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我家夫君廝殺了半生，才得個侯爺……</br> 長孫皇后今日最想見到的就是李鈺了，至于吃不吃酒肉，根本不在考慮的范圍之內，進了杜如晦的府邸，被讓到了后院最大的廳堂里，坐在上首的主位。</br> 各家命婦帶著孩子上來，一個一個的拜見，與以前不同的是，長孫皇后今日特別有耐心，不像平時那樣，應付一句免禮就完事了。</br> 對于各家命婦帶著的閨女，長孫皇后一個一個的詢問，是否有婚配了，芳齡幾許，可有讀書識字，插花做柳如何，女訓，女誡可能倒背如流等等，等等問題，不厭其煩的問了一整遍。</br> 這些女人可都是成了精的，哪有不明白的道理，這種宴會可是不常見的，朝廷缺銀少絹的，很久沒有宴會了。</br> 這次各家的正妻大婦，只要有閨女的，都是母子一塊，打扮的隆重無比，就是要來看看，能否選出如意郎君。</br> 這會見皇后殿下如此關心各家的閨女，明擺著是給重要的人物挑選正妻了，先不管到底是給哪家重臣選擇，趕緊各自夸獎各自的女兒，那是多么聰慧，多么可人兒……</br> 廢話，能叫皇后殿下如此上心的，必定是與皇家走的最近，最貼身的人物了，將來肯定是榮華富貴一輩子的，眾人哪能不積極？</br> 長孫皇后看了一遍已經心里有數了，仔細看著面前站的規規矩矩的妙齡少女，長孫不動聲色的問；</br> “聽你阿娘所說，你平日里盡是在讀書了？”</br> “回皇后殿下的話，臣也不是全在讀書，都是阿娘往我臉上貼金，平日里多是在看女訓，女誡，也有做些女工，臣以為女兒家的，還是早點學習女訓是為上策，將來也好相夫教子。”</br> 這女子旁邊站著的中年婦人，有些尷尬的陪著笑；</br> “啟稟殿下，也有讀書的，臣的家里世代都是耕讀傳家，哪有不讀書的道理，請皇后殿下明鑒。”</br> 回話的少女很小動作的用指頭戳了自家阿娘一下，婦人立馬清醒過來，趕緊又再開口；</br> “殿下容稟，雖說讀過書，不過還是以女訓為主的，又不是出仕為官，女兒家的還是多看女訓，謹記在心，將來也好相夫教子，不知殿下您以為如何？”</br> 長孫皇后微笑著應付道；</br> “讀書沒有壞處的，圣人要教天下人開智，那是極好的，多讀書必定有多讀書的好處，起碼日后能分清楚一些道理，于夫家也能有些助力不是？</br> 不過讀女訓更是很有必要，自古以來女子只管內宅之事，這是女訓，女誡，里寫的清楚明白的，本宮當年就是倒背如流，又謹記在心。</br> 是以時刻提醒著自己，只管那后宮諸事，朝廷里的大小事務，本宮聽都不會去聽，更不會多嘴一句，那些大事，自然有陛下和朝廷重臣梳理，本宮一個婦道人家，是不能插嘴的。”</br> 那中年婦人不吭不卑的說道；</br> “皇后殿下所言甚是，殿下嚴律己身，實在是天下女子的典范，堪稱千古賢惠，臣等應當效仿從之。”</br> 幾個人正說著話，一個宮女進來稟報；</br> “啟稟皇后殿下，藍田縣開國縣伯李鈺前來請安問候，有錢總管的屬下引著，到了廳堂門外。”</br> 那一直站在皇后下首回話的美少女聽到后頭宮女的說話，依然低著頭紋絲不動，兩只耳朵卻神奇的動了兩下。</br> 長孫皇后扭頭看著旁邊笑道；</br> “這小沒良心的東西，總算想起來本宮了。”</br> 夜慶芝趕緊笑著解釋；</br> “啟稟殿下，奴婢可是清楚的，最近李縣伯很忙，一堆的大事兒等著他呢，今日剛有個空閑，又被杜仆射的大郎君下了帖子，奴婢猜想著，若不是今日的聚會，李縣伯定是要進宮給您請安的。”</br> “你呀，靜是替他說話了，可是他那些燒雞收買了你的心？”</br> 夜慶芝也知道皇后這是玩笑，不是認真的，陪著笑臉；</br> “哎呦我的好殿下，奴婢是吃了幾次燒雞，不過奴婢也不敢說謊的，說的都是實話，您要是不信叫李縣伯進來問問就知道了。”</br> 長孫皇后今天來的目的就是看李鈺，哪能找夜慶芝的麻煩，笑著扭頭吩咐；</br> “傳他進來。”</br> “遵旨。”</br> 眨眼的功夫，李鈺大踏步而入，眼角的余光看看一圈，好家伙整個廳堂里全是各種鶯鶯燕燕，叫他看的頭暈眼花，李鈺目不斜視緊步走到正廳中央，彎腰下拜；</br> “拜見皇后娘娘，叩請福安。”</br> 這一句娘娘出口，知道底子的婦人還好，不知道詳細的有半數以上，全都整齊的抽了一口冷氣。</br> 許多人開始和相好的很小聲的交流著；</br> “妹妹，難怪殿下對各家的女兒，問的如此詳細，原來如此呀……”</br> “可不是嘛，姐姐你恐怕還不知道吧……”</br> “娘娘？”</br> “好家伙，難怪今日殿下，關心著各家的女兒，看著架勢，恐怕就是在給這李縣伯挑選正妻了吧？”</br> “可不是嘛，這李縣伯當真是能耐不小，弄出來鐵鍋美食不說，又弄出馬靴子，解決了朝廷的麻煩，陛下給賞了個縣子，</br> 如今又把白酒的利頭給了朝廷一半，直接得了個縣伯，這以后不定要倒騰什么東西出來，天知道會不會再升幾級？”</br> 這婦人旁邊的一個趕緊接過話茬子；</br> “再升？再升下去就是侯爺了，這天下哪有如此年輕的侯爺，我家夫君上陣殺敵，把吃飯的家伙別到褲腰帶上，廝殺了半輩子，才得了一個侯爺回來，他這……這倒騰一些奇技淫巧之物，就給他封個侯爺？”</br> 大大咧咧的婦人旁邊又一個歲數大的中年婦人小聲開口；</br> “侯爺？你以為侯爺就算了？聽我當家的說，此子將來恐怕要和我們當家的一樣！”</br> 那大大咧咧的女人趕緊捂住嘴巴，生怕驚呼出聲；</br> “老天，姐姐您家的大將軍可是從一品的國公納，他這少年郎什么也不干，一個賊兵都不曾砍殺，就要封個國公不成？</br> 那咱們這些家里，當家的男人拼殺的一身是傷，算是怎么個一回事兒，殺了大半輩子賊兵，還不如他一個少年郎乎？”</br> “嗨，我也沒說現在就封啊，肯定是到了幾十年后了，你想啊現在都叫娘娘了，就只說殿下的臉面放在那里，還不值當一個國公？”</br> “這倒也是，看來殿下定是給他李家郎君挑選正妻了，那嫁過去可就是一品的夫人了呀？”</br> “那肯定了，不過妹妹你可是沒戲的，不用惦記了，你四個嫡親子一個嫡親閨女，你那閨女又是個最小的，才不到六歲，怕是跟不上了……”</br> “唉，我大兒子要是閨女的話，可不是剛好和他這般歲數……”</br> 廳堂里東邊一個大馬金刀的中年婦人，問旁邊一個穩重的；</br> “哎呀我說姐姐，我怎么不知道，皇后殿下什么時候多了個這般大的孩子？”</br>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上個月就知道了，我家夫君回來與我說，殿下去年就收了這制作鐵鍋美食的郎君為義子，那親的跟另外幾個皇子一模一樣……”</br> 李鈺保持著姿勢好大一會兒，沒有回應，也不敢直起腰來，就那樣……</br> “你這孽障，來了長安兩三天了，也不進宮給我請安，是何居心，你且起身說個詳細？”</br> 李鈺這才直起身子，看到皇后殿下滿臉的笑容，李鈺也開始嬉皮笑臉起來；</br> “啟稟娘娘，我在想著弄個什么樣的禮物，送給娘娘呢，一直沒有想到合適的，所以也不好進宮，請娘娘明查。”</br> 長孫皇后還沒有開口，旁邊的夜慶芝趕緊低下頭；</br> “殿下您看，奴婢沒有說錯吧，縣伯他可有孝心呢，這不，給您苦想著安排禮物呢。”</br> “好好好，有此孝心就成，至于什么禮物，就不必了，你年紀輕輕的能安排個什么禮物，還不快些過來，叫我看看這過了一歲，可有長高了些。”</br> “是。”</br> 李鈺答應了一聲走上前去，那下頭回話的母女兩人，識趣的蹲了個萬福，輕輕退了下去。</br> 李鈺也沒在意，只看著李麗質站在皇后旁邊，走上前去順手拉著李麗質的小手；</br> “阿妹，你也來了呀，要不要去我那里住幾天，和懷道耍一番樂子痛快痛快？”</br> 李麗質有模有樣的蹲了個福；</br> “見過大兄。”</br> “不必多禮，阿妹快起來。”</br> “大兄，你那里還有燒雞嗎，我去了懷道會不會和我搶燒雞吃？”</br> “當然有了，不會的，再說他比你小了好幾歲，怎么搶的過你……”</br> 長孫皇后看著李鈺和李麗質說話，滿眼的開心之意，對著夜慶芝說道；</br> “慶芝，我怎么看著，這孽障沒長多少呢？”</br> “殿下容稟，這就幾個月不見的功夫，哪能忽然長高許多，得慢慢來的，多吃些羊肉，喝些羊奶，再來幾年，肯定要長高許多的，奴婢估摸著，將來能和那程家的老大差不多吧。”</br> “你可莫要哄我，他能和程大將軍府里的大郎君那樣高大？”</br> 夜慶祝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子；</br> “殿下您放心，那程大剛束發的時候，奴婢見過好幾次，可不就是和縣伯如今也沒差多少，縣伯將來便是趕不上程大，想著也不會太差，更不會底了多少的。”</br> 長孫皇后放心的扭頭過來；</br> “你與那一堆的兄弟聚會，可見了你幾個阿弟，他們是否都有規規矩矩？”</br> 李鈺正在和李麗質說話，見問起這個，順口回答；</br> “啟稟娘娘，沒看見的，我來了府里，還沒逛上兩圈，就被牛叔父抓去了偏院里，和一堆叔父陪著說話，陛下方才說娘娘也來了，我就著急著過來請安，至于兄弟們聚會的廳堂，我還沒有進去呢。”</br> “哦，既然如此，你這也請過安了，就從哪里來回哪里去吧，萬一陛下若是有話交代，你也能隨時候在旁邊不是。”</br> “是，那兒告退了。”</br> “去吧去吧，等你忙完了就來宮里住幾天，那幾個小的天天念叨你呢，你不忙了也抽個空閑，陪他們耍耍，兄弟一場也不好整日里不見，總要顧及一些兄弟之情不是？”</br> “是兒記住了。”</br> 李鈺答應了一聲，又朝著廳堂里的長輩嬸娘行過了一圈禮，這才離開后院。</br> 長輩的都是安然接受，平輩的都站起來回禮，今天可是大場面，母儀天下的皇后殿下，坐鎮上首主位，所以不能馬虎一點的。</br> 否則失了禮數，可要被人恥笑的，一個個的美少女，都把身子端的筆直，回禮回的一絲不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