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經游了這么久，可四周依舊一片灰暗。
    沒有看到光，說明離水面還有一段距離。
    真的能游出去嗎？李路心中有些動搖。它會放過他們嗎？
    李路只能一直游，一直游。幸好還有荊棘，不然他肯定早就不行了。
    岸上被慶幸的荊棘劉九根，臉色越來越蒼白，仿佛身體里的血液在不斷消逝，他的手上已經開始有些麻痹，身體發(fā)顫，心跳加速，呼吸開始急促，所有一切，都在告訴他，他流太多血了，他快撐不住了。
    幼兒始終靜靜地佇立在上方，望著下面的掙扎，只是眼中的血液流動速度開始緩慢。周邊的精靈，已經停止了哭泣。
    那雙血色的瞳孔里面，閃過一絲疑惑。
    下方的李路，鑒于離荊棘最近的人，他明顯感受到了現(xiàn)在的荊棘越來越吃力了。
    連帶他自己，現(xiàn)在都有些費力。可他還是沒有看見光。
    不是國度的守護者嗎？為什么不肯給人一個機會？
    李路心里有些煩躁，他絕對不可能松開手的。即便這是兩個混球！
    成為人類的靈魂后，至始至終都能聽見李路心里話的兩個混球。“……”大可不必如此吐槽。
    楊文杰算是最五味陳雜的一員，因為團隊分裂其實應該在他。
    當初兩個人一同喜歡上了趙甜，可他比較好面子，追人都比較偷偷摸摸，不能像李路那樣，沒有下限的，死皮賴臉的貼上去，光明正大的追人，所以當看到趙甜被李路逗的笑嘻嘻的模樣，總會有些郁悶。
    他其實并不認為趙甜會看得上李路，畢竟，不管是家勢，還是成績，還是說相貌，他都遠遠在李路之上。
    可趙甜在他面前，總是文文靜靜，彬彬有禮，不如在李路面前時那樣，嘻嘻哈哈，自由自在。
    所以，大概生來就是個卑鄙的人。他對向他征求追求秘訣的李路，出了很多很多餿主意。
    比如，知道趙甜最討厭花，他就建議李路去送花，知道趙甜最討厭別人敷衍，就建議李路生日給趙甜送紅包當禮物。知道趙甜不喜歡別人炫耀。他就建議李路去多說說他讓他得意的事件。
    這些建議被其他人知道后，這個拜了把子的兄弟團，其中的老大，就來找了他，何不嚴告訴他，李路是個傻子，但希望他們作為兄弟，不要真把兄弟都當傻子，他們兩個可以光明正大的去追求，沒必要用這樣的劣質的手段。
    那時，他很氣憤，很不高興，他覺得何不嚴話里有話，覺得何不嚴在挖苦他，覺得何不嚴就是想要幫李路出氣。
    他們吵了一架，后面慢慢的，兄弟團就有了小團體，他身邊，只有吳平，而李路，他的身邊，還有劉九根，甚至最靠譜的何不嚴。
    他很不甘，很嫉妒，特別在出了餿主意后，偏偏讓趙甜徹底記住了李路。
    當李路這個唯一沒有感受到團體分裂的存在，又來找他，向他道謝，他很懵逼，直到……
    “兄弟，謝謝你了，太感謝了，我聽你的，送了趙女神花，她特別驚喜，覺得很新奇，后面在她生日送了紅包后，趙女神開始還很不高興，后面聽了我解釋，還覺得我這人真實在……”
    那時是什么心情，炫耀，對，他覺得李路就是來炫耀的，他甚至覺得李路已經知道他喜歡趙甜了，特意向他這個情敵挑釁。
    所以他在和何不嚴吵架后，又和李路吵了一架。
    這個傻子，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生氣了，就特意組了局，約他們去游泳，說他出錢，讓他們玩的開心。
    地方就在這個水潭。就一鄉(xiāng)村度假區(qū)。
    后面，李路溺水了，明明很煩他，可看著他的身體慢慢沉下去，最終還是忍不住跟著跳了下去。最后連累吳平，和他一塊兒死了。
    當在這個世界時，他已經忘了許多事了，只記得他很討厭李路，非常討厭。他忘了李路的好，也忘了他們之前的情誼，也忘了這個傻子明明沒錯，卻偏偏主動示好。一副諂媚勁兒……
    后面被人蠱惑，他也被心里的嫉妒輕易的控制身體，徹底變成了怪物。
    看著奮力帶著他們兩個往上面游動的李路，楊文杰腦中第一次這么清明，似乎往日的嫉恨，徹底煙消云散。
    他終于懂了那時為什么會下意識的跳下去救李路，明明他也不是很會游泳，明明他非常非常討厭李路。
    應該和李路現(xiàn)在的心情一樣吧。
    如果有來生，如果可以重回以前，他真希望，真希望，他能好好的，抱一下他們幾兄弟。然后說一聲對不起。
    想到何不嚴，他覺得他應該說很多很多聲對不起。
    ……
    奮力向上的李路可不懂兩人的心思，他現(xiàn)在徹底知道了，劉九根可能真不行了。
    荊棘已經從一開始的負擔他們三人的狀態(tài)，變成負擔楊吳兩人，再到現(xiàn)在，它居然直接斷了！
    臥槽，這下真要完！居然就這樣斷了，這劉九不行啊！
    被李路不斷吐槽的劉九根，此刻已經徹底倒在了地上，他沒力氣了，荊棘得不到血液支撐，不堪重負，徹底的斷裂。
    躺在地上，劉九根眼睛通紅，不能這樣，不能這樣，他不能害了三個人！
    劉九根吃力的往潭邊爬去，一個手印一個手印的摳著地面，泥土生生被摳出一個個血印。
    沙沙沙，旁邊的草叢忽然傳來了走動聲。
    劉九根不管，命里有劫，逃不掉，那就接受。
    “這么上趕著去找死？”一道熟悉至極的聲音傳了過來。
    劉九根愣了下，頭轉了過來，望著那人熟悉的眉眼，壓下心中的激動，趕緊朝水里面指了指。“快，大哥，他們三個都在水里面，再晚一點，就要被困住了。”
    何不嚴點了點頭，往劉九根的荊棘上面抹了一些血后，就快速朝水里面游去。
    得了一點血，勉強能坐穩(wěn)的劉九根，終于緩了口氣，幸好何不嚴來了，幸好，這下他們三個人可以不用被困了。
    幸好，幸好，還是何不嚴靠譜。
    平時不鍛煉，力氣用時方恨少，肥肉少時它偏多。
    被一身肥肉拖住了腳步的李路，暗暗發(fā)苦，這可真是活該，平時何不嚴就經常建議他鍛煉，以前讀書還能揪著他鍛煉，后面畢業(yè)分開，他就只能在電話上建議。
    當然，建議是不會有用的，畢業(yè)后沒了何不嚴管，李路又開始放飛自我，吃喝玩樂躺床上，胳膊大腿肥肚子。
    又一次嘆了口氣，不過就算這次能熬過去，估計他還是不會減肥。
    終于，虛胖的李路，力竭了。
    這下真玩脫了。
    就在這時，楊文杰和吳平配合的那叫一個默契，兩人用最后的力氣，一同猛的一踹，借機把李路往上面挪了一截。
    只是，自從有了之前那一次兩人掙脫沉底事件后。李路就悄悄在兩人的腰上綁了一根斷了的荊棘。
    借助水下的灰暗，那兩個魂不守舍的傻蛋，還不知道這件事。
    于是，剛被推上去，就被荊棘又拉了回去。體驗了一把過山車的李路，外加被踢了兩腳的李路，“？”尼瑪，這兩傻貨在干啥，踹老子干啥？
    徒勞無功的兩人，“……”他們什么都不知道。
    雖然雙手的力氣比起之前已經小了很多，可是他們現(xiàn)在已經徹底沒有力氣了，被重新拖回去，是早晚的事，這下真完了……
    在李路開始回憶有沒有什么遺憾時，就想到了何不嚴，這下，也算陪了何不嚴了。
    剛想到這里，一雙手突然從他頭頂伸了出來，然后拎著他的衣領，如同拎小雞一樣，就這樣把他，連帶兩個拖油瓶，一起往上面帶了過去。
    ！
    這誰啊！這么牛逼嗎？力氣都他娘的趕得上何不嚴那個吃了菠菜的壯士了！
    ‘就是何不嚴。’已經消停，安靜了許久的大腦，突然傳來了吳平的聲音。
    ！
    你居然敢偷窺我的想法？你有何居心！
    ‘別理他，他就一智障。’楊文杰的聲音平平淡淡，像在訴說一件在小不過的事。
    臥槽，楊文杰，你飄了？你別忘了，你兩的小命在我手上！
    ‘是我們三個都在何不嚴手上。’吳平糾正道。
    ……
    明明在大腦里，三個人都能爭吵不休。如同大學時候一樣。
    感受到有幾分吃力，看著像只胖蟲一樣扭動的李路，何不嚴眼睛抽了抽，上去就是一巴掌，見到胖蟲安靜了，又加快速度往上面游。
    無緣無故腦袋挨了一掌的李路，心中的委屈，猶如長江之水，連綿不盡。
    默默望著的另外兩個人，聽到李路的委屈自述，憋著笑，身體抽了抽，緊接著兩人頭上也跟著挨了一巴掌。
    “消停點！”大概終于忍無可忍，何不嚴冒著被嗆，也強行警告了三人。
    這下三只徹底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