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茶回來的時候，是低著頭的。
她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甚至都沒有理會十三，就自己走出了大殿。
十三也只是淡淡一笑。
眾神望著這一幕，終于是松了一口氣。
可是接下來，地藏王的一句話，讓他們原本放下來的心，又懸起來了。
“諸位，我不想從任何人嘴里，再聽到關于我二姐姐的謠言。”
“小仙們不敢。”
看著眾神這般反應，十三才安然離去。
其實，在來之前，十三就已經猜到了大半，十九應該不在天界。
他雖只是一介僧人，沒經歷過什么情愛之事，可當初的他，從小就是見證著上神和二姐姐情意長大的。
所以，他能夠看出來。
凰羽雖然心系大統，可只要大姐一出現，天帝的眼睛，就隨時都跟在她身上。
二姐姐之前留給了自己一封信，除了告訴自己，要在八百年后，助一個叫鳳卿塵的男子重回人界的事，就是讓自己，不要對凰羽抱有任何怨念，受罰，入輪回，那是二姐姐心甘情愿的事，如果當初，二姐姐不愿意的話，三界之內，很少有人能夠強迫得了她。
在信的末尾，二姐姐還說了，若是有機會，讓他幫忙解開凰羽與大姐的心結。
十三知道，上神凰衍對于凰羽來說，就猶如二姐姐對于自己，他們的離去，都讓對方心碎不已。
所以二姐姐讓自己試著去理解凰羽。
方才，該說的話，自己都說了，凰羽有沒有聽進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看著阿茶離去的背影，凰羽也是久久的不能回過神來。
其實這么多年，他一直想和她說一聲對不起，可是，他放不下這個臉面。
他每一次刻意的接近，刻意的討好，換來的，都是阿茶絕情的推離。
久而久之，凰羽認為，茶茶的心里，可能真的沒有他。
所以，他便也不再勉強。
方才，十三說，茶茶心里還是有著自己的，他即是驚喜，又是恐慌的。
凰羽這么多年來，也算是對阿茶有了一些片面的了解。
自己當初，不顧她的哀求，決然的處理了靈女，這件事，一直都是阿茶心里的死結，只怕是永遠都打不開了。
當年的自己，年輕氣盛，做事不考慮后果，凰羽認為，他是天帝，是無所不能的，他與阿茶，還有千千萬萬的歲月可以解釋，他想，往后的歲月，只要他待她足夠溫柔，她便是一座冰山，自己也能給她捂化了。
可是要想讓阿茶冰凍的心融化，他也得有接近她的機會。
只是這個機會，從靈女入了輪回之后，她便再也沒有給過自己。
“天帝，孟婆的事？”
凰羽揮了揮手道：“暫且按下，不論吧。”
“那孟婆湯？”
“這事，明王自己有主意。”
“可是三界的規矩禁制？”
“有什么，本帝擔著。”
先前的時候，十三有一句話說得對。
在地府那群人的眼里，是沒有那么多的規矩的，在他們眼里，家人，是底線，如果，自己真的還想要得到阿茶的原諒，真的還在乎與阿茶的這一段情誼，那十九的事，自己便不能再插手了。
那小仙不知道，一向紀律嚴明的田天帝，為什么只是短短的瞬間，就變了卦。
他們這些上神的心思，沒人能琢磨得透。
十九不知道，那鐵面無私的天帝，竟然真的會那么容易的放過她。
因為不知曉天界發生的那些變故，十九每次行事，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就這樣，過了四五日。
突然有人來稟報，說帝君帝后不日就要回來了。
這一下，十九就堅定了要逃走的決心。
若是讓二姐姐知道，當初她在忘川的時候，對自己的那些苦口婆心都沒有效果的話，自己肯定又要被訓斥一番。
你別說，雖然現在，二姐姐只是肉體凡胎，不足為懼，可是她只要一看到二姐姐，她的腿，肯定立馬就軟了，還有，那大殿下凰衍的轉世鳳卿塵。
先前自己不知道鳳卿塵的前世是誰時，還可以與他把酒言歡。
如今，她明白了一切，再想鼓起勇氣與自己膜拜的上神說話，也是不可能的。
地府里的大哥二哥就說過，在大姐和二姐姐面前，自己就是一個受氣包，愛哭鬼。
這個習慣，到了現在，十九也沒能改掉。
可是鳳湛那小子，將宮門盯得緊緊的，每一次，自己剛溜出宮門，就能看到他在不遠處對自己微笑。
她堂堂地府孟婆，也算得上有仙位的人，如今，竟然連一個小侄子都斗不過。
十九走不了，每一次，都被鳳湛乖乖的領了回來。
到了后來，鳳卿塵和虞歌真的回來了。
鳳湛第一時間，就帶十九去見了虞歌。
還記得那時，十九打死都不肯放下攔著臉的袖子。
鳳湛有些笑意，對著座上的虞歌說道：“母后，這是九九，她自稱是我的姑姑，對了父君，若說她是我的姑姑，那豈不就是你的妹妹，可是我記得父君從未提過有這樣的一位妹妹啊。”
十九的臉羞成了蘋果，惹人疼愛。
這個湛兒，將話簍子全部捅了出來，等二姐姐知道自己滿口謊話之后，自己定落不得好。
虞歌也是在看到女子身段的時候，覺得有一絲熟悉。
九九？
莫非是十九？
可是這少女身上，為什么沒有身為地府之人的氣息？
鳳湛還在一旁說著話，虞歌也聽得認真，到了后面，她基本可以斷定，躲在衣袖后面的，就是孟婆十九。
虞歌的臉色微變，鳳卿塵和鳳湛亦是察覺到了她的變化。
鳳湛暗呼不妙，連忙說道：“母后，九九雖滿口謊言，可也不是十惡不赦，你當且饒她一命。”
虞歌抬起了手，鳳湛便沒有再說下去。他有些后悔了，他只是想看少女慌亂的樣子，卻沒想到，這個叫九九的少女，竟然這般不得母后喜愛。
“歌兒——”
“阿離，我懂。”
虞歌站了起來，慢慢走向那用袖子擋著臉的少女。
虞歌換走到了十九的后方，十九立馬換一個方向，繼續用衣袖擋住自己的臉。
含有怒氣的聲音緩緩響起：“十九。”
少女聞言，眼淚一下子漫出了眼眶，身體立馬就癱了下去，小哭包這個稱呼，十九真是受之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