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的濃云盤虬在柳城上空,青灰色的雨滴斜斜落下,在地上砸開一圈圈水暈。
“顧曉黎,”蘇珊黑著臉走進來,把傘重重拍在桌子上,水珠濺落在四周,“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你,我讓你和劉導吃飯,你給思思發消息讓她去干什么?”
見人還在喝咖啡,蘇珊把桌子拍得震天響,“你知不知道劉導的一頓飯有多難約,你有什么臉坐公司里喝咖啡!”
顧曉黎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咖啡,笑了一聲:“不是蘇珊姐你說的好資源都先給凌思思嗎?”
兩個人同為前女團artist的成員,都是蘇珊手下的藝人,團解散后開始步入演藝圈。
但資源始終偏向凌思思,只因為她父親是公司高層。
蘇珊沒想到一向溫順的顧曉黎會噎她,一時間愣在原地,想起電話里答應的,她冷哼了一聲:“現在有一個補救的機會,下周有一個晚宴,劉導說了,你作為他的女伴出席,他可以既往不咎。”
蘇珊整從包里掏出小鏡子,補口紅的空當看了眼顧曉黎,等著她的回復。
最后一口咖啡入喉,苦澀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開,顧曉黎敲敲桌子,“那你讓凌思思去啊。”
劉導是圈里出了名的潛規則一把手,丑聞滿天飛,拍出來的東西又臭又爛,蘇珊這個行為無異于是讓她羊入虎口。
“顧曉黎,”蘇珊接連被拒絕,面色透露著不爽,一雙恨天高踩得震天響,她一把拉開門,尖利的嗓音響徹整個樓道,“我告訴你,你的合約還有一個月到期,還想續約的話就給我乖乖聽話。”
她一個沒背景沒錢的小演員,想在娛樂圈這種名利場混下去,只有乖乖聽話的份。
蘇珊有十足的把握,昂首站在原地等顧曉黎來求她。
對藝辰的最后一點感情消失殆盡,顧曉黎也懶得和蘇珊繼續上演和和睦睦的戲碼。
“哦,”顧曉黎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轉過身笑瞇瞇地看著她,不緊不慢地說出來一句,“那我們現在趕快解約吧。”
她前腳剛解完約,后腳就上了微博熱搜。
“顧曉黎神顏真相,整容前舊照曝光,簡直沒眼看!”
“視頻:顧曉黎片場耍大牌辱罵凌思思!”
“顧曉黎機場圍堵當紅小生,疑似私生飯”
短短幾分鐘,顧曉黎的微博漲粉百萬,都是各家粉絲過來替自家愛豆出氣。
放眼望去,評論區里罵聲一片。
顧曉黎笑了一聲,為了抹黑她藝辰還真是不惜代價。
十分鐘后,顧曉黎的黑料被更勁爆的消息頂下去——
“影帝陸景淮解約藝辰”,一舉登頂熱搜第一。
就在顧曉黎疑惑他為什么要解約的時候,星辰娛樂的官博更新了一條新動態。
星辰娛樂v:星辰旗下藝人顧曉黎陸景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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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防止不理智的粉絲追過來,公司專門派了車送她回去,顧曉黎坐在車里有一下沒一下地翻看著評論。
黑色的保姆車快速行駛著,車身所過之處高高濺起一片水花。
大雨鋪天蓋地地傾瀉下來,車窗被砸的噼啪作響。
金紫怡看著公司新分給她的藝人,想著給她接個什么樣的綜藝合適。
她剛得罪了劉導,現在拍戲肯定是要吃些苦頭的。
顧曉黎一身包臀紅裙,勾勒出纖細的腰身,栗色的卷發散落在胸前,素凈精致的臉蛋,瀲著水光的桃花眼正目不轉睛地盯著窗外。
明媚又張揚。
看著她的臉,金紫怡突然想起來被自己丟在腦后的戀綜,她清了清嗓子,“曉黎,戀綜你接嗎?”
顧曉黎朝她甜甜一笑,“接,金姐您說什么就是什么,我很聽話的。”
金紫怡是星辰的招牌,金牌經紀人,手底下帶出來的藝人個頂個的優秀,拿獎拿到手軟。
有這么個人帶著自己,她做夢都能笑醒。
車子停在小區樓下,顧曉黎手剛摸到車門就被一旁的人喝住。
“別動!”金紫怡眉頭緊皺,死死盯著手里的手機。
“怎么了金姐?”顧曉黎不明所以,和前東家周旋了大半天,她現在只想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休息。
金紫怡把手機遞給她,一個蒙住臉的人正在直播,在他身后是顧曉黎的家門,原本干凈的木門被潑上紅漆,門口被人丟滿了垃圾,門板上貼了一張又一張辱罵她的紙條,內容不堪入目。
顧曉黎幾乎是下意識想到了蘇珊,這里的地址除了她自己就只有蘇珊知道。
手機從她手中抽離,金紫怡擔憂道:“你還有別的住處嗎,要不先”
“放心金姐。”顧曉黎回了她一個燦爛的笑,朝前面的司機報了個地址。
在娛樂圈摸爬滾打了這么多年,金紫怡從藝人住的地方就可以劃分出來一個等級,顧曉黎剛才報的地址,很多一線明星都買不到那里的房,她一個小演員竟然可以住在那里。
聯想到公司高層對自己說的話,金紫怡越來越覺得顧曉黎不是什么小角色。
幾經波折才到家,顧曉黎換上拖鞋,心情愉悅地伸了個懶腰。
一旁的貓爬架傳來動靜,雪球跑到她身邊蹭了蹭腦袋。
顧曉黎擼了兩下貓。
金紫怡動作一向很快,顧曉黎剛洗完澡就看到了戀綜發布的微博。
我們的熱戀v:最后一位女嘉賓顧曉黎,讓我們拭目以待她的熱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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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曉黎解約后參加戀綜,黑料不斷,她今后該何去何從!”
安靜的車內響起廣播的聲音。
后座上的人蹙了蹙眉,鴉翼般的睫毛顫動了下,隨后懶懶掀開眼皮。
目光似寒潭里的冰。
陸景淮剛拍完一部戲,近兩夜沒合過眼,頭疼的緊,才有了點睡意就被女主持說話的聲音吵醒。
他抬手揉了下眉心,拿起一旁的手機給經紀人鄭超發了條消息。
一分鐘不到,他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鄭超在電話另一頭大喊:“陸景淮你是不是看我最近太清閑給我找事兒來了?”
沉默了半晌,陸景淮清冽的嗓音響起:“戀綜,我接了。”
這句話無疑是在平靜的水面投了個深水炸彈,給鄭超帶來的震驚程度不亞于一直唱民族風的老前輩改行去唱搖滾。
“你說什么?”鄭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陸景淮出道以來就和他說過只拍戲,不接綜藝。
陸景淮耐著性子又說了一遍:“綜藝,接了。”
鄭超還想再掙扎一下,他現在上綜藝無疑是在自降身價,“去參加的都是些新生代的演員,你一個影帝級別的去干什么啊,上趕著給人家蹭熱度?”
“做慈善。”陸景淮撂下三個字后掛斷了電話,開門下車。
鄭超后面的話被“嘟嘟”聲打斷。
做個屁的慈善,他才不信陸景淮有那么好心!
電梯門打開,陸景淮在自家門口看到了一只通體雪白的布偶貓。
耳尖透著淡淡的粉色,湖藍色的眼睛盯著他。
前兩天鄭超和他提了一嘴,說他對面一直空著的屋子搬進來了人,好像還是個小姑娘,又絮絮叨叨說他這新鄰居肯定非富即貴,碧園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都能買下來房。
這一層只有兩個住戶,貓是隔壁家的。
陸景淮覺得這只貓像是在哪兒見過。
手機震動了一下,進來一條新消息,他收回視線,一邊回復一邊指紋解鎖。
陸景淮伸手把燈打開,邁著長腿走到臥室,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解著襯衫的紐扣。
嘩嘩的水聲在屋內響起。
磨砂門上依稀能看出來男人修長健碩的身材。
一個雪白的身影順著半掩著的門走了進來,輕巧地躍到了床上,尖銳的牙齒撕咬著價值不菲的襯衫。
陸景淮正擦著頭發,門外突然響起一陣不小的聲響。拉開門的一剎那,客廳傳來清脆的,疑似玻璃碎裂的聲音。
碧園的安保向來是數一數二的,他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找出來物業的電話。
“喵嗚”
陸景淮視線瞥到沙發上一團雪白的物體,他的手停在撥號鍵上。
剛才在門外看到的布偶貓正團成一團窩在沙發上。
像是睡著了。
他湊近了點,布偶貓睜開眼睛,脖子下面多了個小牌子。
上面刻著“雪球”兩個字。
估摸著它的主人一會兒就會摁響門鈴,陸景淮走到冰箱前拿了瓶蘇打水仰頭喝起來。
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從浴室里帶出來的熱意終于消散了點。
電視機旁的柜子每一個格子里都放著一個獎杯,位置越高代表含金量越高,也意味著在主人心里的地位。
而此刻柜子的最頂端,空出來了一個位置。
青灰色的瓷質地板上,透明底金字的“全國奧賽第一名”異常顯眼。
陸景淮看到后額角一陣跳動。
真會挑,那么多獎杯偏偏選中了這一個。
他最在意的一個。
顧曉黎收拾完行李出來發現雪球不見了,她找遍了整個屋子也沒看到。
她“咦”了一聲,剛才才把它抱回來,怎么這會兒又跑了。
露臺的門大開著,她走過去,發現隔壁一直黑著的燈亮了起來。
兩個人的露臺都沒有安窗戶,只圍了一圈半人高的瓷磚,上面可以擺放些綠植。
顧曉黎粗略計算了下,兩個露臺間僅一個小臂的距離。
雪球可以輕輕松松跳過去。
一個不好的念頭在她心底升騰。
雪球該不會是跑到隔壁了?
顧及自己的身份,顧曉黎戴了個口罩,衣服沒來得及換,套了個外套就匆匆出了門。
正準備摁響門鈴時顧曉黎在門口看到被裝在紙箱里的碎玻璃,一塊比較完整的玻璃上面,刻著“獎”字。
她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來家里被雪球打碎的玻璃杯和瓷碗,和箱子里的獎杯一個慘狀。
這下闖大禍了,她還沒來得及搞好鄰里關系,就先讓這逆子給破壞了。
門鈴被摁響,顧曉黎深吸一口氣,眉眼彎彎。
看清開門的人之后顧曉黎準備打招呼的手一下子僵在原地。
男人身形頎長挺拔,穿著黑色短袖淺灰色家居褲,腰背挺的筆直,發梢上帶著些濕意,周身透著一股清冷的氣息。
雪球跟在他后面大搖大擺地走出來,她在心里罵了句臟話。
惹誰不好,偏惹這位大魔頭。
“嗨,我是新搬來的,打擾到您了不好意思,我來找我家貓。”顧曉黎掐著嗓子說話,只求面前的人別認出來她。
說完,她沖著躲在人身后的雪球厲聲道:“雪球,還不趕緊出來。”
雪球“喵”了一聲,扭屁股回屋里去了。
顧曉黎:“”
真是媽媽的好大兒。
陸景淮進屋把貓抱出來。
雪球窩在他懷里一動不動,好像那才是它親爹。
接過貓的時候顧曉黎碰到了他的指尖。
像是燒開的水,沸騰滾燙。
“謝謝,實在是麻煩您了!”顧曉黎鞠了個躬,避重就輕,絕口不提獎杯的事。
是夜,外面風聲獵獵。
陸景淮倚在門框上,漆黑的眸子盯著她。
準備關門的一剎那,顧曉黎聽到他說了句——
“顧曉黎,不記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