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應該是都睡著了吧？”

趙影凝神細聽，客廳已經沒了若有若無的談話聲，她也聽見了他們兄妹各自進去房間并關上房門的動靜。

趙影躡手躡腳地下床，輕輕地握上門把，用點力，往下一拉，輕輕地打開房門，左右看看，然后，踮著腳尖，像貓一樣，悄然無聲地兩下子，閃進了洗手間。

她剛輕輕地關上洗手間的門，張學的房間門也同時打開了，然后，伸出一個大腦袋，眼睛里閃爍著驚人的光。

張學看看趙影的房間，門開了一條縫，有柔和的黃色燈光透出來。

他大開房門，站直身子，整整衣襟，拉拉衣角，然后，拉上自己的房間門，大步，兩步，正兒把經地踱進去了趙影的房間。

張學坐在趙影睡的床邊，看著這張只有1米2的床，兩個人睡有點擠…

趙影上完了洗手間，卻沒有起來，依舊坐在馬桶上。

她為什么會害怕見到他呢？又為什么想見到他呢？

她和他重逢了，重逢以后，又會如何？他有家，有老婆孩子。她不應該表現得手足無措。

可是，一時的本能反應…她沒能控制好自己，還是自控力不太好，不能很好的管控自己的情緒和思維。

她應該是很大方地跟他握手，問好，然后，告訴張燕，她是認錯了人。

現在，張燕應該是已經看出她和她的哥哥認識了吧。

這若是張燕問她，是怎么樣認識她六哥的，她要怎么回答。

編一個故事…可是，那會讓她心虛，不編，又答不出來。

好煩啦!趙影啊趙影，都是你不小心惹出來的麻煩。一開始，裝不認識他，一切不就行了嗎？

你也太自作多情，難道不能夠多想一想，人家張燕說了給她的六哥開門，你看見一張熟人臉，為什么不多想一層。笨蛋。

趙影好像在胡思亂想，但是，又沒有確切的什么念頭。

她感到很疲累，可是，還是沒有睡意。這是喝了酒，興奮過后又沒有睡意，又想得太多的狀態。

趙影慢吞吞地起身，已經沒有了開始出房門的小心翼翼。她開了小小的水流洗手，又借著朦朧的光線，看看鏡中的自己。

一團模糊的光影，她看不清自己，頭腦又很不清醒。

趙影洗了手，又洗了臉，雙手胡亂抹抹臉，回房間。

她推開房門，一眼看見床邊坐著個人，以為走錯了門，剛想退出去，就被一只大手拉住。

大手拉她進去，并關上了房門，又將她拉進了一個懷抱。

趙影掙扎了起來，他將她抱得緊緊的，在她耳邊低聲道：“別動，讓我抱一下，感受一下，這真的是你嗎？”

不知道為什么，趙影從他的話語里聽出了傷感，不可置信;不知道為什么，她的心里跟著傷感起來。

她沒有再掙扎了，站著，任他緊緊地擁抱著她。

趙影的雙手…有點不知道該往哪里放。她想回摟住他的腰，又覺得不好，就這樣垂著，又不自在。

一只大手，似乎是知道了她的為難，輕悄地握上她的右手，拉著她的右手放在了他的腰上。

趙影的右手揪著他的腰上的衣服。她的心里亂亂地，好像覺得不對，不對在哪里，又想不出。

兩人抱著不知道站了有多久，張學一動不動，頭輕微地揚起，下巴擱在趙影的低下的頭頂。

他閉著眼，似乎是睡著了，嘴角噙著笑意。

趙影站累啦，輕輕地動了一下，他咧開嘴，無聲地笑，突然，雙臂用力，抱高了趙影。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了趙影一跳，她捶了他的肩膀兩下。

“哈”…，張學忍不住，想大笑，趙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低聲，且認真地道：“別鬧…”

張學點點頭，眼睛里帶著笑，一直盯著趙影看，他火熱的眼神，盯得她不好意思，低垂了眉眼。

他眼神里的火焰似乎也燒上她，讓她渾身發熱，臉也飛燙。

趙影又開始手足無措，大腦被燒成了一團糨糊。

張學抱了一陣，放下趙影，他一雙粗大的，指上有著一層薄繭的手握上趙影的一雙柔若無骨的小手。

趙影一直低垂著眉眼，不敢抬頭對上那雙眼睛。

她怕那雙眼睛里的火焰將她燒成灰，而她不能也不愿掙脫。

或許，還會奮不顧身地，如飛蛾撲火一般，投入進去。

她緊緊地低著頭，只看著這雙大手，感覺這雙大手。

這雙大手的手掌真的非常寬大，厚實。

趙影的小手在其中翻轉了一回，她笑了，想起了幼時的幺弟在地上打滾的場景。

這掌心，也似大地，可以任其自如地打滾。

張學一直緊緊地看著趙影，看她紅通通的臉，耳根…

看她先時的緊張無措，現在又似回憶起了什么，露出了可愛的童真的笑容，小手還調皮地在他的掌心打著滾。

他握著她，退后一步，坐上了床邊，再，往后一倒，趙影被帶著撲在了他的身上。

她愣住了，剛剛不是玩得挺好。這又是什么把戲？

張學放開了趙影的雙手，摟上她的腰。

這個姿勢，一點不舒服。他的皮帶扣格棱著趙影的肚皮。

她又開始掙扎，想起來。他不放開她。

趙影皺著眉頭，低聲道：“格棱著我了，好痛?！?/p>

張學一下子想起了什么，雙手陡然放開她，又快速地輕輕地一個側翻身，將趙影放在了床上。

他又迅速地翻身起來，就要掀趙影的睡衣。

趙影緊緊地揪著自己的衣服，警剔的眼神盯著他，“你干嘛？”

“對不起!我忘記了我的皮帶扣…看看傷著沒有？”

張學的眼睛里有心疼，焦急…不像裝的。

“沒有什么大事，真的，不格棱著我就是。”

張學緊盯著人，姿勢沒變，手勢沒變，似乎是不看不行。

趙影被他盯得窘迫的不行，但也沒松開自己的雙手。

她急急地解釋，“真的沒什么！你回房去睡吧。我們明天再好好地聊一聊?！?/p>

天啦!趙影總算找回了理智，冷靜了下來。

張學站直了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趙影。這樣的視線給人很強的壓迫感。

他很快地意識到了不對，不能這樣子站著，直視躺著的人。

這樣的視角會讓人感到不舒坦，緊張，可能會讓她感到害怕。

張學又一屁股坐在趙影的旁邊。

趙影快速地挪動，收縮雙腿，坐上了床，又急急地后退。

很快，她的身子離張學一臂之外。

剛才，他居高臨下的視線，的確讓趙影感受到了壓迫，甚至，有輕視，或者說成了一只獵物的感覺。

不知道是不是視角的關系，還是張學本身的眼神帶了輕視。

趙影既然感受到了不舒服，就會避開。

她本身就是一個很注重自身感受的人。

讓她不舒服的人，她一般不喜歡與之來往。

張學見她的姿態，就知道了要糟。

他知道她是一個很敏感的女人，自我保護意識非常的強。

他趕緊找話題，緩解剛才的那種氣氛。

“小影，你不要緊張。我站著，你躺著，視線的高低差距太大，會讓人有壓迫感。

但我本身不是一個強勢的人，至少，不會在你面前強勢?！?/p>

趙影看他一眼，沒有出聲，心想，你本身就是一個強勢的男人。

從你進入這個房間…就可以看出，你還不是一般二般的強勢。

張學見趙影明顯不相信的神態，趕緊舉手發誓，“真的，我發誓，張學永遠不在趙影面前強勢?！?/p>

“那你…沒經我的同意進了我的房間。這間房，暫時是我的地盤?！?/p>

“噗嗤…”張學不禁失笑。

這真的是一個豹子一樣的女人。

“好。對不起，是我的不對。沒經過你的同意就闖進了你的地盤。

我本來只是睡不著，想跟你聊聊。說一下…我的情況。

起來找你時，見門開著，你在洗手間，我進來等你。

在小九這里見到你，我很意外，又很高興，非常高興。

我本來也是準備明天早上就去長寧找你。”

張學說著說著，躺上了床。他一躺上來，一張床去了一大半。

趙影又退了退，背都緊緊地貼著墻壁了。

他側身，往邊上挪了挪，雙眼望著趙影，伸手拍了拍里邊的空位，很熟悉很家常地對趙影說，“你也躺下來吧。

躺著說話，舒服一點。說累了，我們就睡覺。

我也認床(過屁)，以前，我回來是住這間房，睡這張床的。換了房，換了床，我睡不著(才怪)?！?/p>

張燕在門外聽墻腳，聽著她六哥不要臉的賣可憐，心里真是啥感覺都有。

小影肯定要上他的當。

她的六哥，不僅是一頭狼，還是一頭狐貍，隨時在改變策略。

他為了誘捕獵物，真是要使出十八般的武藝。

趙影聽見張學說他認床，有些感同身受，可憐地看了他一眼。

那種換了地方，換了床就睡不著的滋味真是太讓人無語了。

她以前出去旅游，一次只能到一個地方，在那個地方，開了酒店住下來，先熟悉三天房間，然后，才能睡著。

以后，再去那個地方，或者附近的區域，她都會住同一間酒店的同一個房間。通常都會用電話早早預訂好。

這是一件很煩惱的事情，特別是對于愛出去旅游的她來說。所以，每一個值得多看的地方，她最少會去兩次。

蘇州的中山酒店，趙影以前年年去一次，年年住它的同一間房。

就算后來它舊了，生意不是那么好時，她依舊住那一間房。

她老公抗議過幾次，都無效，只好陪著她。

他經常笑話她，享不了福，不能見識，享受許多的高檔酒店的豪華設施。

所以，他出差能夠不帶著她的時候，都盡量不帶。

他是一個巴不得住一晚換一個酒店的人。

趙影也弄不懂為什么有如此不嫌麻煩的人。

他同樣弄不懂趙影，有這樣的怪癖，又為什么愛去旅游。

年輕時，趙影的體力好，三天三夜不睡覺，一點問題沒有，能夠照常逛街，談生意。

過了三天，她能睡著了，又會昏天黑地地睡二天一夜，不吃不喝。

想到這里，趙影對張學說：“既然你睡習慣了這間房，這張床，那你睡好了。

我去隔壁的房間。反正，這張床跟我也還沒熟悉起來?！?/p>

張燕在門外聽見了趙影準備下床，也準備換房的意思。

她趕緊溜回房間，趕緊關上門。

“活該，我看你怎么回答!”她準備看六哥的笑話。

不知道，是不是那只狐貍察覺到了她聽墻角。她聽見他的聲音提高了二個度。

“哎呀…乖乖，你躺下吧!哥哥給你有話說，你去隔壁了，我咋個說話?！?/p>

“噓…你小點聲，吵醒燕子?！?/p>

趙影又想伸手捂張學的嘴，不過，大概覺得不好，又距離遠了些，她伸了下手，又收回來，食指豎起放唇上，做了個禁聲的手勢。

“不怕，她睡死了，打雷都不會醒。

小時候的一天晚上，她睡著了，我爸背她走幾十里地，到了外婆家，她都一直熟睡著?！?/p>

“是嗎？我還是第一次聽到燕子小時候的趣事。這么好睡，很有福氣。”

“哎呀！我外婆也這么說，她老人家不只一回說小九兒有福氣。

你與我外婆真是‘英雄所見略同’?！?/p>

張燕在房里撇嘴，心想，六哥真不要臉，賣了妹妹的臭事，又賣外婆的好話，又拍了小影的馬屁。

“哪里!我也是聽老人們這樣子講，細想想，有道理。所以，才會記得。”趙影的神情放松了一些。

“小影…是不是，思想者，哲學家，都像你這般想得多，什么話都會思考一番，它們所含的道理？”

張學又拍馬屁，不過，趙影沒聽出來，她還以為他當真地與她討論這個問題。

“我不知道。不過，我想，每個人都會去思考別人說過的話吧!

不管那話是什么人說的。圣人先賢的話，后人也不會全信呀，都是會思考過，覺得正確，有道理的才會信，才會用。

我才不信，你不是這樣子。難道，以前，張校長和夏老師說什么你都信，都照著做？

可是，沒聽說過，你是一個乖孩子，只聽張校長和夏老師說，你是九個孩子中最叛逆的。

叛逆的人，都是多思多想，很有主見的人?！?/p>

“……”

好吧。這個“天”，讓張學拍馬屁拍死了。

“哈哈哈…”張燕無聲地大笑，假裝出去客廳喝水，門開著，有了腳步聲。

“啪”，扭動開關關燈的聲音。

趙影房間的燈被張學關掉了。本來房門離地板有一絲縫的，平時都能透出光線，如今，沒有…

“……”

“啍…壞蛋…”張燕在內心哼了一聲，罵了一句六哥。

“你干什么？”趙影有點驚慌。

“噓…別怕，別說話。小九打開了房間門…”

張學的夜視能力很強，他摸索過去，說著悄悄話，將趙影抱著順到枕邊，哄道：“睡吧…乖…困了…明天…我們再好好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