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離婚,孟玨跟著孟父工作的調動來到了這里。
然后,他認識了冼之堯。
因為家境的關系,孟玨從小就被人討好、取悅,再加上長得好看,身邊根本不缺小伙伴,但是冼之堯不同,他是孟玨覺得,最真心的朋友。
“交那么多朋友做什么?你覺得快樂的分享,或許被別人當成了炫耀,這是一種沒有價值的關系,浪費時間。”
這是十歲的冼之堯說的話,清醒、理智卻又悲觀。
也是這一句,孟玨主動纏上了他。
“之堯之堯。”
他喜歡這樣叫他。
因為之堯的父母叫他“之堯”,鄰居們也叫他之堯。
他不想和其他人一樣,因為他試圖讓自己在冼之堯的心里有著同樣不一般的地位。
在小少爺的心里,他想將自己所有喜歡的、覺得很好的東西通通都與冼之堯分享,那種立誓要讓他感到分享欲的行為,讓兩家都開始親近了起來。
——之堯很挑剔,對我更挑剔。
冼之堯嫌棄孟玨的黏人,嫌棄孟玨的嘰嘰喳喳,更嫌棄孟玨的大驚小怪,最嫌棄的,是孟玨三分的熱度。
但是,小少爺受一點小傷都會哭,偏偏冼之堯毫無辦法。
“之堯之堯,我會不會死啊……”小孟玨翹著腳搭在冼之堯的膝蓋上,指著腳踝處蹭脫皮的泛起一點血漬的傷口向他哭訴。
“不會。”小冼之堯冷靜地撕開創可貼,作勢就要往上貼,絲毫不知輕重的動作又將小少爺嚇哭了。
“之堯之堯,疼死了…我要死了…”小少爺揮著胳膊拍打著地面,仰臉時眼淚也止不住了,一邊哭一邊說遺言,“之堯之堯,我床底下有一個柜子…柜子里面都是我的寶貝…等我死了…你就去拿…全都給你…”
他抽抽嗒嗒地說著,哭得跟個小姑娘。
冼之堯懶得搭理他,但還是耐心地對著傷口吹了吹,連著貼創可貼的動作都輕了不少,嘴上也不忘回答:“好,等你死了,我就替你好好照顧你的寶貝。”
——之堯真好,所以只要是之堯喜歡的,我都可以給他。
冼之堯看上去對誰都愛答不理,但也確實是愛答不理。
孟玨對走近冼之堯這件事很是執著,所以從小大少爺就撐著厚臉皮在冼之堯的家里蹭了不少次三餐。
“之堯之堯,你媽媽做的菜真好吃。”
小少爺開心的咬了一口肉包子,說話時都不由手舞足蹈起來。
“嗯。”
看著碗里的西紅柿,冼之堯手里捏著的筷子忽然就不動了,而是認真的盯著碗里的東西,陷入了長久的糾結。
“之堯之堯,你怎么不吃了?”
“嗯。”
“啊哈,阿玨,別管他。”冼之堯的媽媽從廚房力出來,順手就拍了拍他的頭,瞇著笑說,“他又開始挑食了。”
聞言,冼之堯的爸爸終于放下了手里的報紙,習以為常般直接夾走了他碗里的那一小塊西紅柿,冼之堯抬頭望了望,然后才繼續抬起了碗。
“既挑食又不想浪費,每一頓飯都要糾結好久才吃完。”冼之堯的媽媽再次夾了一個包子到孟玨的碗里,感嘆了一聲,“還是我們阿玨乖一點,好養活呢。”
——之堯不吃芹菜,不吃西紅柿,不吃豬肝,不吃羊肉……之堯糾結的東西,我來幫他做決定好了。
知道冼之堯喜歡裴敘的那一刻,孟玨形容不出當時的心情。
只是,冼之堯的所有行為都好像解釋得通了。
但是,他卻什么都不敢問。
從小到大,孟玨都覺得,冼之堯是他一個人的,因為除了他,冼之堯的身邊從來沒有過其他人。
像是一種私念,孟玨很不愿意將冼之堯介紹給他的朋友,可是,冼之堯也需要社交,這一點,他自己很清楚。
而當裴敘發現那個秘密的瞬間,孟玨很希望,他們從來就沒有認識過這個叫裴敘的人。
他怕極了裴敘注意到冼之堯的喜歡,所以一次次暗示著對他的占有。
——可是之堯喜歡的不是我。
冼之堯從小就冷靜,孟玨基本沒見他發過火、動過怒,溫和的外表下是一顆處處設防的心,讓人難以接近,以至于孟玨一直都以為,自己會是哪個例外。
“裴敘,我是喜歡你的。”
他能從那道聲音里聽出怒火,甚至是顫抖,那是孟玨未曾見過的冼之堯,很真實,也很遙遠。
那種嫉妒與憤恨,讓孟玨發狂。
他試圖用酒精麻醉自己,可是卻又擔心醉后看不到結局。
他害怕冼之堯走向別人,也見不得冼之堯關心別人。
這種強烈的不滿堵在他心里,他只想挽留,哪怕是欺騙來的也好。
明明冼之堯的關心不假,可偏偏他心里多了其他人。
孟玨不甘心。
——守了這么多年的人,我如何甘心讓給別人。
但是,喜歡著別人的冼之堯,似乎不那么像冼之堯。
原來,之堯也會發火,怒極了也會打人,可是,他印象里的冼之堯不該忽然紅了眼,不該用那般低微的聲音講述著對別人的喜歡。
——之堯,我護著的冼之堯,應該是驕傲的。
所以,我選擇讓你繼續驕傲。
孟玨焦心地等著冼之堯的挽留,先等來的卻是母親的電話。
在她稱贊的話語里,孟玨卻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開心。
“媽。”
他有許久沒有這樣規規矩矩地喚她了,連語氣都有些嚴肅,“你幫我找補習老師吧,我要復讀。”
不是他想復讀,而是他要復讀。
他不知道冼之堯會去哪里,但絕對不可能跟他那樣離家上千公里。
所以,冼之堯去哪里,他便要去哪里。
孟玨的基礎不太好,高中基本沒怎么學,所以,這一年里,他學得比較艱難。
高考前兩個月,無形的壓力讓他感覺窒息,所以,他想去找冼之堯。
快有一年沒見面了,在他沒聯系他的同時,冼之堯自然也不會主動聯系他。
冼之堯好像變了挺多,又像是什么也沒變。
自信的冼之堯,身上就如同在發光。
——他去了天文館,在天象廳看了好久的視頻。
——他去了圖書館,在里面待到了天黑。
——他去了清吧,然后醉了。
冼之堯沒怎么喝過酒,幾杯就醉得失去了意識一般。
“我怎么會喜歡你呢?”
即便是喝醉了,孟玨也知道他在念著誰。
沉寂了許久的暴脾氣一瞬間就被刺激出來,冼之堯為別人學會喝酒,為別人買醉,沒有哪一條關于他的消息比這更讓他心痛。
他悉心呵護的人,傾心守著的人,在遇到別人后,變得如此狼狽,這是他無法忍受的。
——之堯,學習真的好累,可是沒有你的生活,更辛苦。
——之堯,我會背你們學校的地圖了,每一條路我都有摸索,每一個地點我都有用心在記,沒有人比我了解你了,我當然能夠感受到你每天會從哪條路上經過,然后又會在哪個地方停留。
就好像這樣,我們的距離就并沒有這么遙遠了。
他遠遠地見過冼之堯的室友,他們相處得還算融洽。
這是孟玨第一次意識到,沒有自己,冼之堯也能很好的社交。
可是心里的那團火,燒得他無處可發。
裴敘說,冼之堯根本就不是喜歡他。
孟玨不想知道原因。
因為他清楚的記得,冼之堯說出那句“喜歡”時的顫抖。
——他根本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能忍受的是,我那么喜歡的你,在別人眼里什么也不是。
之堯,之堯,裴敘不應該得到你的喜歡。
他不是天才,時間也不多,所以哪怕竭盡全力,也沒能考得有多好。
但唯一慶幸的是,他能選擇的學校里,有那所離冼之堯最近的大學。
——之堯,我真的太沒用了,連去找你,都做不到。
冼之堯成為了最耀眼的人,無論是什么地方,孟玨都覺得他優秀得讓自己無法邁出去找他的步伐。
他不敢去找他,卻又生怕他會將他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