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虞笙和陳屹然有說有笑,段昭頓時有種，自己精心養大的花，被人連盆端走的那種不適感。而且這種不適感越來越強烈,他走過去，沖著那小沒良心的脖子,吹了口氣。</br> “啊！”虞笙嚇得尖叫，猛縮脖子，撒手就把整箱的可樂扔地上了。</br> 咚的一聲。</br> 段昭單手插兜站在一旁，這一聲聽得甚感欣慰。</br> 虞笙回頭，看見是他，拍著胸脯嗔怪：“你嚇死我了！”她剛說完,一杯奶茶套在袋子里，在她眼前晃,她拿住：“謝謝。”</br> “段昭？”陳屹然臉色鐵青：“怎么是你？”他不忿：“好好的你嚇人干什么？你有病啊？”</br> 段昭都沒看他,沖虞笙指地上的盒子：“這你要搬的？”</br> 虞笙點頭：“就順便幫個忙，是陳屹然買給全班喝的。”</br> 段昭嘆了口氣,手摳住箱子，不費力的拎起來：“這種重活，別逮誰給誰干。”</br> 虞笙喝著奶茶：“就也還行吧，沒有特別重。”</br> “不重嗎？”段昭斜她：“這一箱,15斤多，你才多重,你搬這個,不怕給自己撂倒了。”</br> 虞笙咬了咬吸管，她覺得還行吧,畢竟她是可以撂倒段昭的人,但她不敢直說,怕提這事段昭很沒面子，畢竟還當著陳屹然呢。</br> “你聽說過一個冷知識嗎，”虞笙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螞蟻看起來很渺小吧，但是它能搬動比自己大五十倍的東西，我這么形容，你明白我的意思吧？”</br> “螞蟻是螞蟻，”段昭駐足看她：“你是你。”</br> 虞笙覺得段昭的理解是有問題的，想了想，她直白說：“我就是想說，我勁兒還挺大，沒有那么弱不禁風。”</br> “我領教過了。”段昭單手拎箱子，面無表情的走。</br> “那你...”虞笙余光瞄著他，怎么覺得他還挺生氣的，她看了看手里的奶茶，料加多了太貴了？</br> “小朋友，”段昭當著陳屹然叫她：“你要有勁兒沒處使就沖我來，給人干活就算了。”</br> 虞笙：“......”</br> 陳屹然作為一個空氣，既不爽，又懟不回去。</br> *</br> 匯文中□□動會的開幕式，本著教書育人的原則，貫徹素質教育的方針，弘揚厚德博學的傳統，向來都舉辦得非常河蟹，幾個詩朗誦和太極表演的節目之后，校長和馬主任各自占用20分鐘講話。</br> 紅色橫幅標語拉滿操場，操場四周的看臺，按班級坐滿了學生，塑料跑道在正午的陽光下，散發出令人昏昏欲睡的膠皮味。</br> 挨過講話，比賽正式開始，學生們也興奮起來，最先進行的是男女生百米跑，七班報名這個項目的是蔣星遙、桑菓和另外兩個男生。</br> 蔣星遙和桑菓屬于因為是虞笙，她們才報名的。這一點，虞笙覺得同樣作為好朋友的段昭，就不怎么夠意思，悶悶不樂的嘬了一大口奶茶。</br> 陳屹然在發飲料，遞給她時，她沒接，光奶茶她都喝撐了，哪還喝得下可樂，但她記得那位不講義氣的朋友很喜歡喝這個，不禁回頭往后看。段昭自己坐在最后一排，雙腿上攤開一本習題正在拿筆寫字，完全不關心運動會的事。</br> 她平時就夠不事不關己了，沒想到有人比她更絕。</br> 她坐在同學之間，給他發信息。</br> 虞笙：這么亂你能背進去嗎？</br> 段昭：我在寫數學題。</br> 虞笙：你還真是挺奇怪的，別人都上課，你睡覺，別人開運動會，你寫題。</br> 段昭：我這不是，還沒到我想看的項目嗎。</br> 虞笙：你想看哪個項目。</br> 段昭：你不知道？</br> 虞笙感覺問也白問，就不問了，少傾，他又發信息來。</br> 段昭：對了，你跟陳屹然他媽，挺熟的？</br> 虞笙：你看見了？你看得出來那個是陳屹然他媽媽？</br> 段昭：？</br> 段昭：我是書讀得少，但不是傻。</br> 虞笙忍了半天笑。</br> 虞笙：陳屹然他媽媽，是我小學時學校對面小賣店的老板娘。</br> 段昭：這都能混熟，我小看你了。</br> 陰陽怪氣是幾個意思？虞笙咬著吸管不爽，遲疑片刻，她飛快的按字。</br> 虞笙：我家那些事，你不是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就是，我媽和我繼父沒離婚時，我和他們住一起，但是有一陣我媽出國了，我，</br> 她不知道怎么說，抬頭，剛好撞到段昭不可思議的目光，他皺了皺眉，低頭，隨后，她手機震了震。</br> 段昭：單獨把你和你繼父留在一起？</br> 虞笙：也沒有特別過分的事，就是他經常把門鎖上，不讓我進去，可能他覺得我不是他親生的，就不太喜歡。</br> 就不太喜歡。</br> 段昭盯著那幾個看似平常的字上，心里說不上來什么滋味兒，一個才上小學的小姑娘，到一個陌生城市，連家門都進不去，那種日子是人過的么。</br> 走神的幾秒，他手機又震了。</br> 虞笙：我經常去阿姨的小賣店，還有家后面那個網吧，我也總去，老板也都挺照顧我的，可能是，我長得比較可愛。</br> 半天，她才又收到信息。</br> 段昭：是啊。</br> 是啊？</br> 虞笙不太滿意這個回答，這也太敷衍了，她不可愛嗎？亭亭玉立的妙齡少女，真是的，段昭沒眼光。</br> 前面百米和200米的比賽進行很快，七班除了蔣星遙百米拿第三以外，全部出局。虞笙跟他來回發了幾個信息，操場喇叭通知參加接力賽的同學去準備。</br> 段昭合上題冊，目光跟隨小朋友身影，一直到操場上。</br> 女生接力參加的除了虞笙，還有蔣星遙、常玥和戴曉倩，四個人里跑得最快的非蔣星遙莫屬，她自然是第四棒，剩下她們仨是隨即抽的，常玥第一，虞笙第二，戴曉倩第三。</br> 哨聲一響，第一棒的同學全部沖出去，都跑得很快。</br> 周圍看臺響起此起彼伏的加油聲。</br> 虞笙站在第二棒的位置，看著左右兩個同學都接棒出發了，著急的盯著常玥，她是倒數第四個跑來的，虞笙朝她伸手，誰料接力棒還沒靠近她指尖，常玥突然松開手。</br> 虞笙一怔，在一小片驚叫聲中，接力棒掉在地上。</br> 華蓉和七班的同學看見這一幕，都緊張得站起來。</br> 段昭往下走了幾節臺階，盯著跑道上的小朋友。</br> “你怎么接的啊！”常玥沖著她嚷。</br> 虞笙沒功夫計較，撿起棒，扭頭就跑，她起跑時，已經是最后一個。</br> 段昭為她捏了把汗，小朋友并沒有受到影響，拼勁全力，加速，在傳給戴曉倩時，把名次追回到倒數第三。</br> 華蓉激動叫好：“好樣的！”</br> 帶動周圍幾個同學，也都跟著喊了幾聲加油。</br> 段昭彎了彎嘴角，她跑完，撐著膝蓋大口呼吸，劇烈運動后的小臉，染上一層淡淡的紅暈，他看得，想給她豎個大拇指。</br> 虞笙調勻呼吸，翹首注視后面兩棒，戴曉倩表現中規中矩，維持倒數第三，棒傳給蔣星遙后，她又往前追了兩名，最后七班以第四名落敗，虞笙遺憾的哎了聲。</br> 回更衣室，常玥態度很不好，虞笙經過她時，還被她有意無意的絆了一腳。</br> 蔣星遙正重新綁辮子：“常玥你最好收斂點，你以為你搞小動作我們看不出來？”</br> 常玥關上更衣柜的門，故意經過虞笙：“誰知道她連接棒都接不住。”</br> “我不是接不住，”虞笙不習慣忍氣吞聲，她覺得自己沒錯的地方，就一定要說出來：“是你離我還有兩步的時候，你就已經松手了，我想接都來不及。”</br> 常玥翻了個白眼，小聲咕噥著走了：“我給你送到嘴里多好呢。”</br> 虞笙真是無語，小聲埋怨：“早知道就不跟她報一個比賽了。”</br> 蔣星遙摟她肩膀：“別理她！”</br> 虞笙營業式假笑，從更衣柜里取出手機，有一條未讀。</br> 段昭：雖敗猶榮。</br> 她勉為其難的回復了一個笑臉，一點都高興不起來。</br> *</br> 虞笙回到看臺，穿過過道時，鞋尖碰著一袋子喝空的易拉罐，她往邊上踢了踢，鄰座男生捏癟一個空罐兒，垂頭喪氣的在座位上葛優癱。</br> 七班這一小片區域，整個都陰云密布的，一個個喪話連篇。</br> “別比了，浪費時間嗎，還不如回家睡覺去！”</br> “有意思嗎弄這個！”</br> “回家回家回家！”</br> 坐在第一排的華蓉轉頭給大家打氣：“比賽還沒結束，大家要有信心！”</br> 又一片哎聲嘆氣。</br> 虞笙走到桑菓旁邊的空位坐下：“就一個運動會，怎么都跟打了敗仗似的，這么喪？”</br> “別提了。”桑菓托著下巴：“理科班男生多，比不過就算了，還讓九班十班連環虐，他們都笑話咱班，說都是一幫只會紙上談兵的廢物點心！”</br> “誰說的？”虞笙惱怒：“這不混蛋嗎！”</br> 她這人雖然沒什么集體榮譽感，但身為一個七班人，被人指著鼻子罵七班，心里快炸了。</br> 桑菓悶悶不樂：“要不咱倆溜吧，等會兒你那個800米，我覺得也挺難堪的，你我還不知道嗎，你打人還行，短距離也行，長跑不行，耐力不好。”</br> 虞笙：“......”她都不知道怎么反駁了。</br> 突然，看臺前面傳來“哎呦”的慘叫。</br> 虞笙抬頭看，劉巖磊被兩個同學攙扶，單腿兒蹦回來：“慢點慢點！哎呦！”</br> “快坐這。”華蓉給他找了個近距離的座位：“去醫務室看了嗎？”</br> 扶他的同學說：“沒傷著骨頭，就是崴腳。”</br> 劉巖磊滿臉哭喪：“傷筋動骨一百天，啊啊啊哎呦...”</br> 虞笙都懵了，問桑菓：“這是比賽還是玩命去了？”</br> “他比跳遠，就原地蹦的距離，都能摔個狗啃泥，還把腳崴了。”桑菓覺得丟人的說：“真的，還不如棄權。”</br> 虞笙對他這個原地蹦挺佩服的，腦子正開小差，華蓉起身號召：“劉巖磊同學雖然沒有贏得比賽，但是精神可嘉，大家為他鼓掌。”</br> 一片靜默。</br> 華蓉又道：“劉巖磊同學還有幾個未完成的項目，現在他受傷，有沒有人愿意接替他，參加比賽？”</br> 又一片靜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