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無上跟在高一葉后面,走進了高家堡。</br> 這高家堡被擺在這里也已經幾年的時間了,不再像剛擺下來的時候那么新嶄嶄的,堡墻上已經開始留下歲月的痕跡,一些地方的復合材料壓制板開始磨損,變形。</br> 墻上到處能看到污漬和小孩子的涂鴉。</br> 還有高三娃在墻上寫的一道數學題:3+2=32。</br> 堡里有些角落甚至長出了花花草草和青苔,明明地上只有很小的一塊泥。</br> 但這樣的老舊,不但沒有讓高家堡顯得頹廢,反而讓它顯示出了一股子威嚴。</br> 一種只有靠著時間的積累,才能誕生的滄桑與厚重感。</br> 高一葉帶著方無上走進了望樓。</br> 經過一樓的祠堂時,方無上也不禁對著道玄天尊的圣像拜了一拜,說了一聲得罪,才敢從旁邊穿過去,上了三樓,來到了陽臺上。</br> 秋菊和冬雪兩人給他奉上香茶。</br> 方無上看到高一葉在桌子對面端端正正的坐下,一改平時里那天真活潑的小姑娘模樣,而是拿出了一幅大家貴婦般的端莊模樣,就知道肯定是要談正事了。</br> 他也趕緊將倭刀扔到一邊,雙手扶膝,端正坐好:“不知圣女大人有何指教?”</br> 高一葉微笑:“不是我有話和你說,而是天尊有話要和你說。”</br> 這句話嚇了方無上一跳,趕緊抬頭看天空。</br> 只見頭頂上空六七十丈懸浮著一朵矮云,在方無上抬頭的時候,那矮云輕輕地飄蕩了一下,似乎在向他打招呼。</br> 方無上趕緊又行了一禮。</br> 高一葉:“天尊是神仙,人世間的事,沒有他不知道的,只有他不想知道,或者說懶得去知道的。”</br> 方無上:“咳,這是自然。”</br> 高一葉話風一轉:“所以,你和梁大人那天談的事情,天尊其實也知道。”</br> 這一句話嚇了方無上一大跳,整個人都差點蹦起來。</br> 高一葉:“別怕,天尊沒有怪罪你們的意思。”</br> “呼!”方無上這才又松了口氣。</br> 高一葉:“天尊不但沒生氣,反而夸獎了你們,覺得你們考慮的事情很有道理。”</br> 方無上大喜:“當真?”</br> 高一葉道:“天尊是一位神仙,他當然不會來爭這凡塵俗世的權利,就像家里蟻群打架,誰來做蟻王,對于人來說很重要嗎?不,根本不重要。”</br> 方無上:“此言甚是有理。”</br> 高一葉微笑:“但是天尊也覺得,如果凡人里有一些調皮搗蛋之輩,對別的人坑蒙拐騙,陰謀暗算,使些不公正,不合法,甚至稱得上喪盡天良的手段,破壞了整個天下的安寧,那就是天尊不樂意看到的事了。”</br> 方無上表情一整,嚴肅起來,他知道要來正題了。</br> 高一葉:“眼下的高家村,缺乏一位正直的執法者。”</br> 方無上:“哎?”</br> 高一葉道:“天尊說,沒有制約的權力必然走向腐敗,舉個例子,如果我現在走下樓去,到二樓的村庫里,想拿什么就能拿什么,沒有任何人會管我,這就是因為我身上擁有天尊賦予我的‘絕對的權力’,這會使得我慢慢的失去自我,變得為所欲為,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情,根本不在乎那件事是否違反了法律。”</br> 方無上心中一驚:圣女居然首先拿自己舉例?</br> 高一葉:“除了我之外,高家村還有很多人享受著這樣的權力,例如三十二、白鳶、禾教習……他們都在自己領導的那個小團體里,擁有著絕對的權力。現在還早,他們都還是好人,但若是這樣的情況持續下去,他們手里的權力越來越大,最終會變成什么樣子,那就不好說了。”</br> 方無上心里暗想:這就是和我梁大人聊的事了,這些人手里拿著天尊賜給他們的糧食與火器,一旦為惡,那可是非常可怕的。</br> 高一葉:“他們如果犯了錯,天尊可以懲治他們,但是天尊很忙,他可沒時間天天盯著一群凡人轉,所以天尊讓我把伱找來,要交給你一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br> 方無上一聽就懂了,要讓自己來做執法者。</br> 他趕緊一本正經地道:“天尊放心,就算您不找我來這里談這一番話,我方無上也是澄城巡檢,有職責在身,必定會管理好澄城縣里的一切,誰若作奸犯科,定將之拿辦。”</br> 高一葉微笑:“光是澄城巡檢不夠。”</br> 方無上:“不夠?”</br> 高一葉:“你還得來高家村兼任一個高家村巡檢才行,否則還真管不了這伙人。”</br> 方無上一聽這話,雙目頓時閃過一抹精光:“既然已有澄城巡檢,為何還要有高家村巡檢?莫非,高家村不屬于澄城?是要拉起反旗,自成一國不成?”</br> 說這話時,他身上的氣勢一下子就升了起來,仿佛隨時準備跳起來作戰。</br> 旁邊的秋菊和冬雪兩人都嚇了一大跳。</br> 但高一葉卻一點也不慌,天尊就在頭頂,一直在和她說話,讓他傳話呢,她可不會害怕,</br> 高一葉淡淡地道:“方將軍不要誤會,高家村并沒有自成一國。”</br> 方無上:“那為何要有高家村巡檢一說?”</br> 高一葉:“數日前,高家村曾經派出民團,前往合陽縣支援合陽縣民團,對抗反賊王嘉胤,此事方將軍應該有所耳聞吧?”</br> 方無上點頭:“是的!我聽說了。”</br> 高一葉:“那我就給方將軍說一個假設,只是假設哦,假設高家村民團在去合陽縣增援的半路上,搶劫了合陽縣的一個村莊,殺了村子里的老百姓,方將軍管得了么?”m.</br> 方無上正想說“當然管得了”,但這話到了嘴邊,突然一僵,又收了回去,合陽縣的事,不歸他方無上管啊。</br> 他還記得以前在鄭家村旁邊的山村上擋住了翻山月的進攻,卻不能追擊,因為他只是澄城巡檢,不是合陽巡檢,他是沒有資格跑到合陽縣里抓人的。</br> 一想到這里,他就尷尬了。</br> 高一葉:“咱們高家村是一個民間組織,既然是民間組織就有很大的自由,可以隨意跑來跑去,上次去了合陽縣,下次說不定會去宜川縣,還有可能去西安,去山西,去全天下到處亂跑。而方將軍這個澄城巡劍的職位,卻只能管澄城一地,豈不是根本跟不上咱們的步伐?所以你還得有咱們村里的一個職位——高家村巡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