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邊在扯繩子，顏希跟著往前走，轉彎就是直升電梯。</br> “叮——”電梯門緩緩打開，相當于提示音，顏希加快腳步。</br> 江遲舟跟蕭苒一前一后走出電梯，三人面對面撞個正著，氣氛微妙。</br> 蕭苒不愧是學習愛好者，手里還抱著本書，是去認真學習沒錯了。</br> 那么江遲舟呢？</br> 顏希抿唇，視線在前方那兩人身上打轉，“你們兩個，一起回來的？”</br> 她還是第一次看見江遲舟跟蕭苒單獨走在一起。</br> 蕭苒心頭一驚，迅速瞄了眼旁邊的人，搶先解釋，“剛剛在樓下碰見的。”</br> “哦。”顏希拉著牽引繩手柄，讓出條道。</br> 結果，蕭苒沒動，江遲舟也沒走。</br> 顏希伸向上下鍵按鈕的手停頓在半空中，旋即收回，她繞到江遲舟面前，纖細的手指在他眼前搖晃，問道：“你怎么了？”</br> 江遲舟垂眸，目光沉沉，看起來心情不大好。</br> 在那道強烈視線的注視下，他敷衍的吐出兩個字，“沒事。”</br> 不等顏希給出反應，他已經越過兩人，轉身進樓道。</br> 認識這么多年，對方眨眨眼都能知道他心情是好是壞，更何況這么明顯的情緒低沉。而且從頭至尾，江遲舟沒開口說過一句，這令顏希心頭很不舒服。</br> 得！</br> 這狗狗也不用溜了。</br> 顏希仰著脖子望去，直至那道落寞的背影消失，她食指翹起，指向后方，對蕭苒說道：“我去看看他。”</br> 蕭苒沉默點頭，等顏希走了才邁開腳步，一瘸一拐走到家門。</br> 兩個家長不在，她直徑回到房間，取下肩上的書包，又將方才那本被裹出卷弧的數學教材擺在桌上。</br> 她將不小心折起的書角慢慢壓平，腦海浮現那人英勇挺身而出將痞子嚇得落荒而逃的畫面，不知何時手臂已經壓著書面，臉頰浮現一絲極淺的笑。</br> -</br> 與此同時。</br> 江家門口。</br> 一心出門溜達的邊邊不肯往前走，顏希收短一截牽引繩，有商有量的跟邊邊對話，“邊邊，咱還是去看看你哥吧，感覺還挺憂郁的。”</br> 剛才江遲舟那道眼神，真挺憂郁！</br> 她有些放心不下。</br> 也不知邊邊是否聽懂，勉強跟上她的步伐，一人一狗守在門外，顏希抬手去敲，還沒碰到那門，就開了。</br> 江遲舟站在門口，仍是剛才那副表情，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br> 顏希：“你要出去？”</br> 江遲舟：“不。”</br> 顏希：“那你開門干嘛？”</br> 江遲舟：“不是你在敲？”</br> 顏希懵：“我還沒敲啊？”</br> 是她失憶加失聰了嗎？她分明記得剛才手指還沒碰到門？還能隔空傳音不成？！</br> 江遲舟一時窘迫，他是不會承認自己從進門就站在那里，將她跟邊邊在門口的互動看的一清二楚，直到她抬手敲門……</br> 找不到合適的開場白，莫名開啟尬聊模式，“你心情不好嗎？”</br> “沒有。”他否認。</br> 顏希大大方方把人往里面推了一步，“騙誰呢，你就算動根手指頭我都知道你什么心情。”</br> 明明是拆穿他的謊言，卻莫名調節(jié)他的情緒，江遲舟抱起手臂，眼里亮起一絲愉悅的光，“很了解我？”</br> 她哼了聲，高高仰起下巴，“那當然了，知己知彼百戰(zhàn)百勝！我可是做過攻略的！”</br> 當初為了找江遲舟的麻煩，從江媽媽等他身邊各位朋友下手，專門買了個本子記錄與江遲舟相關的事，她能不知道？</br> “好吧，我承認，下午輸了球，心情不太好。”他解釋到。</br> “噢~”原來是這樣。</br> 她知道江遲舟技術了得，很少遇到對手，一路開掛的贏，輸球失落也可以理解。</br> “舟舟啊，勝敗乃兵家常事，你要看開點。”她大發(fā)善心安慰一次，道理講得頭頭是道。</br> 江遲舟側頭看那少女臉上靈動的神態(tài)，與聲音同步的夸張動作，低聲發(fā)笑。</br> 還說什么一眼就能看透，根本就是瞎扯淡。</br> “顏希，你就是個笨蛋。”別人說什么都信，別人不說的，她永遠都不會發(fā)覺。</br> 勸慰的聲音戛然而止，顏希拉長脖子，不可思議的望著他，“你罵我？”</br> 她好心好意安慰，還被嘲諷？</br> 我這暴脾氣！</br> 原本是來送關懷的，后來就變成干架，兩人在沙發(fā)上扭打成團。</br> 顏希繞到背后偷襲，卻被江遲舟抓住，往前一撈，滾入懷中。</br> 反射性的動作造就尷尬姿勢，江遲舟明顯感覺到掌心觸碰到兩團柔軟，控制不住雙手，捏了兩下，“還挺大……”</br> 空氣凝固，時間靜止。</br> 顏希一股熱血沖上腦門，手肘往后一撞，將人狠狠的推開，撈起沙發(fā)上的抱枕砸去，“混蛋！臭流氓！啊啊啊啊！！！”</br> *</br> 周末事件后，顏希正式跟江遲舟宣布絕交。</br> 與此同時，全校高中時迎來月考，對于高一生來說，這是第一次大型測驗，到時候成績排名是要張貼在教室的，家長也會打聽成績，還挺重要。</br> 顏希心態(tài)不錯，不管面對什么考試都不緊張，雖然她不是那種勤奮好學的學霸，但該聽的課、該做的題她會自己完成，遇到不懂的也虛心請教，保持這個狀態(tài)，她的成績中等偏上。</br> 心理壓力重的是蕭苒，試卷分發(fā)前一分鐘都還在翻書。</br> 第一天考試結束，比以往放學時間早，跟她分到同一個考試的胡秀水又來找她，“蕭苒，你真的不去了嗎？”</br> 蕭苒抓緊手心的筆，輕輕搖頭，“不去了。”</br> 雖然很想賺錢，可她更害怕遇到那兩個痞子。</br> 顏希找到蕭苒的考場，從門口探出個腦袋，“苒苒。”</br> 聽到自己的名字，蕭苒立即將東西全部收進書包，匆匆道別，“我姐在等我，我先走了。”</br> 蕭苒的腳還沒好，走路仍然別扭，顏希伸手讓她借力，“你拉著我，慢慢走。”</br> 周六那天晚上，叫蕭苒出來吃飯，他們才發(fā)現蕭苒腳受傷。</br> 趙秋靜心疼得很，當天晚上跑去買藥回來，給她消腫。</br> 受傷不方便騎車，趙秋靜又特意多給了份零花錢讓她們打車，蕭苒不好意思收，錢就落在顏希手里。</br> 顏希肩負起照顧表妹的責任，就像現在，考試完來找她，帶她一起回家。</br> 兩人以烏龜速度前行，好不容易看見校大門的影兒，還沒踏出去就被人堵住。</br> 江遲舟帶著宋飛揚跟賀新丞等人站在那兒，特別扎眼，路過的女同學們都往哪兒看。</br> 顏希不自覺的挺起胸脯抬高頭，想裝作視而不見，大大方方往前走。</br> 旁邊橫向伸出一只手臂，將她攔下。</br> 顏希腦袋一扭，擺出一副拒絕姿態(tài)，“我們兩個在絕交，絕交你知道什么意思嗎？”</br> “咱們沒交情，有什么好絕的？”江遲舟嘴角銜著痞味的笑，故意往上湊。</br> 聽到他的聲音就想起周六那天的事，顏希整個人都不好了。</br> 那天晚上，江遲舟的聲音在她耳邊環(huán)繞一夜，第二天頂著熊貓眼，精神狀態(tài)很糟糕。</br> 她明白了，她就是跟江遲舟八字不合！</br> 顏希帶蕭苒去校門口打車，江遲舟又厚著臉皮跟上，在顏希攆他之前先發(fā)制人，“我給錢。”</br> 顏希一聽，及時收回腳，攙著蕭苒坐在后面。</br> 等到小區(qū)大門外，三人依序下車，江遲舟走在最后，很快跟上顏希。</br> 顏希心思不在這兒，一時沒看路，胳膊一甩，撞到旁邊的堅硬物。</br> “嘶……”一股鉆心的疼從手臂蔓延，輪到顏希身上就會變得夸張，“哎喲哎喲，好痛……”</br> “姐！”蕭苒喊了聲，連忙松開手，“你沒事吧？”</br> 然而身邊的人已經被江遲舟拉過去，“我看看。”</br> 也不知道無意間使了大多的力，撞出紅色痕跡，他托著顏希的手腕，習慣了訓她，“顏希你是不是傻？走路都能撞手。”</br> “你還兇我！”</br> “好好好，我跟你道歉。”</br> 犯錯的人不配發(fā)脾氣！</br> 明明只是撞了一下，誰都知道痛感會逐漸消失，江遲舟依然托著她的手腕，輕輕給她揉。</br> 站在旁邊的蕭苒默默將這畫面收入眼底，手指緊緊攥入另一掌心。</br> 原來，會鬧的孩子真的有糖吃么？</br> -</br> 疼痛只是一時的，她還肩負著送蕭苒上樓的任務，“行了，我已經好了。”</br> “真好了？”他不放心的再問一次。</br> “真。”顏希懶懶點頭，重新攙著蕭苒一步一步走上臺階。</br> 送到家門口，顏希任務完成，卻被江遲舟攔下，不由分說拉她進安全樓道。</br> “那天的事情，我向你道歉。”特意補上一句：“認真的。”</br> 他真不是故意的，當時情況太復雜，那短短幾秒鐘的時間里，他腦子跟崩斷弦似的，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br> 打打鬧鬧很多年，但最近，他一次又一次的意識到，蹦跶在眼皮子底下的小姑娘，長大了。</br> “再給一次機會？”</br> 顏希鼓起腮幫，眼神四處轉，不是賣萌，而是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樣。</br> 見她遲疑，江遲舟心底略發(fā)慌。</br> 他們都長大了，不像小時候那樣扭頭就忘事，身體發(fā)生改變、心理也逐漸變化，他對顏希……</br> 微妙的情愫破土而出，“我有話跟你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