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是上班的人休息或者陪家人的日子。

未入冬的天氣，不算冷，很令人舒爽，而且，是好睡覺的天氣。

內江的另一個居民小區，趙援兵夫妻倆和兒子趙永健正好吃過了早飯。

他們準備去市場買菜，又因為這個事情催兒子結婚，永健媽嘮叨：“永健，你都已經滿過了二十六歲，吃二十七歲的飯了。

我看你還是早點找個對象，結婚吧。

這樣子…我經常去買菜，別個問，你家的永健還沒找啊，到底要找個哪樣子的？

我都不曉得咋個回答。”

趙援兵接過妻子的話頭，“兒子，是找得了。你年齡不小哇，長興都結了婚…

你不要太挑，合合適適的就要得。”

趙永健準備去睡個回籠覺，不耐煩這三不五時就有的念叨，“又不是得我不愿意找，現在是別個女的不愿意嫁。

咱們又不是富二代，官二代，你兒子，我也沒得大本事，掙的那點工資，只夠自己吃飯。

你們說，咋個養婆娘，養娃兒。

現在娶老婆啊，是個相當麻煩的事情。

我沒得那份耐心哄人高興，人也沒得那份韌性陪我耗時間。

動不動的，一點小事情就要鬧離婚。懶得費心。一個人過日子，挺好。

你們二老放心，你們的老，我這個當兒子的養，絕對不送你們去養老院。

等我老了，再說老了的話。反正，咱們的血統又不是很高貴，沒得頂好的基因一定要人傳承。

也沒有萬貫家財一定要生個繼承人。我覺得我個人過日子很好。

爸，媽，你們快去溜達，買點菜。我去睡個回籠覺。”

“你晚上早點睡嘛，老是打游戲打啷個晚，不曉得，那個花啷七鼓的，又鬧麻麻的游戲有啥子打頭？”

永健媽抱怨兒子，也擔心兒子的身體，“熬夜，傷身子…”

“喂…”這時，趙援兵的手機響起，他接聽電話。

“長興啊，我在屋頭，你有啥子事？”

“大伯，我過來找你說點事情。”

“哦，你要過來呀？那你過來嘛。永健也在屋頭。”

趙援兵掛了電話對兒子和妻子道，“秀麗，你多買點菜，不曉得長興要來講啥子事情，會不會在這邊吃午飯？

永健，長興過來有事，你不要睡了。下午再睡。”

~~~

“小瓊，我跟爸去大伯那邊談事情，你辛苦點，看一下超市。我們說完以后也就回來了。”

趙長興在超市門口，剛從門口停著的長安車上搬了一些貨物進去，邊帶歉意地囑咐妻子。

“曉得了，沒得事情。你們去好好談吧。

到底怎么做，要不要認親，來往，你不要費心勸。

勸得太多，以后有啥子，又是麻煩。我們聽老人的話就可以了。

依我說，表姑認回來，對她可沒有好處，這么多人親往來，年年的人情禮金都不少。

如果我是表姑，才懶得認這門親。”

趙長興瞪妻子一眼，小瓊見丈夫的回應，知道他有自己的想法，低聲一點地附他耳邊道，“你傻了不是。

咱們有表姑的電話，偷偷聯系不就好了。

那個，張孃~那邊，保持聯系就好了嘛。

我們平時為人處事好一些，給他們留個好印象比啥子都好。

有啥子事情，需要幫忙的時候，找表姑說一下情就是。”

“你別管這么多，我也要看大伯，伯娘，永健，他們怎么說!

還要一起打電話給大爺爺，問問大爺爺的意思。

他是表姑的大舅舅。如果大爺爺說認，就肯定得認。

認了親，就要走動。這些，表姑肯定想到了的。

人情禮錢，她又沒有住內江，應該是不怕。

住得遠了，想走人親才走。不想走，完全可以不走。

三姑婆家的小玲不是這樣？嫁去了成都，從來就沒走過這邊的親戚。

以后，老一輩的老了，小輩的有哪個走哦!

現在不比以前，家族已經是沒有了凝聚力，親戚之間的情份也淡薄得很。

個個人都是只顧自己的小家啦。小家能顧好，已經不錯。”

說到這里，趙長興看見父親過來了，忙收住感慨，招呼父親。

“爸，快過來上車。東西，我已經下完，也堆好的。”

趙援民不大愿意去大哥家里，看看兒子，說，“你一個人去跟你大伯和堂哥說，不可以嗎？干啥子一定要拉著我去？”

“這個事情，你不是最清楚嗎？萬一，大伯和伯娘問表姑這個人怎么樣？

我沒有見過，我咋個回答？肯定是只有你才曉得，才能說個大概。”

趙援民想想，有道理，點頭，“好吧。那我們快去快回。”

~~~

自貢鹽都花園，某棟樓的三樓，一對八十歲左右的老夫妻、正分對面的坐在飯廳的餐桌兩邊，邊說話，邊做事。

一個在慢慢地切黃南瓜片，一個在擠南瓜瓤里面的南瓜子。

南瓜子很飽滿，曬干了，炒來吃，很香，小孩子吃了不怕生蟲。

也可以碓成面拌在醬里，醮豆花，拌飯和面都行。

“他爺爺，這個黃南瓜肯定甜得很，肉緊，又澀刀，就甜。

我切片，中午這一頓，咱們放點油炒過以后，把米飯燜在上面，又香又甜。

就這樣子吃，好不好？”

老太太依著孫子孫女喊老頭子作他爺爺。

“又吃這個菜飯？你咋子啷么喜歡吃菜飯!”

老頭子不大喜歡吃菜飯，他喜歡菜是菜，飯是飯，混在一起，粘粘糊糊的，爛糟糟的，又不好看，口感也怪得很。

“這樣子吃，怎么不好？又簡單又方便，又營養又好吃。

我就喜歡，你不喜歡，你自己弄。

我天天弄飯都弄厭啦。咱們兩個人，弄多點又吃不完，弄少了，又難得起科場。

今天就這么吃。明天中午，再說。”

老太太今天這頓午飯，不愿意另外多費心思，一錘定音。

“隨便你吧！你咋個弄，我咋個吃。”

老頭子繳械投降，不愿意為一餐午飯這種小事費神。

“那就是嘛。不弄飯，吃現成的人，沒得發言權。”

老頭子就是趙長興的大爺爺，趙影的大舅舅，老太太不用說，趙影的大舅媽。

“真情像草原廣闊，冷冷冰雪不能阻隔…總有云開，日出時候，萬丈陽光，照耀你我…”

老頭子正在桌邊，聽見電話鈴聲，扭頭看過去客廳，家里的電話機放在轉角柜那里。

“咦…老頭子，哪個打電話找你？快洗過手去接。”

“你去接吧！也有可能是找你的老太婆。你的手干凈些，你看我這個手…”

好吧。老太太看一眼老頭子捏了南爪瓤的兩只爪子，哇…像捏了那個啥子一樣!

她搖搖頭，放下刀，邊走過去接電話，雙手邊在圍裙上擦擦。

在歌詞到，“一剪寒梅，傲立雪中”的時候，老太太終于接起了電話。

“喂…”

趙援民一聽聲音，低聲對站在旁邊的大哥和侄兒，兒子說，“大娘接的電話。”

“大娘，我是援民。大伯在家頭沒有，我們找他說點事。”

剛才，他們二兄弟和二個小輩商量過后，一致決定，將這件事情通報大伯和伯娘決定。

當年，大伯和大伯娘也是參與了決定的。

現在，他們為長，由他們拿主意。

“他在家頭，你等一下，他要洗個手才得行。”

“老頭，你侄兒來的電話。找你說事情，你快去洗手。”

老太太放下電話聽筒，擱在一邊，她走進廚房，對正在洗手的老頭子說道：“如果是找你借錢，就說沒得錢。聽到沒有？”

老頭看看老太太，沒出聲，心情不愉快，“這個老太婆，看錢看得死緊，一說錢，就惱火。”

老太太見老頭子不應她，在老頭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磨了磨牙，狠聲地道，“你敢借，我以后就不管你的，飯都不會弄給你吃。”

“少說兩句。別個還沒說話，你就害怕別個來借錢。你一輩子沒有求個人？沒有跟人借過錢？”

老頭心里不爽，反諷老太婆。

老太太愣了一下，心想，“就是借過錢，沒借到。老子現在才不愿意借錢給別個。”

“喂。援民，我是大伯，你有啥子事？”

“大伯，你好。是這樣子的一件事情。

昨天，趙影，就是五姑姑，以前下放到威遠那個山旮旯的那個五姑姑的女兒，找到了我。

她留了一個電話號碼，我們想問問你，認不認回這門親？還有就是，咋個認法？”

“趙影？五姑姑？你是不是說的小娟？她找回家了嗎？”

“對，對頭，就是小娟，五姑姑就是叫趙小娟。

不是五姑姑找回家了，是她的女兒，趙影，趙影找回家來了。”

“你說的是小娟嗎？她啥子時候生了個女兒，我咋子不曉得？她走丟的時候不是才十七？”

趙援民聽到這里，終于知道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大伯根本不曉得有趙影這個人。

這件事情，還是得回去問他爸才得行。

“沒得事，沒得事…大伯，是我們搞錯啦!”

“是不是小娟回來了嘛？她改了名字叫做趙影啊!

我就說，為啥子，我找了她那么多年都找不到嘛。

這個死姑娘，改啥子名字嘛!援民，你把你五姑姑帶到我這里來就是。

你認不到她，我肯定認得到。她都找得到回家，咋子會弄錯。

你五姑姑找不到我這里，你應該找得到的，你帶她過來。

我在屋頭等你們，你們看今天還是明天來？”

“大伯，我們商量一下，過二天再說。趙影，不，五姑可能要歇哈子。”

“她從哪里回來的，走了很遠吶？要不，我今天回去內江看看？”

老太太聽到這里，一把搶過老頭手里的電話機，對對面的侄子吼道，“我說你說夠沒有，哪里來的趙影黑影，多半都是騙子。

你們跟我將她轟走。你五姑姑…你哪里有五姑姑，少哄你大伯。

曉得他的腦殼不太清醒了的，又來騙他。不要打電話來啦。”

老頭子瞪著老太太，“你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里，我的侄子，妹妹，咋子會騙我。

小娟走丟了那么多年，找到回家來，多不容易，還不曉得她都過的是啥子日子!”

老太太沒理老頭子，心想，“她過的啥子日子，她死了倒是一了百了。

我說個謊騙你一回，免得你傷心，哪里曉得你信以為真，出個差就順帶找人，出個差就順帶找人。

我后頭說的真話，你反倒不相信了。總是相信你的五妹能夠找得回來。

找得回來，找得回來個鬼。就算真找回來，我也不準你認。

害得我們受這么多苦。真是個冤孽!”

“我今天下午要回去內江，你陪我回去，還是喊哪個陪我回去？”

老太太瞪大眼看著老頭子那張認真的臉，忽然之間，又后悔，當年，她為啥子鬼使神差地扯了那個謊？

她定定神，想起老頭子的忘性大，又笑開了對老頭說：“你一大把年紀，還是這樣子見風就是雨的。

既然小娟都回來了，肯定要歇哈子。

咱們兩個都老老巴巴的，還是在家頭等她和援民一起來這里。”

“啍…要得。咱們在家頭等他們。不過，他們來了，你不要擺臉色給他們看。”

“好。我不擺臉色。我還弄好吃的招待你的侄子，妹妹。”

老頭見老太太終于服軟，似乎是取得了很大的勝利，志得意滿地咧開大嘴笑了起來。

老太太心想，睡一個晚上起來以后，你可能就已經忘記了。

我也是傻，跟你爭啥子呢？老是忘了你不記事。

看來，我也快要得老年癡呆。

~~~

內江，渡假山莊的包間里，張家的九個兄弟姐妹到場了五個。

老大哥張元，張二姐在成都，沒回來。

張三姐和丈夫李老師在重慶，沒回來。

張四姐與丈夫又去了綿陽的女兒女婿那里，也沒有在場。

剩下的，安居樂業在內江地區的三個，加上，住在威遠的老五也趕到了。

“五哥，五嫂，這是趙影。以后，她就是你們的六弟妹。”

張學拉著趙影，介紹給唯一在場的兄長，嫂子。

“五哥好，五嫂好!”

趙影禮貌地行禮，并問好。張五哥叫張科，五嫂姓王，叫王麗。

“小影好!”

“小影，來，我介紹二個弟弟，弟妹給你認識。

這是老七，張高和七弟妹，林家宜，老八，張峰和八弟妹，夏紅。”

兩對夫妻并排笑著行禮問好：“六哥好，六嫂好。”

“哈哈哈…”

站在一邊的張燕也不等介紹她，笑著跳過來，摟著趙影的肩膀，笑道，“我不用六哥介紹，小影，我是九妹。”

趙影含著盈盈笑意，戲謔地道：“我知道啊，你是九妹。”

然后，頓了一下，趙影拉長音調唱到：“九妹…九妹…我的九妹…”

“哈哈哈…”

大家怔愣一下，哄然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