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用拇指摩挲著相片上的那個黑發(fā)身影，又偏頭看向與自己即將共處一室，拉開衣柜正在收拾衣物的少年，想起那人方才以為掩藏的很好實際又像是故意表露的驚愕表情，莫名覺得有些憋悶，仿佛有塊石頭堵在心頭，壓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以前的他和現(xiàn)在的他，到底哪一個才是他真正的樣子，共處近乎4年，卡卡西卻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透這個人了，所有事情都是在他失憶后改變的，卻越變越不像從前，反倒變得跟另外一個人似得。
如果說，他有秘密的話——
“看我做什么，收拾完我們就可以趕緊走了，我現(xiàn)在很困，極度需要睡眠，”青月奪過卡卡西手里的相片將它們和相框一起放進包里，拉上拉鏈，看向他，“你不會想聞著我的汗味睡覺吧？”
“不想。”
“那就走吧，”青月收拾好東西剛準備出門，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腦內(nèi)白光閃過，意識開始模糊不清，他的動作像是想起什么似得自顧自轉回屋內(nèi)，讓一旁的卡卡西頓在原地。
“喂...”
“你先去門口等我，我馬上過來。”
語氣比方才更加的冷漠，好似從前的那個他回來了。讓卡卡西心里那些疑惑統(tǒng)統(tǒng)煙消云散了去。
他看著折回來的青月轉彎拐進一個走廊，走了幾步停在一扇門前，用指關節(jié)叩了叩，醞釀著情緒，語氣平和地對里邊道，“媽媽，我出門了。”隨即他轉過身，又到另一個房間門口同樣叩了幾下，道“白星，哥哥要出門了，我是去執(zhí)行一個長期任務大概很長一段時間沒辦法回來，你要在家好好照顧自己和媽媽知道嗎，如果有事就拜托一下媽媽認識的人，或者玖辛奈阿姨，明白嗎？”他垂下頭，不自覺地開始咬唇，當舌尖幾乎都能嘗到一絲血味兒時他這才松開，嘆息一聲，似是包含了萬千思緒，青月的眼眶漸漸泛紅，當在場的另一人以為他要落下淚時，他又恢復如初模樣，淡淡道，“哥哥會想你們的，等哥哥回來就給你們帶禮物，還有你最喜歡吃的酸糖。”
自欺欺人的話語回蕩在耳邊，兩人心里都清楚，根本就回不去了，就像他們那時的關系一樣，遭受了不可挽回的過錯后，所有的一切都無法再回到起點，卡卡西曾試想過如果自己跑的再快一點，是否就能救下白星；青月曾想過如果自己那時再強一點，是否就能保護白星，保護自己呢...
屋內(nèi)一片安靜，沒有人回答，只有淺淺的呼吸聲繚繞。
記憶里，他明知道沒有人會回答卻每日都這么做著，出門前在母親和妹妹的房門口叩幾下道著別，說他出門了，然后離開這里，前段時間還會有一個活潑的女孩子在屋內(nèi)回應他“哥哥注意安全，早點回來哦”，如今...
如果有一天能夠回到最初的時候，如果那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一切都是夢的話，如果他們還活著的話...如果...如果...千千萬萬個如果到頭來不過是自我妄想，自欺欺人的鏡花水月，所謂戰(zhàn)火中的希望，就是在絕望來臨前后而生的。
卡卡西將頭偏了過去，看著一步步朝自己走來的青月，腦中已是一片混亂。
“別用那種表情看著我，不過是要離開這里了，無妨，讓她們好好歇息一段時間吧，”青月瞥了一眼卡卡西，淡淡道，“希望那位女士不會弄出什么大聲響打擾到她們。”
“嗯，走吧。”
二人離去時，大門被重重地帶上，如是將灰塵與過去的記憶一同埋葬在這里，再也不會有知情者解開塵封在此處的回憶，直至今后，這里都不再屬于他們了——
此時已經(jīng)入夜，街坊們都已關門閉館歇息了去，是與家人環(huán)坐在一起共進晚餐，還是已經(jīng)躺入被窩中準備進入夢鄉(xiāng)了呢？放眼看去，空蕩蕩的街上僅有幾盞亮燈懸掛在房前，順著晚風的軌跡輕輕擺動著，四周非常安靜，除了少年們的腳步聲便只有蛐蛐兒在叢中歌唱，皎月在云層間若隱若現(xiàn)，撒下的光束刺破黑暗，為他們映亮了回家的路。
這個晚上和前些日子他剛穿越到這個世界那天有幾分相似，同樣是晚風悠悠地吹著，月光灑在他面前，就連身邊人也還是那個不可一世的銀發(fā)小鬼。
青月偷偷看向卡卡西，對方神色淡漠一心趕路，表面上看起來沒有注意這邊，但他總感覺對方是知道自己在看他的。
“卡卡西。”
“嗯。”
“你不怕...我嗎？”
“...”卡卡西頓了頓，卻沒有將頭偏過去，“我為什么要怕？”
“？”
“你以為以你現(xiàn)在的實力能對我做什么嗎？”
嘖，臭屁又高傲的小鬼頭。
青月復雜地白了他一眼，他算是明白了，在經(jīng)歷一些事時原主會不自覺觸景生情然后自行變成回憶狀態(tài)，占據(jù)軀殼，但即便如此他也能聽見原主說話的聲音和動作，唯獨看不見畫面而已。
確實，和原主比起來，自己的聲音還不夠冷，面部表情和行為舉止還差點味道，難怪帶土等人會有所懷疑。
他調(diào)整到方才原主講話的樣子，道，“我在想，雖然村子里的人用可察的表現(xiàn)表示了對我和我的家人們的厭惡，甚至有些把我們當成瘟疫和過街老鼠，若不是母親的人緣關系，我恐怕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人驅逐至郊外，但你們，還有戍叁他們，甚至是凱、玄間他們都沒有那樣對我，為什么？”
“哪樣？”卡卡西瞥了眼他，對方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淡淡的，仿佛是在闡述一個與自己毫無關聯(lián)的故事而已，“對你進行語言侮辱？還是嘲笑你？朝你扔石頭還是吐口水？或者每天跑到你家門口圍堵你，在你家門口的墻壁上畫烏龜？我還沒有那么有空去做那種事。”
“其他人和你的理由大概是不一樣的。”
“你以為成為忍者是為了花時間在在意外界眼光這種事情上嗎？”說到這里卡卡西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腳步，“還是說為了改變外界對的你眼光才這么拼命的努力？那這樣你還不如不當忍者做個平民英雄好好的活在村子里，長大后娶個女人建立家庭，何必做這種站在風口浪尖上的活。”
“作為忍者本就該舍棄多余的情感，而你還在糾結這種事說明你還沒有真正長大，赤谷青月。”
“確實，但錯不在我，不在我們，”青月淡淡的抿了抿唇，“錯，應該在那些傳播謠言的人的身上，我們沒有傷害過任何人，僅僅是需要一個庇護所，能夠在村子里住下我應該得到滿足，但是——”他頓了頓，轉過身，對著這空空的街道露出一個輕蔑地笑，“人就是貪婪的，得到了就想要更多，討厭的就想要毀滅，我可是親耳聽到一些家伙叫囂著讓我們?nèi)，僅僅是因為聽信了不知道誰傳出來的謠言，確實，世上千千萬萬個謠言都有人信，卻沒有人愿意信一句真話，等時間長了才半夢半醒覺得自己猜錯了，但從不認為自己有錯，不過是想錯罷了。”
他長嘆一口氣，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是真的替原主打抱不平才談起這事，原主不曾傷害過任何一人，卻依舊遍體鱗傷的回歸溫房，將溫暖鎖在那個小房子里，好似能隔絕外面的險惡，即使卡卡西的反駁讓他有幾分生氣，但理在其中，如果被感情所左右，就成不了大事...
大概是，這樣吧。
突然的，卡卡西頓住了腳步，他扭頭看向他，眼底升起一片迷茫，“赤谷青月，我應該問問你，你究竟是為了什么而成為忍者的，你的忍道是什么？信仰又是什么？”
他的...忍道？或者說是原主的忍道，他是為了什么才繼續(xù)延續(xù)原主的故事走下去的？大概是為了...“活著，”青月頓了頓，又道，“清清白白的活著。”而不是像赤谷鶯那樣在各種因素的折磨中病危離世。
卡卡西聽后一愣，他扭過頭，表情在剎那間閃過一抹隱忍，頗為失望地繼續(xù)向前走，留下一句“你終究不能再變回以前那個赤谷青月了。”
看著卡卡西離去的背影，青月只是站在原地遙望著，等距離差不多了，才收起臉上的笑，晃悠著繼續(xù)跟上去。
清清白白的活著比登天還難，說起來大概會讓人發(fā)笑，但如果吃一段時間的苦能改變?nèi)藗兊南敕ǎ瑢⑺麄冏兂煽衫玫娜罕娏α浚且菜阒盗耍碓趹?zhàn)亂中，如果不做些什么，總會被小人乘可乘之機，然后倒在隨便什么地方，尤其是那個讓他惡心到想吐的家伙...想起醫(yī)院里那扇門后面的氣息，他的胃里又一陣劇烈的痙攣...
“打擾了。”
抵達卡卡西家的時候已是深夜，一進門，就見那小鬼遞過來一個木制洗浴盆，里面放著香皂，毛巾還有換洗衣物，青月看了看木桶，又抬頭看向卡卡西，對方的表情始終如一是淡漠的，好似剛剛在路上的小爭執(zhí)并沒有發(fā)生一般。
“你的東西我已經(jīng)幫你收拾了，洗浴室在右邊走廊盡頭再往左轉，水也已經(jīng)熱好了，洗完就休息。你的房間在我隔壁，別困迷糊走錯房間，半夜也不許亂吼亂叫搞出什么奇怪的聲音，我先睡了。”
“...好。”什么嘛，這家伙。青月接過木桶朝右走廊走著，他想了想，還是決定轉頭叫住卡卡西，對方側身施舍給他一個眼神，站在原地，等待他的回應。
“晚安，祝好夢，”他頓了頓，繼續(xù)道，“面癱怪。”
“嘖...”那人也不惱，只是皺著眉頭一聲不吭地走進房間，推拉門合上的瞬間，一聲淡淡的“晚安，小大人”從里邊傳了出來，霎時間，青月不知道為什么感覺更不舒服了，一股燥意涌上心頭，渾身上下都暖烘烘的。
什么啊！愛耍酷得臭小鬼！！
“還有，明天是白星的葬禮，早上五點半就得給我起來洗漱，明白么？”
門被拉開一道縫，話落過后又迅速關上，發(fā)出一聲響，青月狠狠地拍了一下墻壁，但無論怎么惱羞成怒都無法掩飾他那不禁微微上揚的嘴角。
他抱著木桶閃進洗浴室里清洗自己，走過鏡子的瞬間，那里面的身影瞬間變了一個樣——尤其是眼睛，殷紅的如似血液，饑渴地望向那個男孩。