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主任！”
    剛才跟著王主任的青年住院醫生開好單子，過來讓患者家屬這邊去交費，就看到病房內的程載明。
    “嗯！”
    程載明微微點了點頭，正在認真的給患者做著檢查，程云星就站在邊上。
    做過檢查，程載明站起身來，問青年住院醫生：“你們王主任呢？”
    “王主任在值班室。”
    青年住院醫急忙回答道。
    “剛才下的處方先不要急著取藥。”
    程載明給青年住院醫交代了一聲，就大步走出了病房，程云星急忙跟在身后。
    出了病房，程云星這才低聲問：“爸，患者真的是寒濕腹痛？”
    “剛才的判斷真是你看出來的？”
    程載明沒有回答，而是詢問兒子。
    “嗯。”
    程云星臉一紅，點了點頭。
    “你就不會撒謊，還學人家撒謊。”
    程載明沒好氣的道：“是不是方樂？”
    “嗯。”
    程云星再次點了點頭，把方樂的分析詳細的給程載明說了一遍。
    “患者確實是寒濕腹痛。”
    程載明點了點頭：“王二狗那個二把刀，出錯誤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王二狗？”
    程云星瞬間就驚呆了，老爸竟然把王主任叫王二狗？
    “小名就叫王二狗。”
    程載明笑著對兒子說道：“頂了他爸的班，熬了這么多年，也才混了個副主任醫師，水平也就那樣。”
    頂板制度實行的時間是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大概是53年到86年這個時間段。
    父母退休、退職后，或者因為身體原因喪失勞動力，由其子女辦理手續，頂替空下來的名額，進入父母原工作單位上班。
    到了八十年代末期，隨著勞動就業體制改革的深化和公平、競爭、擇優就業觀念的深入人心，這一歷史性的就業制度退出了歷史舞臺。
    不過在這個期間，不少工人、職員、教師還有醫生之類的子女都享受了這一項制度。
    原本父母是醫院醫生的，子女哪怕不是醫學專業，有的也都安排到了醫院當護士或者其他種類的工作，老師、國企員工頂崗的現象是很普遍的。
    父母是醫生，如果子女恰好也是同行業，那么就能直接進入該醫院，水平也就一般般。
    程載明說的王主任就是這個情況，所以程載明并不怎么瞧得起王主任，有時候會以王二狗稱呼。
    “是方樂不讓你說是他說的？”
    程載明問兒子程云星。
    “嗯。”
    程云星點了點頭。
    “你這個同學究竟怎么回事？”
    程載明好奇的問：“水平相當不錯，做人也圓滑，看上去一點也不像是在校的大學生，倒像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好長時間的老油條。”
    按照程載明對一般年輕人的認知，哪怕有人能看出王主任的錯誤，不少人都忍不住，可能要當面表現一下，這樣還能展示自我。
    可方樂，明明看出來了，卻自己不說，讓程云星說，一方面入了自己這個主任的眼，一方面還不得罪人，這手段，手腕，都相當老辣呀。
    “之前都不怎么喜歡說話，看上去還有點自卑，在班上都沒多少朋友。”
    程云星也有些納悶：“也就是這學期剛開學，聽說生病了，還是肺癆，病的很嚴重，原本在省結核病防治醫院治療，都被家里接回去了，我們不少同學都猜測，可能不行了，我中午遇到的時候，都以為自己看錯了。”
    “大病一場，人確實會有所變化，可變化也太大了吧？”
    程載明皺了皺眉：“你這個同學了不得，以后多和人家學學。”
    “嗯。”
    程云星點了點頭。
    中午那會兒遇到方樂的時候，程云星也只是出于客氣幫忙，可和方樂相處了這一會兒，程云星還真有點喜歡現在方樂的性格。
    人很聰明的樣子。
    短短的功夫，程云星都覺的自己跟著方樂學了不少。
    ......
    “方樂！”
    方樂轉了一圈，又去了王勝軍兒媳婦的病房，王勝軍和兒子都在邊上陪著，看到方樂進來，王勝軍笑著招呼：“轉回來了？”
    “沒出去，跟著同學在人家科室轉了一圈。”
    方樂笑著道：“我也是醫學生，過一陣子也要進醫院實習的，先了解一下情況。”
    “你看看，你不說，我又忘了，你還是大學生呢。”
    王勝軍笑著道：“方樂你當醫生，肯定是個好醫生，很厲害的那種。”
    “那就借王大哥吉言了。”
    方樂笑著回了一句，然后問病床上王勝軍的兒媳婦：“嫂子覺的怎么樣了，肚子還疼嗎？”
    邊上王勝軍的兒子禁不住張了張嘴，還是沒吭聲。
    瞧這稱呼亂的，喊自己達（爸）王哥，喊自己媳婦嫂子？
    要不是方樂真的幫了大忙，王勝軍的大兒子不好意思，要不然真要和方樂掰扯掰扯，那自己該怎么稱呼？
    “吃了藥，這會兒感覺好了些，沒之前那么疼了。”
    王勝軍的兒媳婦估計也被方樂這混亂的稱呼喊的有點不好意思，紅著臉回答道。
    “嗯，那就好。”
    說著話，方樂就走到了病床邊上，王勝軍的兒子急忙把自己屁股下面的凳子遞給方樂，方樂伸手接過，把凳子放在病床邊上坐下。
    “我再摸個脈吧。”
    王勝軍的兒媳婦伸出胳膊，方樂手指搭上去，又摸了一下脈象。
    “嗯，氣慢慢順了，這個藥再吃上兩天，然后換處方，五六天應該就能生了。”
    “謝謝！”
    王勝軍的兒媳婦道了聲謝。
    給王勝軍的兒媳婦診了脈，方樂又在病房和王勝軍父子兩說了會兒話，程云星就找來了。
    “找過你爸了？”
    方樂和程云星走出病房，笑著問。
    “找過了。”
    程云星點了點頭：“我爸看出來了，就是你教我的。”
    “你爸老江湖了，看出來不奇怪，王主任沒看出來吧？”
    方樂問。
    “王主任當著我爸的面夸我了。”
    程云星說著又瞪了一眼方樂，一切都被方樂猜中了，劇本完全按照方樂說的來了。
    程云星就有點想不通，大家都是一個班的同學，為什么方樂就這么厲害，醫術高也就罷了，人情世故也這么厲害，把人都看透了。
    “夸你了還不好？”
    方樂笑呵呵的。
    “真要是我看出來的，我倒是高興，可問題我和我爸都知道怎么回事，這夸獎有意義嗎？”
    程云星沒好氣的道：“走吧，我換一下衣服，下班了。”
    “這就下班了？”
    方樂愣了一下，時間過的倒是挺快呀。
    說著，方樂又走進病房，給王勝軍打招呼：“王哥，我和同學一塊走了，晚上住他們家，你就不用管我了，明早我再來。”
    “好。”
    萬勝軍笑著應了一聲：“那你們年輕人玩，我就不打擾了你們了，注意安全。”
    “你不是說晚上不和我住嗎？”
    等方樂打過招呼出來，程云星又問方樂。
    “我這不是和人家王哥客套你一下嘛。”
    方樂笑著道：“晚上我自己找地方。”
    “住我們家委屈你了？”
    程云星沒好氣的道。
    “倒是不委屈，這不是不好意思嗎？”
    方樂笑著道：“那行，晚上就住你們家，正好我還有事想找你爸打聽呢。”
    說著話，方樂和程云星先到了更衣室，程云星換了衣服，兩個人這才一起出了醫院。
    程云星家住的不遠，就在醫院邊上，98年以前，不少國企和國家單位都是分配住房的，程云星家就是醫院分配的家屬樓。
    不得不說，這年頭正式職工，有編制的，待遇確實是相當不錯的。
    程云星應該是提前給家里打了招呼，方樂跟著程云星進門的時候，程云星的母親就很熱情的招呼：“星星回來了，這就是方樂吧，快進來，外面冷。”
    房間里面有暖氣，進了房間，方樂就感覺一陣熱浪。
    “坐吧，飯馬上就好。”
    程云星的母親很熱情，很好客，搞得方樂怪不好意思的，畢竟自己和人家程同學認識也才半天，之前的事那是另一位的事情，他還是才知道人家程同學的名字。
    “外套脫了吧，家里挺熱的。”
    程云星脫了外套，招呼方樂，方樂也把外套脫掉了。
    之前在學校上學，那個方樂在穿著上還是比較講究的，有一件羽絨服，方樂來的時候穿的，穿著倒也不土氣。
    剛剛脫了外套，在沙發上坐下，程云星給方樂泡了一杯茶，程載明也進門了。
    “程叔叔。”
    方樂起身招呼，還好方樂稱呼程載明的時候沒叫程大哥。
    “坐吧，來了家里，不用客氣。”
    程載明很隨和的向方樂點了點頭。
    無論是王勝軍兒媳婦的情況，還是后來方樂給程云星教的王主任檢查的那位患者，兩件事都讓程載明對方樂很好奇，也很感興趣。
    程云星說自己老爸希望方樂進西京醫院，倒也不是瞎說的，程載明確實是有些喜歡上方樂這個年輕人了。
    有水平，情商高，會來事，這種人將來成就絕對不會低。
    現在方樂還年輕，沒名氣，也沒出頭，和自己兒子又是同學，程載明是很支持兒子和方樂交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