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三章;萬事俱備馬上東風</br> 藍田縣新城,李家莊。</br> 釀酒作坊蕭統,總賬房劉琪,兩個人送走戶部和門下省的來人,都是皺著眉頭,劉琪擦拭了頭上的汗珠,嘗試性的詢問;</br> “兄長,朝廷要換得糧食數目也太大了吧?居然要這次秋收的一半!”</br> “數目確實不小,但也能應付過去,不算傷筋動骨,畢竟這百萬多畝也是今年才多出來的,新修造的第三個釀酒作坊就先按兵不動吧。”</br> 總賬房劉琪點了點頭,表示對蕭統的決定非常贊同;</br> “只能這樣了,否則再加一個作坊的話,谷米就不夠撐到來年夏收了,咱們這兩年習慣了拿自己的收成釀酒,不用去找他人低三下四,我覺得挺好的,沒必要再走老路,我實在懶得去看那些糧商的賤人相了。”</br> “行是行,不過也得其他的大管事認同放行,尤其是糧倉馬大管事,和內宅第一大管事劉娘子,沒有這兩人的點頭,為兄也不敢擅自做主的。”</br> “要不咱們趁著天還沒有黑徹底,先去見見馬大管事吧?”</br> “成,走,咱們兄弟一塊去。”</br> “行。”</br> 兩人商量好也不耽誤,直接出了釀酒作坊,來到糧倉大管事馬巨的家門口,下人們看到兩大管事一塊到來,趕緊熱情的迎接上去;</br> “小人拜見兩位大管事。”</br> “免禮,可稟報你家馬大管事,我等有事商量。”</br> “喏,請兩位大管事廳堂里稍坐片刻,小人這就進去通報。”</br> “可。”</br> “善。”</br> 兩人進入馬巨宅子的廳堂坐下沒多久,馬巨就匆忙走了進來;</br> “蕭兄弟,劉家兄弟,來的正好,下午剛打獵回來,弄了一只梅花鹿,廚房里正在收拾,今夜咱們兄弟三人痛飲一番,不醉不歸,兩位放心,絕對不會像以前那樣的。”</br> 蕭統在一邊苦笑,劉琪先搶了話頭;</br> “兄長別說了,之前吃醉的那幾次,我回家里吐的一塌糊涂,反省了三天才恢復如初,醒來后被二老給罵的狗血淋頭,</br> 女人也說我不要臉面,堂堂一個大管事吃的爛醉如泥,還尿在褲襠里,我可不敢再找兄長飲酒了,你一頓能吃三斤,我可不敢比,我一斤就找不到東西了,還要頭重腳輕渾身發軟的。”</br> 蕭統摸了摸鼻子苦笑著應付一句;</br> “我和劉賢弟也好不到哪里去,也是被老阿娘數落了好多次,說我幾十歲的人了總是不長記性。”</br> 糧倉大管事馬巨,身高一米八出頭,虎背熊腰,健壯結實,少數民族的相貌掛在臉上,一看就不是純粹的漢人,聽到兩個柔弱的書生叫苦連天,仰天大笑;</br> “哈哈哈哈,我方才都說了這回不勸酒,兩位兄弟想吃多少自己看著辦,話說您二位的酒量,我可真是不敢茍同的,一斤多白酒吃的不分南北,</br> 唉!以前我還想著你們兩家蒙我的謙虛話,沒想到都是真的,說起來這個了,咱們李氏的族人幾乎個個都能吃上一兩斤,酒量好的三斤不醉,</br> 我總覺得啊,郎君這酒恐怕就是給族人們整得,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佳釀人間少有呀,如今我可是離不開五糧液的,許多族人都和我差不多,頂多隔上一個月,再不吃兩斤下肚,那酒蟲子恐怕就要跑出來啦,哈哈哈哈…”</br> 蕭統尷尬的笑了笑;</br> “馬兄也不看看,你都比我高了兩個頭出去,一身的腱子肉,能吃三斤不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兒的。”</br> “是啊,真心比不過族人們的,對了馬兄,我們兄弟前來是有要事商量,要不先說了正經差事再提吃酒吧?”</br> 看著侍女端上來茶水馬巨伸出左手;</br> “成,正經事要緊,兩位請吃茶。”</br> 等三人放下茶碗,馬巨探著身子;</br> “劉總賬要說什么大事兒?”</br> “是這樣的,朝廷派了門下省官員帶著行文,和戶部兩個員外郎一塊兒前來,剛給打發走,說是朝廷要對大草原用兵了,這糧食上頭有些事情想要咱們二房伸手相助。”</br> “原來如此,我說呢兩位兄弟怎么趕一塊兒過來了呢,說起來糧食上頭了,咱們的租子可不短一斤的,且還多給了朝廷十萬斤,賬上走的清楚明白,朝廷這次不缺糧的呀?”</br> 蕭統點了點頭接過話茬子;</br> “是不缺,戶部的員外郎也解釋清楚了,為了方便運送,朝廷這次要以谷米打頭,麥子只做喂養牲口使用,所以皇帝陛下才叫戶部找天下的糧商和高門大戶兌換。”</br> “可以,只是不知道朝廷想要兌換多少谷米,又要如何兌換?”</br> 說到銀錢上頭,劉琪立刻接話;</br> “按照世面上的兌換法子進行,戶部下來的說要換咱們這次秋收的一半兒數目,大管事你看這……?”</br> 馬巨輕皺眉頭從太師椅里站起身子;</br> “實不相瞞,郎君走的時候也曾交代我一些事情,特別提醒朝廷肯定要來換糧,或者買糧,叫我心里有數,可是如此大的數目,即便我這個管糧食的,也不敢輕易答應,這樣吧,我跟兩位大管事一塊兒,去府里請教一下劉娘子,看看內宅大管事的說法。”</br> “好。”</br> “聽大管事的安排。”</br> 答應后的劉琪又關心了一句;</br> “以大管事看,劉娘子是否能同意放心?”</br> “想著是不會有意外的,許多人都想著我表妹霸道強勢,卻沒看到另一面,大事上頭,我那小表妹從來不曾含糊過的。”</br> “那是那是,劉娘子的本事和品性眾所周知。”</br> “兩位請,咱們解決了正經差事再來吃酒也不晚的。”</br> “馬兄請。”</br> 三人一塊兒來到前頭府里,被下人讓到前院西偏廳就坐,二房有老規矩的一家之主離開,前院正堂立刻關閉,是從來不打開的,有事兒就是在西偏廳說話,有來客便請去東廂房正堂里招待。</br> 不過多時,劉娘子帶著一群侍女進來,三人客套了一番進入正題,劉娘子聽了之后沒有任何反應,吃了一會兒茶這才開口;</br> “郎君走前既然交代過表兄,那就不必在商量了,按照郎君交代的進行便是,我向來只負責內宅后院,往后這外頭的事情,沒有特殊情況,我是不會輕易插手了。”</br> 聽著不咸不淡的回應,在坐的三人都尷尬到不行,蕭統劉琪身份敏感,不好多說,馬巨只能笑著湊趣;</br> “妹子這是怎么了?按說郎君不在家的時候,內宅大管事對于大事上頭參加個意見也是常情呀?”</br> 劉家娘子沒有多說,只是禮貌的笑了笑,旁邊的二等侍女月茹忍不住接了一句;</br> “大管事說的在理,就是老夫人當權的時候,院外遇到大事,也要插手詢問的,我家娘子向來忠心耿耿,又任勞任怨,如今卻被有心人搬弄是非,給告到了老夫人那里,這還不算,又去郎君前頭碎嘴,結果弄得我家娘子兩頭受氣出力后還落不到好處……”</br> 劉娘子扭頭呵斥身邊的貼心人;</br> “住口,休要胡言亂語,郎君的教訓走給忘到腦后了嗎?”</br> “可是娘子,奴婢就是心里氣不過去……”</br> “想開就好,守著咱們得差事,把自己的地方搭理明白就行了,此事不準再言。”</br> 十分不情愿的月茹答應一聲退到了劉娘子身后。</br> “三位大管事沒什么其他事了吧?”</br> “嗯?哦。”</br> “沒有了。”</br> “說完了。”</br> “那就不耽誤三位的大事了。”</br> “哦好,劉大管事善待自己。”</br> “多謝蕭大管事惦記。”</br> “妹子那我們走了啊。”</br> “恕不遠送。”</br> 三人不好意思的離開府邸,又來到馬巨的宅子里坐下,整好一大盆子梅花鹿肉端上來,馬巨熱情的招待;</br> “兩位請。”</br> “馬兄先請。”</br> “喏。”</br> 吃了一塊肉的劉琪端起酒杯;</br> “馬兄,劉家娘子似乎是不太高興啊?”</br> “嗯,前段時間郎君從河南道回來數落了她幾句,一直悶悶不樂的,她那要強的性子,頭一回被郎君不看好,豈能開心的起來?”</br> “應該有什么原因吧?”</br> “聽說是郎君屋里的昔春不太樂意表妹把手伸的太長,就去找到了郎君評理,郎君當然不會坐視不管兩大管事的恩怨,所以就事兒說事兒,回來后數落了表妹幾句,不過聽說是也把昔春大娘子給訓斥的滿眼含淚,郎君這算是各打五十大板了……</br> 昔春的阿娘是上代族長的貼身總管,也是族長貼身大管事里的領頭羊,到了昔春這里,自然就繼承了族長屋里的大權,表妹呢又掌管著內宅后院,兩家難免有些爭執和不對頭,上幾代就是這樣,你爭我搶的互不認輸,族里哪個不知?算了不說這些鬧心事兒了,咱們吃酒吧,吃酒。”</br> “好,馬兄請。”</br> “兩位兄弟請。”</br> 不說這邊三個大管事吃酒到半夜,說說秦瓊的大將軍府里,正堂大廳燈火輝煌,九五之尊李世民高坐上首,秦王府出身的能人幾乎都來了。</br> 人人桌上一堆飯菜,奇怪的是沒有放進來一壇白酒,看來是要商量正經事的。</br> “出兵的日子欽天監已經算好了,各處的糧草也供應整齊,頭一批糧草已經安排送出去了,工部那邊,又回來兩批魚肉軍糧,收獲滿滿,節省一點足夠十六衛兒郎享受兩個半月,后期的谷米已經安排戶部官員找天下糧商兌換,如今咱們這邊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br> “吾主圣明。”</br> 程咬金第一個開口;</br> “早就盼著這一天了。”</br> 尉遲恭興奮的搓著雙手;</br> “上次我都沒殺過癮,這次一定要殺得草原蠻人血流成河。”</br> 牛進達狠狠的咀嚼著牛肉,咽下去后趕緊湊話;</br> “哼!這回輪到咱們去打到他們家門口了。”</br> “要我說,找到他們的汗賬,斬殺他們的可汗,搶掠他們的牛羊,抓走他們的女人,咱們也學學他們的手段。”</br> “我看成。”</br>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br> “我叫他們嘗嘗痛苦的滋味兒。”</br> 看到一群大將軍正在教唆皇帝,房玄齡第一個站出來反駁;</br> “不可,咱們是天朝上邦,得顧及臉面,更得為陛下的名聲考慮,豈能做出那種野蠻行徑?”</br> 杜如晦也緊跟著站出來支援老朋友;</br> “沒錯,他們做得,咱們做不得,滅殺他們的囂張氣焰可以,戰陣上斬殺他們的人頭也可以,唯獨不能做下天怒人怨的事情,毀壞天朝的名頭。”</br> 文官陣營里兩大領頭羊一說話,其他人都跟著贊同,看的一群將軍特別不爽快,個個吹胡子瞪眼。</br> 李世民一直沒有吭聲,只顧一心吃菜,下頭的文武群臣爭執的面紅耳赤!</br> “杜仆射,難道只準他們來我天朝燒殺搶掠,不準咱們殺回去解氣?”</br> “是啊,這沒道理嗎?”</br> “不是不叫出氣,兩位仆射的意思是,不能亂來。”</br> “是啊,不能毀壞天朝的名頭。”</br> “成天都是這名頭,那名頭的,我老黑聽著就心煩,吃酒吧,哦,今夜無酒,那就吃茶吧,唉……”</br> 終于一群文官武將爭執夠了,各自安息,李世民緩緩開口;</br> “萬事俱備了,挺好,可是還有東風到來才算大吉,沒有風大船不好前進的。”</br> “風?”</br> “東風?”</br> “什么東風?”</br> “當然是需要個合適的理由了,陛下您說是不是?”</br> “然也,知節大有進步。”</br> “看看吧老黑,我就說你得多讀書的,你看我現在,好好學學吧。”</br> “去你的,你認識幾框字兒當我老黑不知道嗎?”</br> “陛下,他們欺負咱們到渭南的時候,誰不是一肚子氣?這難道還不能作為理由出兵?”</br> “尉遲大將稍安勿躁,那番已經成為過去,兩家歃血為盟,沒有理由了,必須從新冒出來個合適的。”</br> 一直不說話的張亮放下筷子;</br> “這也不難,最近草原上也不太平,他們幾個大部落之間你來我往,殺的都眼紅了,應該也面臨缺錢少糧的狀態。”</br> 李世績跟著點了點頭;</br> “沒錯,他們還要冒犯邊疆的。”</br> 剛調任兵部尚書的李靖總算開口了;</br> “不出兩個月,他們就要找上門來,咱們就有風了。”</br> “兩個月?陛下都發糧草了呀,李尚書?咱們哪等得起兩個月?”</br> “沒辦法,只能等了。”</br> “是啊,只能干等。”</br> 尉遲恭瞪著眼睛;</br> “難道他們不行動,咱們就一直等著?兒郎們都鉚足了勁呢!”</br> 李世民無奈的嘆了口氣;</br> “除了等,別無他法,天朝總要講臉面的,不能亂來,那樣即便威壓四海也不能叫人信服。”</br> 李世民一句話說完,許多文官都站起來符合;</br> “陛下圣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