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公公此刻真的止不住的汗如雨下。
    難道是自己錯了嗎？
    怎么突然矛頭對上皇上，對上朝廷了的意思？
    現在不是在說凌五小姐的事嗎？
    這話讓他怎么接！
    凌三小姐也瘋了不成，這簡直大逆不道，她知道不知道！
    百里緋月也沒給他再開口的機會，而是視線一寸寸掃過在場的人，“哪怕是這種地方，今日到的人也不少。如此看來，我凌府有個什么風吹草動，大家感興趣得很。”
    那些人莫名就覺得背后發毛。
    那公公畢竟是宮中的人，越發覺得不對勁，趕緊硬著頭皮開口，“凌三小姐，這……您看李夫人還這樣，是否還是先入土為安？”
    “入土肯定是要入土的，就算她干過太多喪盡天良畜生不如的事，她確實名義上還是將軍府的夫人。將軍府不看她的面子，也要顧及點我爹的面子。沒道理讓她暴尸荒野。”
    “那……”陪著小心，那公公小心翼翼開口才一個字，就又被百里緋月直接毫不客氣打斷。
    “不過，在這之前，我們先來看看李夫人的真正死因。”
    什么？
    真正死因？
    “我娘是你害死的！是你！”
    “前言不搭后語，就剩下嗓子還厲害了。”百里緋月冷漠至極的一句話，掏出一根銀針，走向棺材。
    這時候，一路來的凌府的其中部分護衛敏銳覺得接下來的事態發展，怕是對將軍府沒什么好處。
    當下出來攔住百里緋月去路，恭敬道，“三小姐，這畢竟是府中的家事。”
    百里緋月斜睨向他，“讓我顧及點將軍府的面子么？真是抱歉了。某個程度，我和五妹妹還真是同類人，我雖然做不出來殺父弒母的事，但我的爹為了他的忠義，利用我把我夫君害得死無全尸后，還要我全心全意護住將軍府的名聲，那我可真做不到了！”
    圍觀的人因為這話不少人倒抽了口涼氣，簡直。
    前攝政王出事這事，現在熱度都還沒怎么消散下去。
    沒想到在這里，聽到的是這樣的版本！
    而那攔路的家丁根本沒想到在他們眼里，算是很大家風范的三小姐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種毫無轉圜余地的話。
    現在的將軍府不是基本都在她掌握嗎，自毀長城？
    百里緋月直接從他們身邊走過，銀針向下，干凈利落——李氏心臟的位置！
    等她抽出銀針時，插進去的部分，赫然漆黑！
    好似剛剛沒說那簡直驚雷陣陣的話一樣，舉著銀針，很平常道，“看見了？”
    當然，看，看見了。
    百里緋月嘴角噙著淡淡嘲諷，“這世上有一種草，名千日醉。聽上去很美是不是？死法也很美，剛死去的時候就跟睡著了似的，一點痛苦也沒有。而且初期身上也沒有任何藥物中毒的跡象。”
    “以至于，死于千日醉，很少能看出異樣。畢竟，沒有幾個人會在人死后半月，還去死盯著尸體看的。”
    又笑了聲，“何況，千日醉的毒死后也只會沉積于心臟。”
    說到這里停下，視線再度掃了在場的人一圈，“還有什么問題不明白嗎？”
    那些人嗓子眼發緊，大太陽底下手腳發寒。
    他們寧愿相信是凌三小姐因妒而毒！
    也簡直無法接受，世上居然有人毒殺自己親生母親！只是為了對付和自己不和的，有仇的庶姐！！
    世上，還有比這更喪心病狂的事么！！
    畢竟，不是誰都是冷血無情滿身鮮血的長孫無極！！
    擱在普通人身上，弒母這種事，簡直不敢想！
    也無法接受！
    凌嫣然這下是真的差點瘋了。
    “賤人，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相信把李夫人弄去官府，讓仵作把她的心挖出來，一看便知。仵作就算不認識千日醉，也該認識中毒的心臟是什么樣子。”
    凌嫣然整個人都控制不住的抖起來。
    “賤……啊~！”
    這次的慘叫不同于之前在將軍府門口那聲慘叫，那個時候雖然也動了胎氣，但是絕沒有現在嚴重。
    此刻，肚子里翻江倒海，痛得無法形容。
    眾人還沒從凌五小姐真的弒母中回過神，就看見她的白裙下，紅色的血跡止都止不住的奔騰向四周暈染流出來。
    那種感覺，就像有什么源源不斷從她身體里流失一般。
    凌嫣然想爬起來，看自己肚子一眼，此刻都爬不起來。
    孩子……沒了？
    她還沒咬破后牙槽里面藏的落胎藥，孩子怎么就會先沒了！
    她原本計劃，打開墓，看到棺材里不是娘時，悲痛之下在咬破落胎藥的！
    怎么會！
    她既然著了凌婧這個賤人的道，怎么可以還落胎！
    不能啊！
    不能落胎！
    現在，孩子也沒了的話……
    而那公公本就敷了粉慘白的臉，此刻更是慘白，“救人啊！大夫呢！找大夫啊！保住孩子！”
    根本不敢再去和百里緋月說什么。
    剛剛這位凌三小姐可是連將軍都那樣說啊！
    如果她接上話，對準皇上的話……
    他這一躺差辦得，這回去，腦袋可怎么保得住！
    凌嫣然所有的力氣都用來尖叫了，“賤人！賤人！害我這樣，我必定化成厲鬼，來找你們索命！”
    目眥欲裂，一個字個字恨之入骨！
    與此同時，猛地垂頭咬住自己胸前什么，當即唰唰唰，細如牛毛的針雨朝百里緋月這個方向疾馳而來！
    真是準備得萬全！
    百里緋月水眸閃過一抹血腥之氣。
    京中普通百姓許多并沒有見識過百里緋月的身手，可現下不過眨眼間，那些細針被掃落下來了不說。
    地上多了一具怒瞪雙目的尸體，脖子上的刀口太快太深，好半晌才噴出血來。
    眾人呆滯的看著一身素衣的百里緋月，站在還淌著熱氣的，面目猙獰的尸體旁。
    表情淡漠，話語森寒。
    “弒母者，當誅。”
    一個人，如果連給你生命的父母都不尊敬，都能拋棄，那么，真正是禽獸不如！
    整個大景的絕大多數人，對自己的父母和孩子，都是有正常父母子女感情的。
    眼下，呆滯了半晌后。
    雖覺得眼前的百里緋月很可怕，可心底更是升起一股激蕩之氣。
    高門大宅后院內斗也好，其他朝廷廟堂也好，都通通暫時拋在了腦后。
    只為那一句并不花哨的‘弒母者，當誅’！
    “這樣的人，的確該死！”
    有人激憤的吼了一聲。
    “殺得好！”
    “如此敗類！！殺得好！！！”
    那公公已經整個人都跌坐在地上，魂兒都丟了一般。
    凌雪兒上前，“三姐，她的尸體怎么辦？”
    百里緋月看都沒看腳下的凌嫣然半眼，“城外，亂葬崗。這樣的人，才是真的不配入凌府祖墳。”
    這個決定，凌晟留下的那部分護衛，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雖然之前隱約猜到是一回事，可親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何況人已經死了，不是他們不阻止，是五小姐和三小姐出手都太突然。
    一個是勢不可擋的暗器，一個是……
    他們根本來不及！
    那些看熱鬧的人或者激憤，或者和那公公一樣，都掉了魂一樣。
    陪同凌嫣然來的那些尼姑此刻的表情也是無法形容了，個個想轉身就跑，卻半步都挪不開。
    終于勉強挪動打算跑時，百里緋月一揮手，幾個家丁上前就把人擒住。
    “你們要干什么，我們可是侍奉菩薩的出家人！好心好意送你們家里小姐和夫人回來，你們這是干什么！”
    根本沒人回答她們，直接就被帶下去了。
    百里緋月也再沒了在這里停下的心思，李氏的尸體自然有人來收斂再葬。
    也沒搭理景帝那邊的人。
    帶著凌雪兒姽婳還有部分護衛先行離開。
    回將軍府的馬車上。
    凌雪兒終于開口，“三姐，我覺得有些不對。”
    “當然不對，李氏因千日醉而死不假。可千日醉這種東西，只有北漠深處才有。而且極其罕見，近乎只存在醫書的傳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