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確不至于拿孩子來戳一個為人母的女人的心。
    但她也的確說的大實話。
    正巧現在鳳鸞公主這個生母和殷玄墨這個養父都在一塊兒。
    她同樣放心不下小殷離，那就攤開來說說。
    果然，敏銳如殷玄墨，聽到鳳鸞公主和百里緋月這幾句對話，銳利深邃的眸子微瞇起來，“二位談論的事，和本王有什么關系么？”
    百里緋月看了神情終于幾多變幻的鳳鸞公主一眼，“如果沒錯的話，這位鳳鸞公主就是殷離的生母了。”
    這話一出，殷玄墨身上一直沉斂的殺意幾乎抑制不住。
    百里緋月一直在觀察他，這人的家國立場和個人做事風格先不論，對殷離倒是很純粹，就是一顆作為父親的愛子之心。
    “二位對殷離來說都是很重要的人，我就不摻和了。”百里緋月打了個哈欠，“你們談。”
    把地方留給殷玄墨和鳳鸞公主，百里緋月走出院子，姽婳正好迎了上來。
    靠近百里緋月后壓低聲音，“小姐，按照您的吩咐，我把靜安公主安置在離康夫人所居住的院子最近的一個院子。但康夫人一直在她自己的院子里沒出來。且也沒有任何旁的人出來……”
    “您現在要過去看看么？”
    百里緋月眼中閃過一抹沉思，“暫時不用。你讓人好好盯著她們就是。”
    姽婳點頭，想起另外一件緊要的事，“小姐，寧王殿下在客廳里。”
    百里緋月一愣，差點沒反應過來。
    自己那位身在南疆的九弟絕對不是那種無事登三寶殿的人，突然又從南疆悄無聲息回來？發生什么事了？
    快步朝客廳的方向而去。
    去到客廳，剛到門口，百里緋月一眼看到一身綠白錦衣的絕色少年，正歪坐在椅子上，拿著一顆黃杏在吃。
    看見她進來，少年瞇起眼睛，櫻花般粉嫩的薄唇綻開純凈如孩童的笑顏，手里拿著吃了一半的杏子，興奮道，“阿姐！”
    百里緋月走過去，居高臨下挑眉看著他，“怎么突然跑回來了？”
    凌斷念把一顆完整的漂亮黃杏塞到百里緋月手里，眉里眼梢笑得一團孩子氣，“攝政王姐夫回來了，南境的駐軍就還給姐夫啊，讓姐夫去管就行，我也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玩了。”
    百里緋月在他旁邊的椅子上隨意一坐，咬了一口凌斷念塞給自己的杏子，哪怕她能吃酸得很，也被酸得差點直接吐出來。
    轉眸卻看見少年促狹得逞的，貓兒般的笑。
    他自己面不改色的吃，結果酸成這樣！
    這位九弟真是……每當她覺得他深不可測可怕的時候，他又讓人覺得，他也是個愛玩愛鬧的平常少年。真是服了他了。
    撿了塊蜜餞壓下那酸意，“到底回來干什么來了？”
    她不意外自己這位九弟能知道她和長孫無極的行蹤并猜到他們回來后的所作所為，但原因絕對不是他自己想玩，才把南疆的兵力撂挑子了。
    凌斷念眼波一轉，“阿姐打算什么時候出發去尋可以給攝政王姐夫治病的藥？”
    “你連這個都知道？”
    貓兒般的絕色少年有理有據，“攝政王姐夫身體不好我是知道的，阿姐對姐夫的心我也是知道的。現在一切塵埃落定，阿姐肯定會想辦法去治姐夫的身體。”
    “我在床上躺了十幾年，所謂久病成醫。除了各種閑書外，也看了不少醫書。我想著，或許有阿姐和攝政王姐夫想不到的，我同行的話，能幫到你們也說不一定。”
    說著從身上摸出一個盒子，“這個給阿姐，這是幾年前一次巧合得來的，也不知道有用沒用。”
    那盒子一打開，百里緋月瞳孔就微微一縮。
    金之精髓！
    師父給她的信中，明確說了長孫無極的身體狀況，現在至少需要金木水火土這五物之精髓，再加水露仙花和一種珍珠。
    可說得容易。
    五行之精髓分別在不同的地方，有的是別人的至寶，嚴加看管著，有的是生長在險惡的地方不易拿到。
    水露仙花是運氣好，剛好遇到今年能長成開花。
    那所謂的珍珠，也不是普通的珍珠。
    具體在哪里沒人知道不說，傳聞中，采摘也極為困難，因為一旦撬開貝殼，貝殼立刻會分泌出一種物質，剎那間融化珍珠。
    這些東西隨便哪一樣，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至寶！
    凌斷念居然就這樣拿出一樣！
    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這位九弟顯然知道長孫無極的身體需要這東西！
    百里緋月神情復雜的看了眼前少年一眼，“你有這身醫術，當初怎么任由自己的身體成那副鬼樣子？”
    凌斷念微微垂眸，輕聲道，“那個時候我還沒有這么好的醫術啊，而且……”
    “而且你雖然厭惡自己破敗體弱的身體，卻又想看看這副身體，什么時候才會死。”百里緋月擰著眉頭接話。
    “阿姐……”凌斷念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看著她，眸中神情莫名又心虛的閃爍了幾下。
    百里緋月白了他一眼，“少來。”
    少年立刻收起那副委屈的模樣，噗呲一笑，人比春花更爛漫，軟聲喵喵道，“阿姐，我餓了。”
    要說他年紀也不算很小，擱在旁人身上，這樣撒嬌，多少都會別扭娘氣。
    偏偏凌斷念做出來，自然得在合適不過。
    不但不讓人看得起雞皮疙瘩，反而讓人無法拒絕，哪怕是百里緋月，嘴角抽抽的同時，也只能先陪這位九弟去吃飯。
    鳳鸞公主和殷玄墨都沒來向百里緋月告辭，不多時后，先后離開了攝政王府。
    凌斷念吃完飯，也告辭離開。
    畢竟他還有生母在將軍府。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夜越來越深時，她兒子，女兒，夫君一個都沒回來。
    百里緋月嘖了聲，收拾了一下，簡單易了容后也出了攝政王府。
    先是在大街上轉了圈，看看外面現在的風向。
    大概和她猜得差不多，唯一沒想到的是九兒出手要了長孫玨的命。
    長孫無極在錦衣衛官邸，百里緋月故意抄近路，走到一條幽深無人的小巷時停住，“跟了這么大一路，再不出來，我就到錦衣衛視線范圍了，到時候，你要在出手，可就沒機會了。”
    話落過了片刻，一道黑影猛地攻了過來。
    百里緋月早就有準備，瞬間閃身避開。
    黑衣人一聲不吭招招緊逼。
    她的功力并不是絕頂高手那一掛，但招招都是死路！
    心狠手辣不留后路的殺法，一般只有——死士和殺手才會這樣！
    百里緋月閃開的同時，冷淡開口，“白姨娘，你一定要殺我，就算看在斷念的面子上，我也要還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