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唔……”
    忘記了呼吸，水擠進了鼻腔，生猛的窒息感將游樂拽回了現實。他手腳并用，慌亂地串出了水面。
    “嘩啦——”破水而出。
    朦朧的視線里，就見到袁錚一手抓著水線，笑容燦爛地看他，游泳館的燈光照在臉上，細密的水珠閃爍著星亮的光澤，襯得那眼角眉梢柔和的一塌糊涂。
    心臟好疼！
    游樂蹙眉，低頭抱住了水線，臉色變得難看。
    胸口難受死了。
    媽的！不會是嗆到水了吧？
    “噗通！噗通！”
    “怎么？進水了？”袁錚歪頭看他，臉上的笑容半分不減，懸吊在下巴尖上的水珠匯聚墜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再掀起一片漣漪。
    “沒。”游樂低頭緩慢地搖了搖腦袋，定定看著波紋越變越大，直至無垠。
    袁錚將眼緩慢瞇起，一點點地貼近：“臉很紅。”
    “是吧，嚇了一跳。”游樂吞了口口水，把頭偏向了一邊。
    “呵呵。”袁錚低沉地笑了笑，直起身，扯住橙色t恤的衣角，翻手脫下，露出了健碩的上半身，“陪你游吧，反正都濕了。”
    “抱歉。”游樂認真的低頭道歉，自始至終都沒敢看袁錚一眼。腦袋像是斷了層，現在發生的一切不過是本能在行動，而實際上全部的心神都停留在了前一刻。
    壓住自己的男人……
    燦爛的笑……
    伸出的手……
    鼻子的感覺，是越發的清晰，甚至能夠清楚的回憶那一刻粗糙有力的手指在自己鼻翼上停留，幾乎是燙熱的溫度，反復的，不停的浮現，而且越來越明顯。
    游樂異樣的沉默讓袁錚也有些不知所措，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地收斂，回憶著自己剛剛是否做了什么過分的事。
    和人嬉鬧，在袁錚的記憶里少的一只手都可以數出來。
    對于他來說，敞開心胸展露自己，是一件極難的事兒。過分的顧慮和偶爾出現的遲鈍，總會讓他和身邊的人脫節，尤其是隨著年歲的增長，和一個人的過分親昵已經變成了不太可能的事。
    可是游樂在他不知不覺間，就那么輕松地進入了他的警戒線。那燦爛的笑容，爽朗的笑聲，心無城府般的雙眼，就那么輕易地點燃了他沉寂已久的少年心性，本能的去追逐快樂。
    但是……是不是有點過火了？
    袁錚抿緊了嘴角，低頭脫下脫鞋和短褲，甩到了岸上，不動聲色地又掃了一眼游樂，隱晦地吐出了一口長氣：“要出發了，一起？”
    “嗯。”游樂應聲，把泳鏡放下，單腿一蹬池壁，悶頭滑了出去。
    心不在焉，迷迷糊糊。
    突然間，池水涌動，身邊的水道傳來激蕩的暗流，游樂正在前進的身體偏斜了幾分，有種大浪當頭打來的震撼。
    “唰唰！”
    游樂的大腦猛地一醒，起身抱住了身邊的水線。
    旁邊的泳道，袁錚正在游蝶泳，是一如既往的震撼，而且或許是沒有帶泳鏡和泳帽的原因，這個背影更添加了幾分真實感。
    游樂看著袁錚不斷竄起的背影，視線在那蒼勁有力的背部反復游移，無法收回。
    心口又開始疼！
    耳鳴聲不斷，嗡嗡地作響！
    直到袁錚游到泳池那邊，即將觸壁轉身，游樂才慌亂地往水底下一潛，再一出水，用著吃奶的力氣往前猛沖。
    兩人一前一后游完一百米，游樂終于恢復如初，對袁錚笑道：“我就是說說，你沒必要游，白天不是訓練量挺大的嗎？誒，對了，你們三國殺確定好時間了嗎？”
    袁錚抹著臉的水，回憶了一下：“一周后吧。”
    “一周后？那不正好是我到國家隊選訓的時候？”
    “嗯。聽說就是因為這期間有空擋，所以才安排了選訓。”
    “哦。”游樂失落地應了聲，視線掃到池邊的手機，頭皮一麻，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地笑容，“那啥，小錚哥，你的手機吹吹是不是就能好了？實在不行我把我手機給你用吧，雖然是諾基亞……最近手頭實在沒錢……小錚哥~”
    不提手機還好，袁錚都快忘記了，這一提，他頓時哭笑不得。
    這才來國家隊三個月，就換了兩個手機了……早知道，不如就用諾基亞了，經操耐用還防水，蘋果這破手機，沾水就廢！
    “小錚哥~！？”游樂抱著水線晃，笑得那叫一個粘膩，就差抱著袁錚搖了。
    “嗯，我回去會用吹風機吹。”袁錚回過神來，淡定從容地撒謊。
    果然，撒謊就像滾雪球，越滾越大。
    雖然他當初只是好意。
    “嘿嘿。”得到回復，游樂提起的心放下，笑開了牙齒。
    兩人大眼瞪小眼冷場了兩秒，游樂感覺著那突如其來的尷尬，腦袋一抽，叫了一聲：“你看，我會游花樣！”
    “？”
    袁錚愣了一下，就見游樂往水里一沉，再出來的時候露出了兩條修長白玉般的腿，在他眼前晃啊晃。具體晃了什么動作袁錚是沒看出來，只是第一次發現，游樂果然還是個小孩，挺大個個頭兒了，腿上的毛都還沒長。
    “嘩啦！”
    最后一下，游樂猛地從水下竄出，雙腿看似努力分開，欲要來個“一字馬”，最后卻只表演出了一個“剪刀腳”。
    “怎么樣？”游樂大睜著眼，亮晶晶的光彩流轉，就像年幼的毛茸茸小生物，一臉迫切的可愛小樣兒。
    “嗯，挺好。”袁錚一臉認真的撒謊，“花樣要是有男花，你可以考慮。”
    “對啊！這有多難啊？我也就是韌性差了一點，否則我還能去練跳水，不就是翻跟頭嗎？有多難？半空的時候把屁股往上提，提完了再提，不停的提，一個個兒的跟頭不就出來了嗎？說實在話，我還真沒少翻過，三米我能翻倆跟頭呢，最難得的是我從來沒橫著摔水里過，都是腳先入水！”
    腳先入水？袁錚眉梢一揚，揉了揉鼻子笑了。
    “行了，不聊了，我先游，今天的計劃還有不少呢。”游樂見把人給逗笑，自己莫名的尷尬也消失，于是也就心滿意足了，擺了擺手，“你要是累，在池邊等我，我慢慢游。”
    說著，滑了出去。
    游樂這天練的是難得的開心，每當休息的空隙都會和袁錚說上兩句話，很明顯的消極怠工。
    雖然說游樂很親他小叔，可是小叔畢竟是長輩又是教練，相處的時候基本還是尊敬為主，就算開玩笑也會很有節制。所以平時晚上訓練的氣氛雖然也很輕松，卻絕對無法達到今天的程度。
    訓練到了后面，袁錚也被游樂逗得心情很好，還陪著一起游了蝶仰蛙自四種泳姿的100米計時。當然了，游樂是肯定輸了，但是兩個人游完累歸累，卻笑容從未消散過。
    訓練完，袁錚開口說要送游樂回體校，游樂欲拒還迎地推拒了一下，最后興高采烈的和袁錚一起漫步在了夜晚北京的街道上。
    九點的北京，正是華燈大放的時候，閃爍的霓虹燈在高高聳立的樓宇間相互輝映，公路上的車燈明亮刺眼，道路兩邊的樹葉已然枯黃落下，腳踩在上面會發出“咔嚓”的爆脆聲響。這時的氣溫已然有些冷了，好在袁錚在游泳館更衣室的柜子里常備了兩套運動服，此刻正一身干爽地走在游樂身邊。
    這一路過來，游樂難得的有些沉默，一直在低頭悄悄打量袁錚那不斷交錯有如標尺一般的步伐。
    游泳池里，熟悉的環境，游樂可以淡然處之，哪怕只有兩個人在那空曠的地方，游樂依舊可以思路順暢，開心大笑。可是此刻，兩個人并肩走在外面，滿目的高樓大廈和汽車聲響，感覺很不自在。身邊的人存在感太強了，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
    游樂的視線從袁錚的雙腿移到了膝蓋，然后落在了不斷搖晃的運動服衣角，最后停在了那只大而有力的手臂上，修長結實的手指微微的彎曲，在眼前晃啊晃啊，就像有只小貓在他的心里伸出了爪子一樣，有一下沒一下地撓著……
    好想握上去……感受真實的觸感和溫度……
    游樂想了想，蹙眉抓上了袁錚的手腕。
    “？”袁錚停下腳步，疑惑看他。
    “噗通！”
    心臟猛地一跳！
    游樂抬頭，一臉天真的笑：“小錚哥，你手好大。”
    這么說著，游樂伸出自己的手，指腹和袁錚的手指貼合，一點點地靠近，直至手心相貼，想象中的燙熱溫度如實地傳遞過來，游樂感覺到自己的手在抖。
    貼合的手，倏然松開。
    游樂笑道：“你這手還真是練游泳的手啊，先天條件就好，難怪有這成績呢？太讓人羨慕了。”
    袁錚的眼微瞇著，注視著游樂的臉，遠處的車燈掃過，緋紅的面頰清晰可見，尤其讓人介意的是那雙眼眸，淺薄的水意潤了一圈，潤澤的有如在哭。
    “怎么了？”袁錚疑惑地問。
    “什么怎么了？”
    袁錚彎下腰，又將臉靠近了幾分，游樂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他們又欺負你了？不想回去？”袁錚又問。
    “嗯。”游樂順水推舟點了下頭，氣虛地移開了視線。
    袁錚低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詢問道：“你打算打回去嗎？”
    “不。”游樂搖頭，轉過了身，看著遠處走過來的一對戀愛中的男女說道，“其實吧……你覺得我膽小或者是懦弱都好，我不想打架，或許覺得一旦打回去就沒完沒了了，說不定還會發生后悔的事。”
    “后悔的事？”袁錚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