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蜜是全無防備的，著實被喬衛衛這一聲驚到了，但也只有一瞬，轉眼便恢復如常，“喬豫東是你哥吧？”
    “你最好馬上給他回個電話。”
    喬衛衛是餓醒的，原本還有些頭重腳輕昏沉沉，一聽喬豫東三個字，瞌睡立馬全醒了不說，還跟著就心虛了起來，“那個……我哥他找你了？”
    宋蜜支起下巴看她：“他去魅色找過你了！”
    “我的媽呀，你怎么不早說！”喬衛衛下意識地就在身上摸手機，左右摸不到才想起來，兩部手機都被那幫殺千刀的狗東西給繳了，“蜜兒，你手機借我一下?！?br/>     說著，三兩步走過來拿起她放在桌上的另一部手機，“咦，怎么你手機也不鎖屏啊！”
    “你在看信息？”
    “這個號碼是誰的啊？”不經同意看人信息也就算了，還直接讀出來，這事兒恐怕也就只有喬大小姐干得出來了，“我趕不過來了，葉昭頂班?！?br/>     “這誰啊？”表情生動的喬衛衛此刻雙商都不在線，“這年頭，保鏢都這么拽的嗎？敢這么直接跟老板說話？”
    宋蜜：“……”
    “蜜兒你不行啊，當年在南非女英雄救美的威風呢？”喬衛衛邊說邊睇了她一眼，退出信息，撥號，嘴里還小聲嘀咕著，“錦州這地方就這么好嗎？怎么連他也跑來了?！?br/>     電話很快就打通了，接得卻慢，大概因為是陌生號碼的緣故，接通之后，喬豫東標志性的嗓音要緊不慢地傳了過來，“哪位?！?br/>     “哥，是我！”喬衛衛干脆走過去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也懶得避著宋蜜了，“聽說你到酒吧找我了？你怎么過來了？”
    “……”
    旁邊，宋蜜百無聊賴地看了一眼時間，才兩點半。
    她準備回房間睡一會兒，去不去陸之芝的畫展，待她睡醒再決定也不遲。
    結果等她換了一身衣服，剛掀開被子，人還沒躺上床，喬衛衛就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蜜兒，晚上跟我一起去個地方唄?！?br/>     宋蜜在床沿坐下，“再說。”
    “你必須去。”喬衛衛一溜煙地沖到她跟前，煞有介事道：“那個陸之芝，記得嗎？”
    “就上次跟溫律師一起上熱搜的那個，她開個人畫展了，請了一大堆人呢！”
    宋蜜倒完全沒想到，喬衛衛也在邀請之列，“為什么我就必須去？”
    “啊？”喬衛衛兩只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一臉“你這是在說什么傻話”的表情，“當然是去看熱鬧啊！她可是你情敵呢！”
    “一看就知道她對溫律師垂涎三尺已久！”
    ——情敵？
    想了想，宋蜜便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去給情敵捧場？”
    “誰說去了就是捧場？”喬衛衛顯然不同意這個說法，白眼要翻不翻的，“畫壇是那么好混的嗎？就算她是葉縈的關門弟子又怎么樣？”
    “仗著家里有幾個臭錢，搞這么高調，開個人畫展出道？”喬衛衛一臉不以為然，“還把我哥都招過來了，害得我差點沒法交代行蹤，編了一堆瞎話，累死！”
    宋蜜有時候真覺得喬衛衛也是個奇人，好像對什么人，什么事都格外的真情實感，或者說投入。
    厭惡也是一種感情。
    喬衛衛擺明了對陸之芝不喜，宋蜜也不喜，但是她就不會如喬衛衛這般浪費口水和表情去吐槽。
    陸之芝對她所做的事，她必然是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的。
    至于急不急在今天嘛……等她睡醒再說。
    見她若有所思，喬衛衛直接替她拿了主意，“一起去，就這么定了！”
    “我要親手把你打扮得美美噠，艷光四射的那種，一出場就把那個姓陸的白蓮花秒成渣。”
    宋蜜又被逗樂了，自顧自地躺下去，“可是現在我只想睡覺，麻煩你出去，關上門?！?br/>     “謝謝?！?br/>     誰知道喬衛衛往外走了幾步突然回頭，“哦對了蜜兒，等你睡醒了能再給我煮一鍋雞湯嗎？”
    “真好喝！”
    宋蜜早上進廚房的時候就發現了，鍋里的湯全沒了，不問也知道是喬衛衛昨天半夜喝光的。
    嗯，招呼都不打一聲，喝光了她的湯也就算了，還大言不慚地讓她再煮一鍋？
    喬大小姐還真是！
    “是紅棗烏雞湯吧？”喬衛衛站在那里，邊說邊回味著昨天喝第一口湯時的好滋味。
    當然了，第二口，第三口也好喝，不然她也不會喝得停不下來，直到全部喝光光，“不過，怎么好像是坐月子的人喝的？”
    “哦對了，我好像還看到柜子里有紅糖?！?br/>     喬衛衛還在說，宋蜜已經伸手拉高了被子，翻了個身，再次以實際行動表示：她現在只想睡覺。
    等喬衛衛出去之后，她倒是很快就睡著了。
    不過，沒那么安穩就是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喬衛衛的聲音再次在她耳邊聒噪起來。不止，喬衛衛還伸手搖了搖她的胳膊，“蜜兒，醒醒，你看我穿這身怎么樣？”
    ……
    另一邊。
    陸之芝想到曲線救國這個辦法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能夠入得了溫宴禮的母親封盛芷的眼，有天意，也有人為，最重要的還是她足夠用心。
    還有她的那副素描，畫得傳神之極，充滿了感情，讓封盛芷一眼就認出來了畫中人是自己的兒子。
    試問哪個母親面對一個傾慕自己兒子的女孩子，能做到完全的無動于衷？
    何況，之前在溫哥華的那幾個月，陸之芝每個周末都會陪封盛芷一起戶外跑，偶爾給她送些親手做的甜品糕點，陪她插過花，幫她修剪過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甚至還讓她給自己當過一次模特。
    不管是單獨相處，還是陪在葉縈身邊，跟一幫長輩們一起的時候，她認為自己品貌端莊，家境優渥，娶妻當如是的大家閨秀姿態，那是有目共睹的。
    甚至有一次封盛芷暈倒在院子里，還是她發現之后及時送到醫院的。
    她后來偷偷去醫院查過，原來封盛芷有肝病，幾年前曾經做過肝臟移植手術。
    陸之芝一直沒有在溫宴禮面前提起過，她跟他母親之間的來往。
    這一次，她是親自邀請的封盛芷，又有葉縈這層關系在，封盛芷大老遠地飛回來一趟，也是情理之中。
    最令她覺得有希望的是，當初一提起畫展，封盛芷就旁敲側擊地問過她，會不會展出那幅素描。
    她當然看得出來，封盛芷是喜歡她的。
    所以，親自去機場接封盛芷他們的時候，她滿腦子想的都是怎么跟溫宴禮挑明這件事。
    意外的是，等她把電話打過去，他不單沒有就此事質疑什么，還問她畫展結束之后有沒有時間，他有話想跟她說。
    單身家庭，母親之前還生過重病。
    可想而知，他會有多重視自己母親的意見，就算是千依百順，也是大有可能的。
    他會跟她說什么？
    提出要正式交往嗎？
    這么想著，陸之芝不禁整個人都雀躍了起來。
    雖然一想起他和宋蜜做的事，她心里總是介意的，也忍不住耿耿于懷，但那都是宋蜜的錯。
    雖然她并不想承認，但，不得不說，宋蜜確實長得好！
    沈茹茗說的有道理，一個長成她那樣的女人主動投懷送抱，甚至使勁了渾身解數，哪個男人能抵抗得住。
    視頻的后半段拍到過宋蜜的一個背影。
    雖然只是一個背影，單看那纖腰翹臀的曲線，也不免令人羨慕嫉妒恨。
    還有男人。
    沈茹茗的話又沒說錯，這個男人真是要什么有什么！
    胸肌，腹肌，人魚線。
    還有健碩的背。
    因此也就更加令她妒忌如狂，這個男人明明應該是她的，偏偏被這個半路殺出來的宋蜜給搶了去。
    她恨！
    她不甘心！
    接到沈茹茗電話的時候，封盛芷和她的朋友已經在她車上了，所以她匆匆應付了兩句就把電話掛了。
    等把人送到酒店房間安頓好，她才找了個空當給沈茹茗回電話。
    她絕沒想到沈茹茗竟然會提出這種要求！
    這可是她的第一次個人畫展，她付出了多少時間和心血，砸了多少錢進去，借著陸家和哥哥的關系邀請了多少人？
    ——怎么能這么做??？
    這樣一來，她還怎么在這個圈子里混？
    從今往后，一提起她的畫，旁人首先想到的會是什么？
    結果沒想到沈茹茗卻笑了，“之芝啊，你該不會真的以為你撇得清吧？就還是你覺得你對宋蜜做了那種事之后，她會善罷甘休？”
    但是真正令她下定決心的，并不是害怕宋蜜報復，她身后有陸家，又是沒憑沒據的事，宋蜜能把她怎么樣？
    還是因為愛情。
    她愛那個男人。
    愛到寧可親手毀了他。
    然后在他聲名狼藉，遭人唾棄的時候不離不棄，陪伴他，鼓勵他，甚至幫他重塑一份新的事業。
    她完全可以讓他進入陸氏，跟哥哥一樣，成為父親的左膀右臂，以他的能力，這簡直是易如反掌的事。
    她要成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但她還是有顧慮，因為視頻里根本就沒有出現過宋蜜的臉。
    讓陸之芝更意外的是，連這一點，沈茹茗都替她編排好了，“……這樣一來，你覺得你那個溫律師，還會再跟宋蜜攪合在一起嗎？”
    話聽到這里，陸之芝幾乎已經沒有任何猶豫了。
    她原本就不是真心熱愛畫畫，天分也不見得有多高，不過是因為從小學了多年，總得搞出點“眾人皆知”的成績。
    以陸家的財力和這個圈子里的潛規則，她想給自己制造人氣，博個新晉美女畫家的名聲，其實并不困難。
    第一場個人畫展，聽起來是很重要。但，如果犧牲一場畫展，換來的是收獲一份愛情，那她是愿意的。
    就算一時半會兒還換不來男人的真心，至少封盛芷這一關，她必須一次過了。
    正是在這樣的決心之下，陸之芝才給宋蜜打了那通電話。
    雖然沒得到確切答案，但她有信心，宋蜜今晚一定會來。
    只要宋蜜來了，她絕不會掉鏈子，今晚她就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這個霸占了一整天熱搜，被千萬網友齊呼人間白富美本美的女人，骨子里究竟是個什么貨色！
    ……
    晚上七點，宋蜜和喬衛衛到了山莊門口。
    看排場，陸家還真是舍得在這個女兒身上砸錢，用喬衛衛的話說，“看來藝術家全靠錢砸出來這句話，真是沒錯！”
    “藝術家致命三連：我是誰？我在哪？我招誰惹誰了？”
    喬衛衛自說自話，還自帶音效，實在逗趣得很。
    宋蜜便又笑了，“該不會，你從前跟陸小姐有什么過節吧？”
    “切，我跟她？”喬衛衛顯然不接受這個說法，“就她這樣的，我后腦勺都不待見，犯得上跟她有過節？”
    “可拉倒吧！”喬衛衛邊說，邊伸長脖子左右看了看，“也不知道我哥到了沒有?！?br/>     一路往里走，很快就有服務生端了香檳從身邊經過，宋蜜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晚陸之芝遞給她的那杯香檳。
    以彼之道還之彼身，其實是個不錯的辦法。
    藥片，就在她隨身的手袋里。
    用不用嘛，她還在猶豫。
    倒也不是怕得罪了陸家，總覺得今晚就用上的話，似乎太便宜陸之芝了。
    現場環境布置得很雅致，藝術氣息濃郁卻不令人覺得刻意，看得出來，是花了心思的。
    錢，勢必也是燒了不少的。
    氛圍很足。
    不過宋蜜也沒想到會在這里碰到霍清玨。
    對方顯然也很意外，“宋總?！?br/>     宋蜜微微一笑，“霍公子。”
    這個霍清玨長得倒也是一表人才，露齒一笑，頗有幾分陽光之氣，不似之前在洽談會上見第一面時的刻板，“一天之內見兩次，說明我和宋總很有緣?！?br/>     宋蜜不置可否，看了一眼旁邊的喬衛衛，介紹道：“我朋友，喬小姐?！?br/>     “霍清玨，霍公子?！?br/>     趁著喬衛衛和霍清玨打招呼的間隙，宋蜜瞥了一眼視野范圍內最近處的一幅畫。
    從用色到布局，從表現手法到視覺張力，頂多算個中規中矩。
    換而言之，陸之芝在畫畫這件事情上，無甚天分，難成大器。
    正收回眼光，一個男人朝他們這邊過來了。
    喬衛衛也看見了，很快湊近她小聲說了句，“我哥過來了?！?br/>     宋蜜腦子里有喬豫東的個人資料。
    知道他的職務和身份，表面上是個閑差，專管藝術一類的。
    陸之芝請他過來，是對路子的。
    喬豫東和霍清玨也認識，接著便又是一輪寒暄。
    宋蜜一派落落大方，游刃有余。
    喬豫東十分紳士地朝宋蜜一伸手，“宋總，舍妹，還承蒙宋總多關照了！”
    宋蜜淺笑嫣然，伸手回禮，“真要說，那也是相互照應?！?br/>     看起來，霍清玨似乎很意外喬衛衛是喬豫東的妹妹，驚訝的微表情一瞬而過，卻沒逃過宋蜜的眼睛。
    便在此時，一襲白裙的陸之芝現身了，儀態大方地招呼應酬著，女主人之態十足。
    都是受邀而來的客人，自然是要跟隨主人家的節奏的，何況本來就是畫展，所以他們也只是淺作交談，然后便開始“欣賞”起身邊的畫作了。
    喬豫東顯然有話跟喬衛衛說，所以他們兩人走在一起。
    霍清玨倒有意跟宋蜜一起，不過沒走幾步，就又有人走過來打招呼。
    宋蜜適時地落了單，走開了。
    不一會兒，壁掛音響設備里便傳出了解說員的聲音，引著眾人前往場地中間的水悅廳。
    五分鐘之后，那邊會有葉縈的系列作品回顧展。
    其實陸之芝還算聰明，并沒有生怕老師搶了自己的風頭，反而一上來就把葉縈的作品放在了開場。
    宋蜜是很有些心不在焉的，眼光下意識地在人群里搜尋。
    正抬腳而行，身后有人低低地叫了她一聲，“你怎么會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