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神機妙算,那兩人的反應全在計劃之中!”
下山路上,孫沖滿臉欽佩,嘖嘖贊嘆。
吳老吧嗒吧嗒抽著旱煙,同樣面露笑容。
他算是看著蕭景行長大的,尤其最近三年,這娃沒少給他制作好煙草、釀制好酒,雖說有拿自己試藥試酒的嫌疑,可以他的手藝,這第一口煙,第一口酒,只有好沒有壞,完全是件旁人求不來的樂事,感情自然猛漲。
苦盡甘來了啊。
真是件喜事。
“老孫你就別夸他了。”
蕭肅心中滿意,但還是有點擔心:“這小子一意孤行,說一不二,我現在都只能打圓場,完全管不了。再夸下去,下一次還指不定干出什么事!”
孫沖咧嘴笑笑。
蕭景行無奈道:“不是都跟您說了,新學會了少林功夫和天岳劍法,就算不成,也還有師父留下的【火流螢】兜底,應付米漢泉十拿九穩。”
“哼。”
蕭肅冷哼一聲:“七十二絕技《大悲掌》,就這么暴露,沒問題嗎?”
“沒事。”
蕭景行道:“此功源頭在白骨僧,如今會用的人已有不少。半月前岳州衛指揮使司指揮使錢有余就曾以此功剿寇,見證者甚多,想來少林已經知道前因后果,不用擔心。讓水云、米漢泉知道也能多幾分忌憚。事到如今,要是連個香主都鎮不住,咱家的生意就只能止步于此了。”
三年積累,厚積薄發。
如今正是生意火速擴張的時候,再小本的生意,架不住量多啊,生意對手、綠林豪強,瞄上蕭家的人已有不少。
今日米漢泉、紫極宮的讓步,就是震懾那些人的絕佳機會。
日后,他們越是有分寸,其他人就越要掂量掂量。
蕭肅也明白這個道理,要是蕭景行經脈正常,他絕不攔著他馳騁商場亦或戰場,可他到底還是有傷在身,即便如今,一日也只能動三招。
三招能干什么?
今天萬一有失誤,被逼使出第四招,甚至第五招,經脈承受不住,身體行將崩潰,就等于把弱點暴露給米漢泉、水云真人,到那時,可就不是五千兩的事了。
“唉。”
蕭肅也沒法多說,兒子做這一切的目的并非為了名利富貴,而是要借眼線搜集情報尋找天材地寶解決經脈問題,不讓他擴張就等于不讓他自救,但讓他擴張又會置身于險地。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愁的不行。
“爹,放心吧。”
蕭景行反而笑了:“咱家這點錢,有能耐的不屑一顧,沒能耐的不敢動,也就紫極宮、海鯊幫這類不邪不正,不上不下的勢力有興趣。在東南,海鯊幫的勢力足夠了,那個米漢泉跟他師父一樣欺軟怕硬,如今鎮住了他,他不敢動,又能借海鯊幫的名聲震懾宵小,一時半刻還沒什么事,趁這段時間,多找點能人就是了。要是運氣好,再碰上兩個吳老、孫叔這樣的高人,啥問題都解決了。”
大俠也要穿衣吃飯啊。
武功高又怎樣?還不是要掙錢。
吳老、孫沖有自知之明,他們也只先天初期而已,算不上高人,但聽蕭景行這么說還是很開心。
“我來找人吧。”
蕭肅這二十來年也不是白混,論人脈,還真沒什么人能比得上鏢師。
“那當然了。”
蕭景行陪著笑,溜須道:“還得靠老爹出手,就您那人脈,整個東南,沒交往過九成高手也交往過八成,肯定是信手拈來,手拿把攥,到時振臂一呼,那必然是應者云集,然后……”
“行了!”
蕭肅沒好氣地白他一眼:“不會捧就別瞎捧,盡是些陳腔濫調!”
眾人哈哈一笑。
就在這時,忽然天上傳來一聲嘹亮鷹啼。
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頭黑色大雕徑直自東北方向而來,飛向山頂紫極宮。
那大雕翼展超過五米,神駿異常,背上還有個人影,御雕而行,端得瀟灑,上山之后,沒一會,大雕再度振翅轉向來時方向消失不見,只是背上多了個人,正是那位米漢泉!
“海鯊幫出事了……”
蕭肅抬頭望天,神色凝重,喃喃道:“此人該是福建分堂堂主——‘雕俠’東方策,深夜來找米漢泉,只怕不是小事啊。”
蕭景行仰著頭若有所思:“七品【墨雕】,倒是可以養一只代步。”
“……”
蕭肅無語地看向兒子。
這小子對不感興趣的東西,那真是懶得多想哪怕一丁點兒,可真愛惜他那腦袋瓜,沒好氣道:“養雞養鴨都嫌吵,還養雕?沒聽到那聲鷹啼嗎?早上來一聲,咱們那條街的人都不用睡覺了!”
“那還是算了。”
蕭景行馬上沒了興趣,懶洋洋收回目光:“睡懶覺最重要。”
蕭肅哭笑不得。
蕭景行才懶得操心海鯊幫發生了什么事,常義、常橫父子的事已經平了,鎮遠鏢局再沒內憂,可以安心擴張,忙了半夜,又出了三招,已經累得不行,他現在只想回家睡覺。
明天還有那兩樣能改善經脈的天材地寶和小叔蕭克己等著他操心……
一行人回到鏢局,蕭景行走回房間,倒頭就睡。
離家兩個多月,總算回到了自己那張特制的席夢思上,這一覺睡得十分舒服,一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沈道秀已經端來早飯,正坐在桌旁整理情報。
蕭景行揉了揉眼,側躺在床上,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
“醒了還不起?”
沈道秀頭都沒回,只聽被子摩擦的聲音就知道蕭景行做了什么樣的動作,在干什么,她太了解他了,手上展開一個個剛從信鴿腿上拆下來的小片信紙,再分門別類歸整到一起,輕聲道:
“你要查的東西有眉目了,延平府吳掌柜通過全府八家車馬行、十三家客棧、二十五家酒肆茶館的眼線,整理出了那兩百人近幾日的行動軌跡,你要不要先看看?此外還有幾條別的情報,也不簡單。”
蕭景行撐著身體坐起來,說道:“這些事讓小瞳干就行了,她全家老小都在鏢局,不會有二心的。”
沈道秀搖搖頭:“鴿房離地宮太近了,出入的人越少越好。”
蕭景行無奈:“事必躬親,心力損耗太大,地宮里也不過幾張圖紙丹方,泄露就泄露吧,重要的是伱,以后生意還要擴張,把你累壞了,我可舍不得。”
“怕什么?”
沈道秀回頭展露笑顏,得意道:“我有神醫!”
“那倒也是。”
蕭景行挑了挑眉,一點沒客氣:“來,讓神醫檢查檢查身體。”
“……”
沈道秀紅著臉呸了一聲:“沒正形。快起來,一會豆漿涼了。”
蕭景行起床穿衣,一邊吃飯,一邊飛快瀏覽那些情報,結果第一張就讓他吃了一驚。
——昨日下午,海鯊幫福建分堂香主謝瑜、孟瑾兩位高手,自云南押運五萬兩沙金回程途中,于永春縣遇伏,一番拼殺,只剩謝瑜重傷出逃,余者皆死!接應的幫眾找到謝瑜時,他已昏迷不醒,身中劇毒,現下就住在平安客棧療養,昨晚,堂主東方策攜香主米漢泉、名醫褚光趕到,眼下正在救治。
——重要的是下一句,當日傍晚,曾有約兩百名官軍押運幾個鏢箱從官道走過,留下的車轍很深,箱中的東西很重。
福建在地形上是“八山一水一分田”,山高嶺峻,林木深阻,極難通行。
車馬入閩、出閩都要走官道。
平安客棧開在山野,客少不說,還有遭遇山賊的風險,但蕭景行還是花大錢開了,為的就是這種情況,能掌握第一手情報。
永春縣,隸屬泉州府,與延平府接壤,唐門西蜀鏢局在延平被劫后,海鯊幫又在兩府接壤處被劫,對外還都是官軍打扮,毫無疑問,就是那伙人干的,而且,他們已經進了泉州!
兩百多人,兩百匹馬,就算他們來去如電,也要吃飯,也要補給,這就有了客棧酒肆的用武之地。
別人查可能一頭霧水,但蕭景行真要發動眼線仔細查,那他們絕對無所遁形!
不對啊……
蕭景行皺了皺眉,心思電轉,截殺西蜀鏢局漏掉一個唐天容已經很業余了,海鯊幫這邊再漏一個……不會是故意留的活口吧……
海鯊幫的主要盈利手段是販賣私鹽。
鹽鐵官營,一直是國庫支柱。
官府售鹽的價格是產地價格的幾十倍,百姓還不得不吃,因此利潤極高!
這就催生出了暗中販賣私鹽的鹽販。
自古以來,朝廷對這些私鹽販子的打擊從來沒有停止過,但在巨大利益面前,私鹽販子甚至組織起了自己的武裝力量,跟國家機器對抗,逼的朝廷不得不讓步,于是就有了“鹽引”,也就是賣鹽資格證,讓鹽販子割肉取得鹽引,成為正規商人,再大筆繳納稅款,供養那些鹽政官員。
即便有十幾項苛捐雜稅要繳納,屢受盤剝,鹽商依然是天下最富有的,可見其中利潤有多大。
鹽販子得到了好處,也要為朝廷干一些額外的事兒作為回報,比如他們會接待朝廷官員,也會幫忙押運糧草。
巨鯨幫、海鯊幫就是東南鹽商組建而成的利益共同體,在官府有不小人脈,以兩淮淮鹽之富,成為天下聞名的大幫派。
販賣私鹽所得的利潤,即為“沙金”。
五萬兩沙金用不著兩個香主押運,那伙人又剛搶了西蜀鏢局的鏢銀,得罪了唐門這個外地強龍,沒必要再劫一筆,招惹地頭蛇,除非……不只是沙金,就像西蜀鏢局也在暗中押運【玉蟠桃】、神火炮等重寶。
這就說的通了。
那伙人故意留下活口,就是為了栽贓嫁禍!
從唐天容的反應看,他第一時間懷疑的是福建巡撫高盛為了治傷而對天材地寶下手,如果這次還是《陰風毒砂掌》,只怕海鯊幫也一樣會懷疑,但區別在于,海鯊幫的人更加不擇手段!
私鹽利潤巨大,海鯊幫越是壯大,就越不愿意被官府盤剝,二者矛盾早就有了,這次“高盛”明目張膽搶劫,已經觸及了他們的底線——連名目都不愿意立了,直接搶,這是要干什么?!
“高盛要遭殃了……”
海鯊幫兇人不管不顧,高盛一死,福建勢必大亂,到時東瀛倭寇、西洋海盜趁勢而起,只怕沿海百姓會死傷慘重;
小叔的身份也是個謎,他到底怎么想的、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不會又給他找見面禮了吧!
蕭景行臉色越發難看,趕緊拿起其他情報飛快瀏覽:“千萬別給我找事啊,小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