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br> 蕭苒最近沉迷學習,每天下午放學都跟班上的胡秀水一起去圖書館學習,每天晚上九點才回家。</br> 顏希習慣自由,也不愛隨意插手別人的事情,但趙秋靜不放心,讓女兒旁敲側擊,“苒苒,你每天都要看書這么晚嗎?”</br> 蕭苒早有準備好的一套說辭,主動把學習計劃表遞給她看,捏著書角,細聲細氣的說:“你要是不信,可以跟我一起去看。”</br> 聽到學霸妹妹的建議,顏希立即退后,“算了算了,你還是饒了我吧……”</br> 惹不起惹不起,要不是為了考出好成績,她都不愿意聽課的。</br> 私底下,顏希也問過胡秀水,兩人回答一致,再看蕭苒那小心翼翼的模樣,也不像是會撒謊的人,人家可是好學生。</br> 于是,顏希把自己打探的結果回報給媽媽,讓她安心。</br> 她們信任蕭苒,也沒再深究。</br> 十月下旬,高中生們忙著抱佛腳,迎接月底的考試。</br> 上個月因為入學時間短、國慶節假期長,躲過一月一次的月考,但十月底的小考試逃不掉。</br> 不像以前應付期中和期末,高中的每次月考都會認真記錄總分與排名,且學習任務繁重,顏希最近幾天拒絕邀約出去玩的朋友,開始復習前兩個月的知識點。</br> 她也不愛跟蕭苒一起看書,因為蕭苒喜靜,要跟胡秀水去圖書館,如果要她在那種安靜的環境下待幾個小時,恐怕會窒息……</br> 干脆就留在學校,遇到不懂的還可以尋求幫助。</br> 曾經不善言辭的書宇不知何時已經變得樂于助人,甚至主動向她示好,“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找我。”</br> 顏希隨意擺手,“知道了知道了。”</br> 嘴上說著知道,她也沒故意跑去麻煩書宇,就逮著同桌學霸不放。</br> 金色陽光從窗外傾瀉進來,穿透明亮的玻璃灑在課桌邊角,右側手臂支了一半出去,在霞光中分出陰影層次。</br> 書宇坐在后排,抬頭只能望見那道背影,她轉身扭頭時,清爽的馬尾會隨之擺動,充滿無限活力。</br> 僅僅是坐在那里,就能讓他感受到,那種向上的力量。</br> 顏希這人挺沒心沒肺,她不會為某件事情絞盡腦汁,更喜歡隨心做事,怎么舒服怎么來。</br> 若是刻意將心思隱藏起來,她根本不會去猜。</br> 按照她自己的說法:你怎么說,我就怎么聽著,你不愿意表達,我也懶得追究。</br> 這樣的人,活得開心。</br> -</br> 但偶爾,也會出現顏希跟書宇一起討論問題的情況。</br> 還碰巧,被江遲舟撞個正著。</br> 看來,上回的教育并沒讓她收心,不僅沒有跟那個對她圖謀不軌的人保持距離,還“談”上了?</br> 江遲舟最近的心情持續低沉且暴躁,連累無辜遭殃。</br> 情報員宋飛揚總是在各種八卦消息中游走,得知此事,旁敲側打探出江遲舟心煩之事。</br> 在聽到江遲舟提起那本政治書相關的教育思想時,宋飛揚在語言上狠狠地敲打他一番,“江哥,你是不是傻?”</br> 一記刀子似的鋒利眼神嗖嗖直射宋飛揚身上,他咬著牙尖打顫,冒死也要磕cp,“你給希姐灌輸這觀念,那你自己怎么追?”</br> 江遲舟:“……”</br> 手里的礦泉水瓶被人捏得“嘎嘣”作響,“誰說我要追?”</br> 這強行否認的模樣可把宋飛揚整笑了,他揚聲調侃,“行,你不追。”</br> 你不追還把礦泉水瓶擰成麻花?礦泉水多委屈啊!</br> -</br> 周五晚上,寬敞的家中一片寂靜。</br> 宋嫻算準時間給兒子打來一通電話,“舟舟,我跟你爸爸這邊遇到點事情走不開,明天你記得去看溫爺爺和溫奶奶,禮物在桌上。”</br> “知道了。”黑色手機附在耳邊,他順著沙發坐下。</br> 碎碎叨叨幾句,宋嫻最后囑咐:“記得吃飯,少點外賣。”</br> “嗯。”電話里傳來母親的叮囑,江遲舟一一應下。</br> 放下手機,修長的手指按在白紋茶幾上轉了一圈。</br> 他起身去廚房,沒過多久又雙手空空走出來,懶懶的往沙發一躺,身體陷進去,靠著軟墊,手機屏幕的光亮照映著他的臉。</br> 半小時后,外賣送達。</br> 第二日八點,鬧鐘準時敲響。</br> 江遲舟迅速起床收拾整理,最后提著桌上那兩袋沉甸甸的禮物出門。</br> *</br> 周六</br> 熱鬧的小吃街從早到晚營業,蕭苒跟胡秀水戴上圍裙,分別在相鄰的兩家小飯店里幫工。</br> 這里的店面很小,擁擠的擺下七八張飯桌,一眼就能望到頭。</br> 但這些地方便宜、人流量大,一天到晚都有人來。</br> 蕭苒是通過胡秀水的介紹來到這里,他們未成年,并不符合招工條件,老板便讓她們謊報年齡,以“親戚孩子”相稱,只是在店里幫幫忙。</br> 至于為什么愿意冒著風險讓她們兼職?</br> 還不是想貪小便宜,她們的工資可比正常招聘一個員工便宜得多。</br> 對于缺錢的孩子來說,幾百塊雖然少,但她們已經很滿足。</br> 以看書為借口,實則來這里兼職打工,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將近一個月。</br> 她們以為能夠一直這樣下去,但小井市民多的地方也很容易鬧出矛盾。</br> 她們謊報了年齡,被兩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痞子盯上,天天來店里,就為了讓蕭苒答應做他女朋友。</br> 蕭苒拒絕幾次,惹惱了痞子,這天回家路上,她被人跟蹤,堵在路口。</br> “你們,你們想做什么?”</br> “我們想做什么,你還不知道?蕭苒,只要你答應做我女朋友,我給你錢,不用每天在店里累死累活的給人端盤子。”</br> 那兩個無恥的人說著大話,連笑聲都讓她覺得惡心。可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毫無抵抗力,輕易被人控住雙手。</br> 蕭苒掙扎不斷,哭著說出真實年齡,“我才15歲,你們放過我吧。”</br> 痞子哪里還肯耐心聽她說話,動作粗暴。</br> “救……”嘴巴被人捂著,發不出聲音。</br> 蕭苒絕望哭泣,心中后悔至極,如果今天這兩個人真的毀了她,那她一生都完了。</br> 就在她絕望之際,場面反轉,兩個痞子被人從后面偷襲,全部被打趴在地。他們用蠻力,對方用巧勁兒,這才知道是遇到了高手,無從反抗。</br> 以一敵二,江遲舟輕松獲勝,踩在人背上,低聲罵道:“嘖,人渣。”</br> 兩個痞子落荒而逃,剩下躲在角落的女孩。</br> 那人抱著身體,看不清模樣,江遲舟也沒伸手去扶,站了距離一米遠,“喂,你沒事吧?”</br> 這聲音,略耳熟……</br> 蕭苒抬起頭,猛地一驚!</br> 很顯然,江遲舟也看清她的模樣,眉頭緊皺起來,“蕭苒?”</br> 從上往下掃了一眼,觀察她只是發絲凌亂,衣服都還完整穿在身上,應該是沒出大問題。</br> 只不過,場面異常尷尬。</br> 蕭苒憋著哭聲,扶墻站起,發現腳崴了。她沒出聲,咬唇點頭,一瘸一拐的往前走。</br> “等等……”江遲舟忽然喊停,示意她看向另一處,“那是你的書包。”</br> 經提醒,蕭苒又撿起被扔到一旁的書包,自己背上。</br> 見她別扭的走姿,江遲舟隨口詢問:“要去醫院嗎?”</br> “只是拐了一下,過兩天就好了。”她以前也曾崴過腳,就是等它自己恢復。</br> “行吧。”他沒強求也沒勸,兩人走到路口,江遲舟善心大發,“打車。”</br> 慢吞吞的上車,又慢吞吞的下車,江遲舟就在旁邊看著,連司機都看不過眼,“小伙子,你也不幫幫人家小姑娘。”</br> “嘖……”他可不是那種為別人眼光而強迫自己做事的人。</br> 進小區時還有兩道階梯,蕭苒本來也不好意思麻煩他,可現在的狀態爬上去實在費勁,只能鼓起勇氣求助,“那個……能不能,借我扶一下?”</br> 已經邁上兩層的江遲舟回過頭,遲疑片刻,指示道:“拿本書出來。”</br> 雖然不知為何要這樣,她還是依言打開書包,從中取出一本厚薄適宜的書。</br> 書本落在江遲舟手上,被他裹成圓柱形,自己抓住一端,再把另一端遞向蕭苒,“抓著吧。”</br> 這番行為像極了古代遵從“男女授受不親”的時候。</br> 江遲舟說話語氣聽起來有點兇,蕭苒怕怕的。</br> 他皺起眉頭,有些不耐煩,“走不走啊?”</br> 像是屈服于惡勢力般,蕭苒猛地伸手抓住,借力往上爬。</br> 柔軟的發絲貼服臉頰,撓得她眼角不舒服,蕭苒邊走邊撥碎發,旁邊那男生一點沒察覺,只顧著往前走。</br> 等走完樓梯,手上力道松開,蕭苒真誠向他道謝:“江遲舟,謝謝你。”</br> “嗯。”從喉嚨里發出的悶聲,反應極淡。</br> 這樣的江遲舟,跟她以前見到的不同,眼看著距離家門越來越近,蕭苒請求,“能不能不要告訴表姐她們?”</br> “我看起來很閑嗎?”</br> 一句話噎死人,好在蕭苒聽懂了弦外之意,他不會去嚼舌根。</br> 從頭到尾江遲舟都沒問她為什么發生那種事,這反倒讓蕭苒輕松一些。</br> -</br> 樓上,顏希帶邊邊出門溜達之前又去敲了鄰居家門,仍然沒有得到回應。</br> “奇了怪了。”</br> 江遲舟一天都不在家,跑哪兒去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