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無上很少來高家村。</br> 他是個很忙的人，整日里忙著在澄城縣里東奔西走，到處緝拿盜匪。</br> 當然，自從天尊在縣城顯圣之后，老百姓們有吃的了，有衣服穿了，還當什么盜匪？傻子才會在頭頂上有神明的地方當盜匪，不怕挨一巴掌么？</br> 于是方無上的工作就變得有點閑了。</br> 現在他更多的是游走在縣城的邊界地帶，例如上一次翻山月受撫，流寇們返鄉，方無上就駐扎在了泉溝村。后來聽說王嘉胤水軍攻打洽川，他又駐扎在了泉溝村。</br> 前不久，他聽說各路流寇渡過黃河東進山西，不沾泥很有可能率軍穿過澄城縣，于是他又跑到澄城縣最西北邊的馮原鎮駐扎著，防范不沾泥的到來。</br> 他就這樣連軸的轉，轉來轉去，沒一天消停的。</br> 直到附近流寇都跑去山西了，陜西地界暫時性的安全了下來，他才終于有了點空閑時間。</br> 今天氣不錯，風和日麗，晴空萬里……</br> 方無上騎著馬，來高家村巡視來了，梁世賢與他說的話言猶在耳，他決定以后都多來高家村轉悠，防范著高家村這伙子人手上拿著天尊恩賜的兵器糧草，跑去行不法之事。</br> 高無上剛進村，就碰上了正帶著一支商隊，剛剛在西安收割一波達官貴人們回來的邢紅狼，邢紅狼也在向著高家村的方向走，眼看就要進村了。</br> 方無上從后面跑上來，縱馬從邢紅狼身邊穿過。</br> 邢紅狼開口道：“喲？這不是澄城巡檢，方無上方將軍嗎？”</br> 方無上聽到有人招呼，勒停了戰馬，回頭來看了一眼邢紅狼，有點小眼熟，再認真想了想：“咦？我見過你，你是一個看起來很像鹽梟的糖商。”</br> 邢紅狼心中暗笑：到現在還以為我是糖商？你這家伙也是好玩。</br> 她嘿嘿笑了兩聲：“我現在可不只是賣糖了，你看，我還賣刺繡、賣刀劍、賣天尊賜下來的稀奇調味料、好酒……還從西安運回來了各種稀奇好貨，方將軍要不要看看這把倭刀，最上品的倭國武士刀哦，五兩銀子。”</br> 這東西還真讓方無上有點心動。</br> 倭刀雖然不是很適合我朝的戰場，但它的做工精美，用來做裝飾品是很不錯的，明朝時許多有錢人都有收藏倭刀的愛好，甚至很多讀書人出門也會在腰間掛一把倭刀，砍人是不會用來砍人的，只有用來裝飾才能勉強維持生活的樣子……</br> 方無上翻身下了馬，站到了邢紅狼面前：“倭刀我看看，要是真好，我就買了。”</br> 他這一下馬，后面的一百名士兵終于追了上來，在后面呼呼直喘氣：“方將軍……等等我們……”</br> 原來這家伙又是一個人騎馬先跑，從來沒有等著部下一起趕路的好習慣。</br> 邢紅狼從貨架里拿出倭國武士刀遞給方無上，后者手上拿著刀把玩，腳下卻沒停，還在向前走：“別停下啊，邊走邊說。”</br> 邢紅狼心想：這家伙還真是個停下不來的性格，忍不住就要吐他一個槽：“方將軍看起來很閑的樣子，怎么，最近沒有到處抓私鹽販子了嗎？”</br> 方無上輕嘆：“這兵荒馬亂的，哪里還有私鹽販子活動？山西那邊已經禁止運糧入陜，連糧食都不進來，鹽進來又有什么用？聽說山西最大最有名的私鹽販子，已經消失好幾年沒在山西走動了……現在我想抓私鹽販子都沒地方抓去。”</br> 邢紅狼有意捉弄他，嘿嘿笑了一聲：“我跟你講，高家村有一個很大的私鹽販子，你可以抓他。”</br> 方無上表情一兇：“誰？”</br> 邢紅狼伸手對著天空上飄浮的矮云一指：“伱看，祂來了，天尊就是啦，他給整個澄城縣的人都發了很多鹽下來，這可不就是最大的私鹽販子嗎？”m.</br> 方無上：“！！！”</br> 這……</br> 這從道理上來說，好像還真是啊。</br> 方無上頓時就感覺到一種“啊，我該抓他，但是打不過”的無力感，不過，他只是軸，也不傻，腦子一轉之后突然反應過來了：“你這說法不對吧？天尊將鹽恩賜給凡人，他又沒有從咱們凡人這里收錢，這個叫做是無償賜與，并不是販賣，怎么能說成私鹽販子呢？不妥不妥！”</br> 李道玄正好視野切過來聽到這句話，差點笑出聲來，這家伙有意思。</br> 邢紅狼有意整他，豈會就這樣讓他圓過去，繼續道：“但是天尊將仙鹽賜下來之后，村民們會賣呀，你看，高家商圈里開了一家村營鹽莊，里面就擺著天尊賜下來的鹽在出售呢，這邊建議您把三十二抓起來。”</br> 方無上：“！！！”</br> 這……</br> 這從道理上來說，好像還真是啊？</br> 方無上又開始糾結了，該抓不該抓呢？</br> 苦思了好一會兒之后，他才開口道：“該抓，沒錯，我該把三十二抓起來。”</br> 他好不容易才想出了這個操作，邢紅狼突然又道：“對了，澄城縣官府的鹽莊早就沒有鹽可賣了，梁大人讓官府的鹽莊跑到高家村來拿的貨，所以……梁大人也算是私鹽販子的一員，你應該把梁大人也一并拿下。”</br> 方無上：“！！！”</br> 對呀！</br> 梁大人這事做得不對，該抓。</br> 但是……</br> 不對啊，一縣之尊的梁大人怎么可能是私鹽販子？</br> 腦子瞬間不夠用了，一下子攪成了一團。</br> 邢紅狼捉弄人成功，不禁哈哈大笑。</br> 李道玄也看得樂了：“一葉，方無上來了，去把他叫到望樓上來聊聊。”</br> 方無上滿頭都是問號，一直在想著梁大人賣私鹽的問題，整個人渾渾噩噩的，連手上拿著的倭國武士刀都沒心情欣賞了，邢紅狼問了他一句要不要，方無上在失神狀態下摸出五兩銀子來付了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把刀買下來了。</br> 直到他走進了高家村，站在村口，聽到高一葉叫他：“方將軍，有空聊兩句嗎？”</br> 方無上這一才猛地一醒：“呀？剛才那糖商呢？她的倭刀還在我這里，我還沒付錢呢。”</br> 后面的副巡檢湊上來：“將軍，你付過錢了。”</br> 方無上：“哎？我什么時候付的？”</br> 高一葉莞爾：“方將軍請。”</br> 方無上趕緊又渾渾噩噩地跟了上去。</br> 他手下的兵看到老大不管他們了，頓時歡呼一聲：“走，去高家商圈逛逛，那里比縣城還好逛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