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報社三樓的辦公室外。
    一位穿著鐵灰色軍裝的男人同大明社的社長站在走廊的一處盡頭，遠遠就見那名叫方承澤的年輕人一臉興奮地進了辦公室。
    一旁的社長一臉獻媚道：“長官！您看這款什么時候……”
    被喚作長官的年輕人是大帥府的一位侍從官，名叫許朔。只見他看也不看身旁那人，不緊不慢的從軍裝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張支票來，接著徐徐道。
    “遠東洋行一萬大洋，你收好。”
    “行行！軍爺您慢走，我這就送您下樓去。”
    許朔在樓道擁擠的辦公桌間穿梭著，社長樂開花的跟在后頭看著支票，一個不留神竟差點撞上他的財神爺。他抬頭一看，卻只見身前的人在一張桌子前停了下來，手指還輕輕敲了敲那桌角。
    身后的社長忙道：“這就是那小子的辦公桌，您看這亂的，桌上堆東西的就數他最多，您放心！等那小子一走我就叫人拆了這個位置。”說完又低頭去瞧支票。
    許朔若有所思，想了會兒，還是將桌上的那封信不動聲色地拿起來放進了衣兜里。
    白蕓生趕回去的時候，正好趕上晚飯，她眼下倒像是了卻心事一身輕，連吃飯的時候都比平時還多喝了半碗湯。
    秦家六小姐秦信芳卻攔道：“蕓妹妹，少喝點那個素菜湯！母親這又叫人給你熬了碗甜粥，還是喝粥吧，這個營養好些。”
    白蕓生一愣，心里卻想起一個人來，只抬頭笑道：“算了吧，留著給九哥，他不是頂喜歡這樣舒心的東西？”
    秦信芳心里也是一喜，忙叫來丫頭，“去把粥熱著，等會九少爺回來就給他端來。”
    她又想起白蕓生下午出了門，便關切地問道：“哎，蕓妹妹，我聽說你下午出門買紙去了，可有買到心儀的？”
    白蕓生一驚，倒把這事兒給忘了，下午她可是兩手空空回的府，不過左右她撒了謊，只能圓下去。“買了……買了，不過在路上不小心給搞掉了。”
    “哎，你看你！偏不帶個丫頭跟著，這不白跑一趟嗎？”秦信芳嘆了口氣，無奈地笑道。
    白蕓生也是一記淺笑，卻又唯恐她還要問什么仔細自己露了餡，忙起身道：“我吃飽了，突然想起來今天還沒有去喂小狐貍，就先去西苑啦！六姐姐慢用。”
    “你走慢點，哎，小心啊……這整個人，可算是開朗了些。”秦信芳欣慰道。
    秦信芳慢悠悠地吃過，便坐在一旁的貴妃椅上看雜志。這邊傭人剛收拾好餐廳，門口就傳來警衛的聲音，她便猜到是這幾日忙得不可開交的九少爺秦嘯川回來了。
    待人進了廳，她卻也不看他，唇邊掛著笑，打趣道：“喲，咱們家大忙人回來啦？”
    那英挺的軍裝少年，冷著臉，那雙濃黑狹長的眼睛隱在鐵灰色的帽檐下，只見他漫不經心地掃過餐廳，好半晌沉聲應道：“嗯，回來了。”
    聲音低沉有磁性，卻又仿佛是預警，預示著將至的狂風暴雨。
    秦信芳卻是沒聽出異樣，只欣喜地吩咐丫頭，還特意大聲喊道：“快將蕓妹妹特意留給她九哥的那碗粥端上來。”
    她剛說完又低下頭看雜志，身后的秦嘯川臉上卻是沒有笑意，只見他又張口悠悠然道：“她下午出門做什么去了？”
    秦信芳自然知道他問的是誰，不以為意道：“哦，說是去買練毛筆字的徽州宣去了。”
    大廳里一陣靜默，只有秦信芳嘩啦翻著雜志的聲音，卻莫名升起一種壓抑的氛圍。
    秦嘯川站著，接著漫不經心地取下手套捏在手里輕輕拍著掌心，好半晌才又問道：“那她的紙買回來了嗎？”
    秦信芳背著他只偷偷忍著笑，“說是在路上不小心給掉了。”又刻意惱道，“這人都回來了，想知道不會自個去問啊！六姐可累死了，幫那郭二小姐辦什么學堂！早知道這樣累人我就不去了……咱們九少就慢慢享用那舒心的好東西吧！”說完拿起雜志上了樓。
    這會兒丫頭剛好將熱好的粥端來，從遠處的廚房小心翼翼走進餐廳。
    秦嘯川的臉色黑的徹底，許朔在一邊大氣也不敢出，正當以為他要發作的時候，卻見他若無其事的在桌前端端正正地坐下，接著又緩緩拿起勺子，悠悠的往嘴里送了兩口粥。
    許朔這才松了口氣，還以為真沒事兒的時候，秦嘯川卻突地起身，一眨眼的時間就單手端起粥碗往地上砸去，只一聲悶響后，那碗隔著厚重地毯的緩沖都給摔碎成了好幾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