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耕笑著拍拍尼古拉·馬林科夫雄壯的后背：“我的朋友，我也很想你，另外，聽說你馬上要升職了？恭喜恭喜。”
    因為尼古拉·馬林科夫在向三哥“贈送”基輔號航母的整個談判過程當中表現出色，現在談判工作已經接近結束，也就到了論功行賞的時候了，毫無疑問，尼古拉·馬林科夫立下了重功，只要合同簽訂完畢，尼古拉·馬林科夫頭上的“副”字就可以去掉了。
    “哈哈哈……”
    陳耕的這句話顯然是撓在了尼古拉·馬林科夫心頭的癢癢肉上，這家伙咧著的大嘴似乎又大了幾分：“其實我只是做了有些本職的工作，這都是戈巴喬夫同志以及人民群眾對我的信任……”
    看著尼古拉·馬林科夫得意的樣子，陳耕心里頭暗自撇嘴：你就裝吧，瞅你那張臉，得意的都快變形了。
    在人前，尼古拉·馬林科夫是一個樣子，可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當房間里只有自己和陳耕兩個人的時候，尼古拉·馬林科夫就是另外一個樣子了，他皺著眉頭，看上去壓力很大：“費爾南德斯先生，我感覺最近的風向似乎有點不太對……”
    “哦？”陳耕挑了挑眉毛：“怎么說？”
    說是這么說，可陳耕心里卻是在感慨：這些家伙，果然一個個都是屬泥鰍的，油滑的厲害，風向稍微有點不對勁就感覺出來了。
    自己和陳耕是利益共同體，起碼在蘇聯境內是這樣的，聽到陳耕的這個問題，尼古拉·馬林科夫也沒賣關子，低聲道：“戈巴喬夫同志最近一段時間的一些決策，我有些看不懂，感覺就像是……就像是……”
    不等尼古拉·馬林科夫說完，陳耕就把話接了過來：“就像是你明明知道有個惦記著你的財產的混蛋，可戈巴喬夫同志的做法不是主動把自己家的圍墻給加固，反倒是在拆自己家的圍墻？”
    “沒錯，就是這個感覺！”尼古拉·馬林科夫一巴掌重重的拍在大腿上，他困惑的道：“我實在不理解他為什么要這么做，他的某些決定、某些做法，讓人感覺……感覺……”
    下面的話，尼古拉·馬林科夫實在是無法說出口。
    “不斷你們無法理解，事實上我們這些美國人對于戈巴喬夫同志的某些做法也看不懂，”陳耕嘆了口氣，隨即，他抬頭看向尼古拉·馬林科夫：“所以，尼古拉，你到底想要跟我說什么？”
    “我想說的是……想說的是……”望著陳耕，尼古拉·馬林科夫猛的一咬牙：“費爾南德斯先生，您如何看待蘇聯？以及如何看待……蘇聯的未來？”
    說到最后，尼古拉·馬林科夫的聲音已經變的非常的低。
    顯然，尼古拉·馬林科夫很清楚自己在討論的是一個多么嚴重的問題。
    “蘇聯的未來……”
    陳耕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他們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向尼古拉·馬林科夫反問道：“尼古拉，這個問題你不應該問我，而應該問你自己才對。”
    “問我自己？”
    尼古拉·馬林科夫反手指了指自己，似乎有些迷茫。
    “沒錯，就是問你自己，”陳耕點點頭，反問道：“老兄，你在蘇聯政府內部的地位在這里擺著，你自己捫心自衛，就咱們進行的那些合作，在十年……不，哪怕是五年之前，可能嗎？這種情況，你覺得正常嗎？”
    “……”
    尼古拉·馬林科夫沒說話，一張臉一下子變的煞白！
    正常嗎？
    當然不正常！
    身為蘇聯部長會議主席團下屬軍事工業裝備委員會負責航空工業領域的副主任，尼古拉·馬林科夫在蘇聯內部也可以稱得上是位高權重，和國內類比的話，尼古拉·馬林科夫大概是一位手握重權的副部@長級別的高官，可一位這么位高權重的高官，居然如此輕易的酒杯陳耕給收買了，這些年來處心積慮的幫陳耕辦事，甚至可以說，如果沒有尼古拉·馬林科夫的大力協助，陳耕引進圖—204科技的機身制造技術、引進AI—25TL發動機的全套技術、與蘇聯聯合研制雅克—130高級噴氣式教練機以及與蘇聯共享給雅克—130高級加鏈接配套的AL—222—25發動機的技術和專利……等等這些事情，根本就很難做到。
    這么一來，問題也來了，尼古拉·馬林科夫的這種做法，算是什么？
    不用別人說。尼古拉·馬林科夫自己心里也明白，自己這就是在賣國！
    不是“算”賣國，而是實實在在的賣國！
    更讓尼古拉·馬林科夫心寒的是，仔細一想，在蘇聯政府內部，如自己這般、甚至比自己“賣”的還厲害、還狠的政府高官，不知道有多少！
    這還只是政府內部，紅軍內部呢？
    雖然尼古拉·馬林科夫不是軍隊的人，但也要經常和軍隊打交道，自然也就知道，在紅軍內部，腐敗情況比政府那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現在的蘇聯，在我看來就是一個已經病入膏肓的病人，靠著醫生優秀的醫術和昂貴的藥物還能吊著一條命，但也說不好什么時候這口氣就沒了……”
    不等陳耕說完，尼古拉·馬林科夫就顫聲道：“難道蘇聯就真的沒救了嗎？”
    雖然他貪污、他腐敗、他為了一己私利不惜損害國家利益，但尼古拉·馬林科夫一直都認為自己還是有底線的，這條底線就是蘇聯必須在，可現在，聽陳耕這番話里面的意思，似乎蘇聯就要完蛋了！
    對于尼古拉·馬林科夫這么一位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說是一個堅定的愛國者的家伙來說，這讓他尤其接受不了，可更讓尼古拉·馬林科夫接受不了頓時，他心里其實還明白，陳耕說的這些極有可能是真的會實現。
    “怎么說呢……”陳耕想了想，坦率的說道：“除非上帝垂憐你們蘇聯，從天上降下來一個手腕強力、智慧過人的領導人，或許蘇聯還有那么一絲希望，就比如一個得了腎壞死的病人，現在只能靠透析或者，可如果能夠得到合適的腎源、可以做個腎移植手術，或許還能再活個幾年……但你自己應該也明白，這太難了。”
    “……”
    尼古拉·馬林科夫不再說話，他無聲捂著臉，看上去極其的傷心。
    足足十多分鐘，尼古拉·馬林科夫忽然抬起頭來，苦笑的望著陳耕，說道：“所以……我們沒機會了，是吧？”
    雖然說實話似乎有些殘忍，但陳耕遲疑了一下，還是誠懇的點了點頭：“你們內部，現在有很多分裂的聲音，而且這些聲音的實力還很強，所以……”
    “我明白了，”雖然陳耕照顧尼古拉·馬林科夫的面子，沒有把話說的太直接，但尼古拉·馬林科夫怎么可能不明白陳耕的意思？他長吸了一口氣：“權利的味道是如此的美妙，一旦嘗過了誰有舍得放棄？那些家伙相信也是一樣，所以……所以……”
    最后的那句話，尼古拉·馬林科夫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
    雖然他沒有說出來，但陳耕明白，尼古拉·馬林科夫這是終于意識到，蘇聯沒救了，雖然不是現在，但或許十年、或許八年，這個國家一定會完蛋！
    說來說去，身為蘇聯政府的高級官員，智慧、閱歷、情商……尼古拉·馬林科夫是一樣都不缺，甚至完全可以說他尼古拉·馬林科夫就是這個國家最絕頂聰明、同時還掌握著內情的那極少數的一小撮人，對于這個國家的未來，再沒有什么人能比他更有發言權了——恐怕尼古拉·馬林科夫唯一沒想到的，就是蘇聯的落幕會到來的這么快，不是自己預想當中的十年或者八年，而是……
    “我明白，用你們經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歷史的車輪已經滾滾向前，誰也阻擋不了了，”陳耕拍拍尼古拉·馬林科夫，沉聲道：“我知道這讓你相當難以接受，甚至于完全無法接受，但作為一個男人，你必須在這個時候振作起來！
    你要明白，未來的你，未必能夠在……當中有一席之地，而為了你自己、你的家人和孩子在未來依舊能夠享受到優渥的生活，所以現在根本不是你悲傷的時候。”
    “我明白，我只是……我只是……”
    “完全無法接受，是吧？這可是你為之努力了一輩子的事業和目標，可現在這份事業和目標，一夜之間全都完了！”陳耕點頭：“我非常能夠理解你，但傷心完了、難過完了，你還是要站起來，別忘了，你是個男人。”
    “呵……呵呵……”
    尼古拉·馬林科夫慘笑了兩聲，笑聲格外的凄涼：“我是男人？我算什么男人？我現在甚至要把你這條狼主動的引進我自己的家里來……我就應該被送上絞刑架……我死后，一定是沒有機會上天堂的，地獄才是我的終點。”
    此刻的尼古拉·馬林科夫，胡言亂語、詞不達意，整個人看上去似乎都要崩潰掉了，可誰又能想到，是尼古拉·馬林科夫請陳耕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