出手,按田產攤派軍餉。對于拒不繳納餉銀地土豪劣紳,孫傳庭也是毫不手軟,殺了不少,對普通老百姓孫傳庭卻是秋毫無犯。</br> 不過正因如此,孫傳庭得罪了不少朝中重臣,自從崇禎十二年被楊嗣昌誣陷入獄,自此已經足足有三年了。</br> 孫傳庭可不是個迂腐不知變通的庸臣,他更是個魄力和手腕的能臣,只是他明目張膽地殺害關中豪強以資軍餉的行為讓崇禎大為光火。</br> 不過對于孫傳庭的軍事能力,崇禎還是十分認可的,畢竟當年他和洪承疇二人配合將李自成等人殺的是上天無路,下地無門。</br> 最重要的是比起讓人不放心的張陽,孫傳庭對大明朝可謂是忠心耿耿!</br> 其實能武能武的孫傳庭和洪承疇一樣可以說是上天賜給崇禎帝,賜給大明王朝的一把絕世神兵。假如孫傳庭沒有被下入大獄,他和洪承疇就能一主外,一主內,大明或許還有起死回生的希望。</br> 可惜的是,就是因為聽信讒言這等能臣干將,卻被投入大牢不用整整三年,直到這最后一刻無人可用之下,崇禎帝才又想到了孫傳庭。</br> 王承恩緩緩展開圣旨,繼續念道:罪臣孫傳庭,目無國法,欺君罔上,實屬大逆不道,按罪當幽禁終生,永不再用,今流寇禍亂,朕顧念國勢艱危,正值用人之際,著以戴罪之身督師討賊欽此!</br> 孫傳庭一臉激動,長拜伏于地,長呼道:罪臣孫傳庭叩謝天恩,臣定當效死,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