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滾出去</br> 李鈺一個人胡亂離開了涼亭，出了花園又順腳走進一座大院子，沒走幾步就碰上了牛進達，牛進達也不說話，一把抓住李鈺，就拐進了一處熱鬧哄哄的廳堂。</br> 牛進達一手抓住了李鈺，一邊扯著嗓子吆喝；</br> “眾家兄弟，且看我抓了一個活的進來，大家快瞅瞅……”</br> 正在熱鬧的廳堂里，立馬安靜下來，不過片刻就又更加熱鬧了起來，尉遲恭快速的起身，上來抓住李鈺另一只胳膊；</br> “老牛，把他抓在咱倆的座位旁邊就坐。”</br> 兩個人像是俘虜了敵人一個將軍似的，把李鈺讓到一處座位上，然后一邊一個，把他看的緊緊的。</br> 李鈺也不著急，拿起桌上的橘子，去了皮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觀察廳堂里的情況，發現重要的都來了個七七八八。</br> 李鈺一個橘子沒吃完，杜如晦就走了進來；</br> “諸位兄弟今日駕臨寒舍，蓬蓽生輝，多有怠慢恕罪則個，恕罪則個。”</br> 說著客氣話，杜尚書滿堂做稽，四方行禮，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回禮后再回歸座位，牛進達率先開口；</br> “尚書兄長，小弟昨天就打聽的清清楚楚，這小子送了您五百斤烈酒，為何不拿出來分食之，兄弟們先吃上三五斤，再敘舊情多好，尚書您太也小氣了些。”</br> 一句話就引起了所有的共鳴，尉遲恭立馬不干了，瞪著眼睛；</br> “什么？我只聽說的是，送了兩百八十斤，卻原來是五百斤，老天，杜仆射您就趕緊拿出來吧。</br> 這長安城里可是斷了許多天了，杜仆射您這次成了大地主，可不能小氣，得管個飽才是。”</br> 杜如晦聽得直搖頭，看廳堂里的人不論文武官員，聽了這話都開始炸了窩，趕緊開口解釋；</br> “諸位兄弟，萬萬不可聽進達的言語，他這廝是陷害老兄弟也，哪有五百斤的事兒？</br> 別說五百斤，就是敬德說的那些都沒有，一共得了賢侄一百二十斤整贈送，再無多余。</br> 孩子們那邊也有成年的，束發的二十多個，我安排分去了三十斤，后院里女眷處送去了十五斤，剩下的全部留著，今日叫兄弟們吃個干凈就是。</br> 諸位兄弟放心，不是不拿出來，是怕肉食未有上來，老兄弟們先吃多了，空腹傷身，這看看也是午時三刻了，估計該來的都來了，不來的或許是暑衙，大營里有事恐怕走不開身子。</br> 方才兄弟已經吩咐了廚子，開始了行動，不消片刻就能酒肉上桌，眾家兄弟莫要著急，片刻之后就能開始……”</br> 杜如晦的話，可信度那是滿滿的，沒有任何人懷疑，眾人也都是十幾年的交情，看看這杜尚書竟然不留一點存貨，</br> 今日要將那一百二十斤美酒佳肴全部待客，都是佩服的不行，這杜如晦如今已經是仆射了，還是如此仗義，且依然如故沒有任何架子，當真是難能可貴至極。</br> 不過還沒等杜如晦說完，就聽見廳堂門外傳出清朗有力的聲音；</br> “杜家兄長既有美酒佳肴，何以不請兄弟前來共飲？”</br> 杜如晦背著門口，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聲音非常熟悉，他一向做事小心謹慎，不論對誰都是恭敬有佳，從來沒有過失禮之處，</br> 方才覺得貴客都來的差不多了，才留著兩個兒子在門口等待，自己趕緊進來，想要與眾家兄弟做個禮，在說上幾句話，可別叫貴客們埋怨自己官大了，架子也大了。</br> 沒想到剛一進來，就又有老兄弟到訪，這貴客登門自己沒有在府處門口迎接，可是大大的不妥，杜如晦看也不看，低頭轉身彎下腰就先行禮，直接開口；</br> “兄弟我剛進來，未有在府門處迎接大駕，多有失禮多有失禮，賢弟敬請海涵，恕罪恕罪呀……”</br> 杜如晦請罪的話還沒說個完整，就見李世民龍行虎步而來，頭頂紫金冠，鬢發插一只上等白玉簪子，一身黑色錦袍，干脆利落，托著杜如晦做禮的胳膊；</br> “杜家兄長快快請起，何罪之有？”</br> 廳堂里瞬間就鴉雀無聲，杜如晦剛抬起一點頭就看到黑色的熟悉的衣衫，腰還沒有直起來，再次彎下腰；</br> “陛下駕到，未有遠迎，臣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呀……”</br> “無罪，不罪，愛卿快快起身，是朕交代你家那兩位郎君莫要聲張，想給老兄弟們一個驚喜，怎能去怪罪旁人，今日我也不是皇帝，你們也不是臣子，咱們只論兄弟舊情便是，大家都隨意一些。”</br> 李世民說話的功夫，廳堂里眾人全部起身，都站在了廳堂中間，按照上朝的次序仔細站好，李鈺站在了最后一排，房玄齡帶著所有人彎腰下拜；</br> “拜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br> “諸位愛卿免禮，快快起來就坐，今日只說兄弟之情，不說其他，好啦我先坐下就是，免得你們拘束的不行。”</br> 李世民一邊說一邊往上首主位走去，這上首的主位剛好所有人都推辭不受，還沒有人就坐，杜如晦錢得海陪著李世民走到上首，一班文武重臣趕緊兩邊分開，給陛下讓路通行。</br> 李世民坐下以后，兩手平伸出去；</br> “眾家兄弟且坐，還各就各位，方才我也說了，咱們今日只論往日的舊情，不提君臣之事，亦不論朝堂諸般雜物。</br> 至于沒來的那些老兄弟，我也有所耳聞，各有要事處理，克明，可以吩咐上菜了，不必再等。”</br> “是，臣這就去安排，陛下稍等片刻。</br> 諸位兄弟稍候，兄弟立馬就去安排，廚子是請的李賢侄府里的大高手，精心準備……”</br> 等杜如晦退出去安排酒菜，李世民看著坐在兩員大將中間，瘦小的李鈺，李世民皺著眉頭；</br> “李縣伯，你這每日里可有吃肉，怎地身子骨如此薄弱，可要多加注意，武將世家的出身，這樣瘦小可不行，將來如何上陣殺敵？”</br> 李鈺站起了身子彎腰做禮；</br> “謝陛下關懷，臣每日都有吃肉，也食羊奶，只是年紀太小，身子還未長成，不過，臣的身子骨很結實，請陛下放心。</br> 待再過幾年，長成了身體，臣就要鍛煉體魄，就是上陣殺敵，報效朝廷也能盡微薄之力。</br> 臣也不是怕死之輩，即便將來身子羸弱，就算只能推車送糧，也當積極奮勇，至少也能為朝廷功獻出一點該有的……忠君事君的大義上，絕不會落在人后叫人恥笑。”</br> “好。”</br> “不虧是李大兄的郎君呀，真是和李家大兄當年一樣的……”</br> “說得好，不虧是武將世家出身的！”</br> “大郎說的好。”</br> 李鈺一番話不吭不卑，立馬贏來滿堂喝彩，連李世民也高興的不行，直接夸贊起來；</br> “說得好，不愧是隴西望族出身，你的忠心，朕也知道，眾家老兄弟也看在眼里，自然毋庸置疑。</br> 只是，看見你我又想起皇后，你來長安幾天了，為何不進宮去請安問候，這可不是人子所為呀！”</br> 李鈺聽到李世民埋怨，這才拿手拍了額頭，可不是嘛，古人極為看重孝道，名義上自己還是皇后殿下的義子呢！</br> 來了長安城，卻不在第一時間去宮里請安，問候，這要是被有心人攻擊利用，可是個大大的污點，想到這里李鈺腦子急轉，想要把不孝順的名頭去掉；</br> 廳堂里的所有人，都饒有興趣的看著李鈺，看看他如何化解九五之尊給他出的難題。</br> 特別是一群武將，不打仗了，整天憋的不行，于那治國一道又不擅長，天天看著一堆文人，說的兩嘴白沫，干著急也插不上話，都是郁悶的不行，一聽說哪里有個熱鬧那還不是頭伸著看，生怕跟不上？</br> 再說了，都知道陛下不會為難他的，自己等人對這孩子也是喜歡的不行，不過還是幸災樂禍的笑著，三三兩兩竊竊私語，對李鈺指指點點。</br> “啟稟陛下，臣自從來了長安城，一直在想著，如何給陛下和皇后娘娘送個大禮，是以忘記了請安問候的大事兒，請陛下責罰，臣有罪。”</br> “哦，原來是在想著送禮之事，不著急，你想出來的必定不是小禮，那就拭目以待，等著你的驚喜好了。</br> 與你說個正經事兒，皇后今日也來了這里，此刻就在后院里坐著，你還不去請安，要等待何時，難道要皇后親自來看你不成？”</br> 李鈺聽了這話趕緊彎下腰；</br> “臣不敢，臣不敢，只是那后院內宅都是女眷，臣不知方便不……”</br> 李世民知道，皇后甚是惦記這孽障的一切，從他來到長安城里，就天天盼著他去請安，奈何左等右等，不見他的蹤影進宮。</br> 今日聽說，各路重臣在這里聚會，皇后便跟了過來，為的就是想要看看，這家伙經過一歲，是否長大長高了些，李世民假裝惱怒道；</br> “你這不當人子的東西，今日克明的府里，大開四門，連下人奴仆都要進進出出的伺候，你還找什么破爛借口，還不滾出去，給你家娘娘請安？”</br> “是是是，臣這就過去請安，這就去……”</br> 李鈺聽見這九五之尊不高興，怒喝出聲，哪敢多說，他只在心里想著，這家伙發起狠來，親兄弟，親侄子都敢砍死的，何況自己。</br> 也沒敢抬頭觀看李世民臉上的笑意，慌里慌張的提著衣袍，奪路而走，弄得狼狽不堪，立馬又惹的正堂里，一堆文武重臣哈哈大笑起來。</br> 李世民微笑著說道；</br> “得海，派人給他帶路，這廝被人伺候慣了的，沒人帶路怕是一會就要分不清楚東南西北。”</br> “遵旨。”</br> 錢得海大手一揮，站在正堂門口的幾個內侍，立馬跑出去兩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